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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第五章 決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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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希露卡離開克萊榭家族的居城之後,便雇了馬車,沿著街道南下。

馬車上掛著象徵魔法師協會的彩虹旗。

既然同盟拒絕他們加入,眼下就只能指望聯邦的幫助了。而這一帶最大的君主,自然就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

希露卡已經讓艾維因帶著她的親筆信前往奧圖克了,目前在馬車車廂里的,是她、愛雪拉和凱特希族的巴爾迦禮。車夫是在貝多利德雇用的。

巴爾迦禮窩在希露卡的膝上,而希露卡則是面露呆滯的表情,機械性地撫摸著妖精貓的背。

「太沒道理了!」

自從他們踏上前往奧圖克的旅程後,愛雪拉就不斷喊著這句話。

曾是養父的奧貝斯特居然拒絕了希露卡的請託,這讓她無法接受。

「他老是這樣!一直把『不能流於感情用事』掛在嘴邊,結果根本沒察覺到自己的立場早就偏頗掉了!魔法學校的那個時候也是一樣!」

在她們就讀魔法學校的時候,希露卡原本險些被「篩選」掉。希露卡在魔法學校的畢業考上遭逢意外,險些喪命,當時愛雪拉放棄自己的畢業考,保護了希露卡。

希露卡原本以為那是單純的意外,是後來才得知那是校方的「篩選」指示。而幕後主使者甚至還是養父奧貝斯特。

要不是魔法大學的賽普勒斯校長承認了希露卡的就學資格,想必還會有別起「事故」發生在她身上吧。

進入魔法大學就讀後,希露卡變得老實許多,也不再被列為監管對象。愛雪拉則是成了魔法師協會的代理人,並有了取得這類消息的管道。不對,應該說愛雪拉正是為此才會成為代理人比較正確。愛雪拉曾對希露卡發過誓,不管希露卡遇到什麼樣的危機,她都會出面保護。愛雪拉之所以在身上烙下邪紋,也是為了守護希露卡,決定藉此讓自己變強。

「反正我老是愛唱反調,也常常不守規矩……」

希露卡無力地抬起臉龐說道。

「希露卡,你還是個孩子,所以就算稍微反抗一下,稍微不守規矩,只要被罵一罵就沒事了。那個人總是認為『因為面對的是自己的養女,所以不能感情用事,絕對要嚴格以待』,這次也不例外。雖然不開先例確實很重要,但我們可不是無理取鬧。而且希露卡可是他的養女耶,就是通融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因為這就是人類的處事之道呀!被稱為鐵血伯爵的尤爾根·克萊榭也拋下了與聯邦的決戰,為了守護家族而退兵呢。」

當時,尤爾根的一名附庸君主憤而拔劍相向,鐵血伯爵的一生就此話下句點。雖然尤爾根的決定以盟主的身分而言或許是不合格的,但這卻是人之常情。

「我懂契約魔法師必須放下私情與私慾的必要性,但他不明白若貫徹得太徹底,就成了齊頭式無情的道理!」

「別再說養父大人的壞話了……」

希露卡語帶哭音。

「我思慮不周也是事實。我急著執行在短期內提升最多爵位的方法,卻沒察覺宣稱加入聯邦是失策……」

「那我問你,有多少人察覺那是失策?要是那個人沒那麼說,我看根本沒人會想到!」

愛雪拉仍是怒火中燒。

「要是在戰場上碰到了那個人,我就替你把他的頭砍下來!」

「別這樣啦~」

希露卡的眼淚開始一顆顆落了下來。

「養父大人本來就是這種個性,他只是做了應該為之的行動……」

「希露卡……」

愛雪拉自座位上起身,抱住了希露卡。

接著希露卡嚎啕著哭了起來。

愛雪拉也很清楚養父平時是個溫和善良的人物,他雖然是個笨拙的父親,但還是努力地照顧她們,百忙之中也會盡力抽出時間和她們相處。

希露卡曾經非常喜歡他,愛雪拉也是如此,但在魔法學校的那起事件後,愛雪拉便開始警戒起養父。

巴爾迦禮像是鬆了口氣般,從希露卡的膝上跳到旁邊的座位。要是像剛才那樣一路被摸下去,恐怕到奧圖克時他的毛都禿了。

「若好色伯爵願意提供協助,我們就還有希望。賽維思王以外的君主對這次的決定想必是大感困惑,因為大眾都認定瑪麗娜·克萊榭會讓提歐加入同盟的麾下。」

「我是有試著交涉,但機會似乎不大。因為我違約在先,讓奧圖克伯爵丟了面子。」

「他不是好色伯爵嗎?說不定會喜歡這一型的女生吧?」

「硬要分類的話,我認為他是屬於會施虐的那一方。畢竟他老是和年輕的女魔法師訂契約,還讓她們穿這種法袍呢。」

希露卡說著,將斗篷敞開給她看。希露卡此時穿著奧圖克伯爵贈送的法袍。

希露卡打算藉此討他歡心——雖然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不知道他會不會也對我有興趣呢,如此一來就可以反過來調教他了……」

愛雪拉自言自語道。

只要是為了幫助希露卡,愛雪拉可以毫不在乎地犧牲自己的身體甚或是性命。雖然沒有血緣相系,但愛雪拉一直把希露卡當成唯一的妹妹。而且養父又是那種個性,因此能守護她的就只有自己了。她打算就這麼犧牲奉獻一輩子,直到希露卡不需要自己為止。

然而她就是再強,能辦到的事情還是有限,在面對貝多利德的大軍時,一個人是影響不了戰局的。

(就讓那傢伙在戰爭結束後,對著我和希露卡的屍體痛哭吧!)

2

在希露卡所乘坐的馬車抵達奧圖克時,先前出使此地的艾維因回到了她的身邊,並告知伯爵願意商量的消息。

然而,伯爵沒請他們吃閉門羹,不代表他願意接受希露卡的提案,他們甚至有可能會被抓起來處刑。雖然這麼做會違反協約,但畢竟希露卡有錯在先,魔法師協會懲罰伯爵的機率並不高。

畢竟是自作自受,因此希露卡也做足了覺悟。她請求愛雪拉即使出了狀況,也不要起身反抗;並交代艾維因若她死了,就去尋找下一個主人的指示。

希露卡心懷悲壯的決心,踏入了奧圖克伯爵的居城。艾維因與愛雪拉留在馬車上待命,前去交涉的僅有希露卡一人。

前來迎接她的,是與奧圖克伯爵訂下契約的魔法師長瑪格莉特。沒看到伯爵的身影。

「伯爵說:『現在還不是與你見面的時候』。」

大概是察覺希露卡左右巡梭的視線吧,瑪格莉特靜靜地說。

——接著她口氣一變,用宛如烈火般的激烈口吻開口:

「你交涉的順序錯得離譜!」

希露卡憶起這位學姊還在就讀魔法大學時,總是被稱為「業火」瑪格莉特的往事。

她是出身於某個拜火的邊境民族的自然魔法師。所謂的自然魔法師,是指用獨特的自然觀創造出魔法體系的人們。魔法師協會在草創期便是聚集了來自大陸各地的自然魔法師,然後才逐漸發跡。

自然魔法師之中,也有不加入魔法師協會的人,不過瑪格莉特所屬的邊境民族與魔法師協會素有來往。她以留學生的名義直接進入魔法大學就讀,因此,她不隸屬於任何一支法師家族,全名亦只有「瑪格莉特」四個字而已。

即便沒上過魔法學校的基礎知識課,她仍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是個天才。她在元素魔法方面的表現尤其出色,據說她已學會了究極的火元素魔法。一般來說,她應該在學成知後返鄉,成為該部落的魔法師才對,但她卻被奧圖克伯爵相中,被迫成了他的契約魔法師。

雖然她的際遇與希露卡十分相似,但瑪格莉特卻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一路做到了魔法師長的職位。由於她的年紀已屆二十五歲,所以契約也即將隨之終止。某方面來說,希露卡也許是被選來接替她的也說不定。

「你去了貝多利德,並要對方接納你們加入同盟,對吧?」

瑪格莉特用訓斥般的口問說著。

「的確如此……」

因為無從否定,希露卡只能點頭承認。

「你本來是要和奧圖克伯爵家締結契約的,結果你卻片面撕毀了約定,選擇侍奉流浪君主,並在該地引發了戰亂。這很難想像是出自於那名君主的意願。」

「是我向提歐大人獻策的……」

「你在大學沒學過『魔法師只能是君主的輔佐者』嗎?」

「賽普勒斯校長念我超過一百次了……」

這不是在開玩笑,每次兩人碰面,賽普勒斯真的都會這麼叮嚀她。

「聽了一百遍仍是無法遵守,代表著你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你就乖乖接受報應吧。」

「我已有心理準備。我並不在意自己的下場如何,但我希望我的君主提歐大人能夠獲救

。」

「我可不會管你君主的死活。你的話應該適用火刑處決吧——可以的話,我甚至想在此時此刻行刑呢。」

「以瑪格莉特學姊的身手,應該可以把我燒成很漂亮的灰燼吧……」

「可惜你錯了,我會用小火慢慢把你烤個全熟。」

希露卡認為,這應該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死刑之一吧。不過,將如此嚴重的刑罰施在自己身上,或許只是剛好而已。

「我最不能原諒你的部分,是你讓伯爵蒙羞的這一點。而且如果你成功加入同盟,就會準備滅掉奧圖克伯爵吧?」

「為了讓同盟獲勝,這是不得不為的。」

「而你在計策失敗之後,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既然上上之策失敗了,就只能轉求其次的計策……」

希露卡像養父那般以淡然的口吻回應。

「若是維持現況,我的君主絕無勝算。當提歐大人戰敗、賽維思的所有君主直屬於貝多利德後,周遭的同盟諸國就只能與之跟進。想必同盟的勢力會在克萊謝家底下團結一氣吧。若是如此,目前還是一盤散沙的聯邦想必無法相抗,而同盟的首要獵物,一定就是奧圖克這片土地。」

「這我在大禮堂血案發生之際就知道了……」

瑪格莉特揚起下顎,朝希露卡投以熾熱的視線。

「然而,若提歐大人能存活下來,克萊榭家的聲望將一落千丈,同盟的團結步伐也會因而緩下。奧圖克伯爵若趁此機會征服這一帶的同盟諸國,打通與西方的伊斯梅雅之連結,那陷入絕境的反而會是貝多利德。」

希露卡賣力地解釋道。

「你想說的是,為了伯爵好,奧圖克理應出兵搭救你的君主?」

「不……」

希露卡將眼睛眯得像線一樣細。

「我要說的是,伯爵若不出手救援,就會在不久的將來面臨毀滅的苦果。」

「臭丫頭!你打算威脅伯爵?」

「這不是威脅,我只是闡述自己的推論而已。」

「奧圖克沒那麼容易被擊敗。從上一代開始,同盟就屢次侵攻這個國家,卻都一再鎩羽而歸。這個國家利用了複雜的森林和湖泊地形,將聚落化為軍事要塞,領民們也拿起武器守護家園。我國有許多身為自然魔法師的魔女,亦有被稱為不死者之王或狼人女王的超人般存在。更重要的是,吾主維納爾大人有著能與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比肩的戰爭才能,在雷加利亞征服戰中,站上第一線指揮的,正是維拉爾大人。」

「什麼?那個好色……」

希露卡話說到一半驚覺不對,連忙把話吞回肚子裡去。

「維拉爾大人很清楚魔法大學的人們是如何稱呼他的,畢竟連我也曾這麼喊過。不過,我到了這邊才明白,原來奧圖克地區自古就有著魔女信仰,認為施展魔法的就只能是女性。伯爵為了讓領民能淺顯地明白他的立場,才決定只與女性魔法師簽訂契約。他之所以和年輕的女性簽訂契約,並在二十五歲時解除契約,是考量到我們的將來所致。有些魔法師因為簽訂了一生的契約,因此無暇結婚,也無法生子,伯爵為了不讓我們步上這般後塵,才設計了這樣的制度。事實上,也有許多魔法師窮其一生都是未婚無子。」

「因為無暇戀愛而被契約領主上下其手的事件,我也時有耳聞……」

因為被取了「好色伯爵」的渾名,是以希露卡一直以為和奧圖克伯爵簽訂契約後,自己也會受到相同的待遇。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不過維拉爾大人可不能和那些傢伙混為一談,因為他對於結婚一事有非常嚴謹的考量。他對每個女性都很溫柔,絕對不會強逼她們。」

希露卡聽了大受衝擊。

「也許我對伯爵的印象有些不正確的認知……」

若奧圖克伯爵的為人真如瑪格莉特所言,那她有可能是被謠言影響而產生誤判了。

(明明請艾維因調查一下就能明白的……)

希露卡垂首不語。

她連這點簡單的事情都不做,是因為維拉爾不顧她個人意志,強硬地締結契約的行為惹怒了她。而她目前身穿的法袍給人的印象過於強烈也是原因之一。

然而,自己若沒有自暴自棄地和提歐締結契約,至少不會害他平白損失性命。

(雖然現在說再多也挽不回了……)

若能聽進賽普勒斯校長的話,恪守魔法師的職責——或是聽從養父的教誨,將理論置於心念之前行動,事情想必不會發展至此吧。

「瑪格莉特學姊……」

希露卡緊盯著這位在大學時代被稱為業火的魔法師。

「怎麼?」

「能請你行個方便,讓我和伯爵見上一面嗎?我不是要和他談判,而是想親自為自己的失禮致歉。」

「我說過了,伯爵認為現在不是和你見面的時機。」

瑪格莉特立刻回應。

(這也難怪……)

希露卡垂下了頸子。

然而,她馬上又抬起頭來。

「那麼,伯爵願意救援提歐大人的可能性是?」

希露卡試著詢問最後一絲的希望。

「你想一想就知道了吧!」

瑪格莉特怒道。

(完了……)

希露卡總覺得眼前變得一片黑。

聯邦不會發兵救援,他們只能以自己的力量對抗同盟的大軍。

3

希露卡搭乘馬車離開奧圖克伯爵的居城之後,回到了領地。

若只將「和奧圖克伯爵交涉過了」的事實散播出去,也許還能對貝多利德造成牽制的效果;但在希露卡回到領地的時候,連他們交涉失敗的結果都已經傳得滿天飛了。

貝多利德有好幾個像艾維因那樣的「影子」,這肯定是他們刻意散播出去的。

而希露卡在返回居城後,便前往提歐的個人房匯報。

提歐無言地聽完後,便展露笑顏慰勞她。

「真的……非常抱歉……」

希露卡耐不住提歐投來的視線,頭垂得像是要把身體折斷似的。

「你對接下來局勢的預測是?」

提歐要希露卡坐下,自己也找了張椅子坐著。

希露卡先是垂著頭坐在椅子上,並在下定決心後抬起頭來。

「我們只能移往設為防衛據點的城堡,關起門來打籠城戰了。雖然沒有援軍的籠城戰就只是單純在拖延時間,但只要能展現出我們的實力,那即便最後必須投降,還是多少能有一點談判的本錢。首先必須要求的是提歐大人的性命,再來是聖印,接著才是附庸於誰,以及能保留多少領地……」

「對方會要求什麼呢?」

「聽說,賽維思王若能讓賽維思的所有君主聽令於他,就會提出投靠貝多利德的要求。不過,除非能直接隸屬於克萊榭家,否則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應該是不會響應的吧。他們之所以會在上一場戰爭幫助您,也只是為了守護獨立的權利而已。」

「但依賽維思王的行為模式來看,他應該會把這類獨立君主抹黑成聯邦的同夥吧。」

「是的,他應該是打算利用貝多利德的軍力,不僅要收復失土,還要統一整個賽維思。」

「貝多利德會有何反應?」

「應該會同意吧。克萊榭家之所以拒絕提歐大人的附庸,是為了避免同盟諸國君主之間的爭端。他們應該是認為,若想再一次讓君主們一齊臣服於克萊榭家底下,就得擺出相當強硬的態度。」

「這是你養父的主張?」

「我認為是的。在和瑪麗娜大人交談的時候,我認為她是想同意提歐大人附庸……」

「我這次原本是抱著樂觀態度的,想不到事情並不順利呢。」

提歐露出了苦笑。

「是我思慮不周。」

「也沒辦法吧,畢竟至今的發展都太順利了。」

提歐看起來不怎麼在意。

「和大家說明原委,儘快搬移到那座城堡吧。得在敵軍到來之前做足準備才行。」

「遵命。」

希露卡站起身子,恭敬地向提歐行了一禮。

事已至此,就只能打一場讓拒絕提歐加入的養父感到後悔莫及的戰爭,並在這樣的狀況下進行交涉,儘可能多爭取一點點有利的條件。

翌日,提歐率兵移往城池。

這是在上一場戰爭中戰死的賽維思王麾下三男爵其中一人的居城,男爵將背著高聳斷崖的這座岩山打造成徹頭徹尾的要塞,其規模足以駐紮五千人左右。

話又說回來,目前還不曉得會有多少援軍來援。目前提歐的麾下有拉席克、聶曼,被選為代管城主

的培托爾等三人,以及在上一戰結束後宣誓效忠的獨立君主與流浪君主共五人,士兵約有五百人余。葛拉柯隊長的傭兵隊在從艾拉姆叫來增援後,目前已有十人,據說其中一人還是個遠近馳名的邪紋使狙擊手。

然後——

「你還在啊?」

希露卡在城內看到了聖印教會的女祭司,登時皺起臉來。

在她身邊,還有約十名士兵,他們都身著繡有象徵聖印教會的靈光紋章外衣。

「這是當然。我是為了協助提歐大人,才會被教會派遣至此。」

女祭司繃緊身子回應道。

「嘴上說是協助,其實是覬覦提歐大人的聖印吧?要是打輸了這場戰爭,他的聖印搞不好就會消失囉?」

「只要提歐大人性命尚在,我也一息尚存,協助提歐大人的目的就不會改變。我在會晤過提歐大人之後,已經認定他是個值得我捨身保護的君主了。」

女祭司一臉嚴肅地說道。

希露卡出門的時間相當長,她也做好了女祭司會伺機接近提歐的心理準備。

「你……難道沒勸提歐大人入教?」

希露卡進一步追問。

「他很感興趣地聽了我的布道!」

女祭司也不服輸地湊近臉龐。

「從你的回答聽來,宣揚教義的作戰似乎是失敗了嘛。」

希露卡嗤笑道。

「他准許我在領地內傳教了!我總有一天會在這裡搭建修道院!」

(也要這個領地能繼續存在啊……)

希露卡嘆了口氣。

若是戰敗,聖印和領地均被沒收的可能性相當高,甚至連生命都有危險。賽維思王肯定會為了一雪前恥而奮力作戰吧。

總之,提歐沒被教會洗腦可說是好事一件。說實話,希露卡連提歐允諾她傳教這點都有所不滿,但既然是提歐親口承諾的,那就沒辦法了。她也認為以提歐的個性來說,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也是無可厚非。

(那我就仔仔細細地觀察聖印教會的行事方針吧。)

希露卡暗自下了決心。

把能利用的部分盡情利用,若有危險的話就立刻剷除。

「我叫希露卡,你呢?」

希露卡自報姓名,伸出了手。

「我是普莉希拉……」

報上名字的女祭司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握住了希露卡的手。

在這瞬間,希露卡感應到一股雖然不強,但卻確實存在的聖印力量。

「你也是君主?」

希露卡吃驚地看著普莉希拉。

「我持有聖印,不過這是司教大人授予我的……」

「我是知道聖印教會一直在網羅聖印,但想不到像你這麼年輕的祭司居然能獲授聖印。」

這點得多做確認。因為聖印教會所擁有的聖印,是不受魔法師協會制定的爵位制度管轄的。

「我們必須收集所有的聖印,這都是為了復活神……」

普莉希拉的雙手在胸前交握,像在祈禱般呢喃道。

希露卡也看出她的確是個虔誠的信徒,但希露卡認為聖印教會的教義實在是「設計得太過精巧」了。教會的勢力為何能迅速崛起一事也讓人存疑,在魔法師之間,流傳著教會暗中和闇魔法師有所牽連的傳聞。話又說回來,對協會的魔法師來說,會將各種大小事優先認定是闇魔法師所為,可說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

(暗魔法師只是不屬於魔法師協會而已,並不見得都是壞人,也不一定總是圖謀不軌……)

然而,據說大陸上的確存在著意圖推翻魔法師協會的闇魔法師地下組織。而且,這個組織的許多成員還是從魔法師協會「跳槽」過來的。

魔法學校的篩選制度之所以會變得嚴格,似乎也和這件事有關。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希露卡可說是被闇魔法師間接害慘了。

不過,不管是闇魔法師的地下組織還是聖印教會,都是由魔法師協會的核心——賢人委員會決定該怎麼應對的,像希露卡這種小嘍囉根本沒有資格去干涉。希露卡也懷疑協會的做法是否正確,但協會已經在數百年間屹立不搖,也的確維護了大陸的安定。然而隨之而來的財富與權力,招致了許多人的忌妒與畏懼,魔法師之中也出現了為此沾沾自喜的不思進取之輩。

協會迄今都對君主之間的爭鬥保持中立的態度,不過,一旦爭奪皇帝聖印的大戰爆發,協會能否繼續維持立場就很難說了。倘若皇帝真的誕生,想必會逼迫整個魔法師協會與之「契約」吧。至於契約會是以何種形式進行,就連希露卡也不清楚,而這也不是小嘍囉該去思考的事。

和普莉希拉告別後,希露卡踏入了聳立於岩山山頂上的要塞。

提歐和他的附庸君主們正群聚在廳堂之中。

(沒有人離開呢……)

提歐召集了所有附庸君主,向他們告知目前的絕望局勢,並表示願意讓這些君主解除附庸。希露卡原本認為會有好幾個人會就此求去,但他們似乎決定與提歐生死與共。

(都是我思慮不周害的……)

雖然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希露卡還是在附庸君主們的視線注目下挺起胸膛走進廳堂,來到了提歐的身邊。

然後她轉過身子,一一審視眾人的神色。

希露卡感受到眾人的強烈決心。

「很遺憾,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並未接受我們的提案,他們將會和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准子爵』組成聯軍攻打此地,而聯邦並不會派兵援助我們。我們將行籠城,迎擊敵軍。雖然取得勝利可謂極為不易,但要在不戰敗的狀況下收場並非不可能。為此,我們必須抱著必死的決心迎戰。所幸,由於賽維思王意欲讓所有獨立君主收歸其下,因此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應當都會站在我們這邊。他雖然也向鄰近的同盟諸國尋求支援,但對那些君主來說,這次的出兵對他們完全沒有好處,應該是不會有人響應的。」

「換言之,敵軍就只有貝多利德和賽維思王而已吧?」

莫雷諾用輕佻的語氣說道。

雖然平時聽到他的這般口吻會讓人生氣,但希露卡這時反而鬆了口氣,恐怕是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太緊了。希露卡暗自訓斥自己,重新振作起來。

「不過,即便如此,對方仍是有多出我方十倍以上的戰力……」

希露卡仿效父親,用淡然的語調這麼說。

「數量太多雖然也是麻煩,但棘手的問題在於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啊。」

拉席克露出苦笑。

他的父親曾是個遠近馳名的傭兵,而拉席克從小就接受了他的訓練,並在一對一的戰鬥上有著傑出的表現。他麾下的士兵都受過嚴格的訓練,拉席克也在先前的戰役之中強化了聖印,獲得了能夠揚起「斯巴達」戰旗的能力。這面戰旗能提升每一個士兵的力量,化身為兇悍威猛的戰士,無疑是提歐軍中最強悍的一支部隊。然而,拉席克隊必須要在混戰之際才能發揮本領,若是對上擺好陣式挺進的貝多利德重裝騎士,他們也束手無策。

「若是打野戰,我們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然而根據戰局變化,也會有需要出城發動攻勢的時候,屆時還有蘿拉席克大人了。」

「只要對手露出破綻,我們隨時都可以出發。」

拉席克以有力的聲音回應。

能將如此勇猛的君主納為第一個附庸,只能說是提歐的運氣真的很好。拉席克可謂能在亂世之中大放光彩的人才。

「請各位在敵軍攻來之前,先徹底摸透這座城池的構造與周遭的地理特徵。畢竟這是我們最大的武器……」

希露卡說著,轉頭看向提歐,對他使了個眼色。這是要他說點話為這場會面作結的意思。

提歐頷首,環視了眾人一圈。

然後,他露出笑容說:

「各位,我們一起創造奇蹟吧。」

這句話讓從屬騎士們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不喜歡奇蹟這個詞彙。)

希露卡這麼想。

因為那只是代表著單純的偶然——而且還是機率極渺茫的偶然。不過,對於這次的戰役,希露卡打從心底希望這「極為渺茫的偶然」能夠降臨在他們身上。

4

十幾天後,貝多利德軍以賽維思王軍帶頭,來到了提歐等人閉門死守的城池附近。

他們的數量約為一萬多人。

不過,提歐也在這段期間內獲得了新加入的生力軍。

若是提歐輸了這場戰爭,獨立君主們就非得加入賽維思王麾下不可。為此感到不快的他們,決定前來支援提歐。而和先前的戰爭相同,有不少領民也聚集到此地,最後的人數約有三千之譜。

在開戰之前,貝多利德的魔法師長奧貝斯特以使者身分到來,宣讀了勸降書。不過投降的條件十分嚴苛,先是得交出盟主提歐的性命,而剩下的君主則要徹底放棄聖印與領地。當然,這樣的要求沒人願意接受。

希露卡則回應「提歐大人希望的是穩住賽維思所有君主的聖印與領地,並希望能直接隸屬於克萊榭家族之下」,但對對方來說,這也是個無法接受的提議。

一般來說,在戰局演進之後,雙方會接連提出讓步條件,並以談和為目標,將對方趕盡殺絕的案例相當稀少。畢竟這對雙方的君主都沒有利益可言,而期盼大陸和平的魔法師協會也絕不樂見此事。

希露卡認為,即便沒辦法取得完全的勝利,起碼也要在對方讓步到一定程度之後才敗北。為此,他們必須拚死抵抗,給予敵軍打擊。

在禮貌性的交涉結束後,戰爭終於要開始了。

提歐堅守的城池有三道城門,正門位於岩山的南側,東側與西側則分別有一道小門。岩山北側是一道斷崖,其下有河水流過。三道門都建了城牆、箭塔與堡壘作為防禦。即使城門遭到突破,從山下到山頂之間還有許許多多的防禦工事架設其中。

她不認為這座城堡有那麼容易被打下來,要是一味強攻,只會造成無謂的犧牲。

希露卡站在正門處的堡壘上,眺望沿著岩山山麓呈扇狀布陣的敵軍。敵軍中央為貝多利德本隊,東側為機動隊伍,西側則是賽維思王的部隊。

至於己方的狀況,正門是由提歐親自鎮守,東門由聶曼防衛,西門則交給拉席克。城門之間並不互通,必須經由城池才能前往他處的城門,因此會由城堡派出援軍支援陷入苦戰的城門處。而坐鎮城堡的,是被選為代管城主的培托爾。

過了一會兒,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開始列隊,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向正門。然而數量大約只有全軍一半,還有相當多的兵力留在後方。採取這樣的布陣,似乎是為了防範從後方襲來的攻擊。

是在警戒奧圖克伯爵伺機偷襲嗎?但他們應該早就接獲交涉失敗的情報才對——畢竟散播這項消息的應該是貝多利德的密探。既然知道奧圖克不會提供援兵,理應不需防範後方才對啊……

(是因為要再三謹慎地應戰嗎?)

由於養父的個性較為小心,他應該會將所有的可能性納入考量再擬定計策。不過,若他們決定防備不存在的援軍,那這樣反而對希露卡他們有利。

至少湧向正門的,不是貝多利德的全部戰力,這樣防守起來會輕鬆許多。

(愛雪拉,交給你囉……)

希露卡在心中悄聲呼喚。

在正門前方的山脊上頭,建了一座可稱之為突城的小型堡壘。而愛雪拉正置身其中。

防守這座堡壘的,就只有愛雪拉和由葛拉柯隊長率領的十人傭兵隊。這座堡壘光是擠入這十一人後就顯得極為擁擠,這不僅是因為容身處狹窄,更是因為堡壘里放了堆積如山的大石塊。這些石塊的大小恰好可以裝在投石機上發射,但此處卻沒有投石機——因為發射這些石塊正是葛拉柯隊長的任務。

愛雪拉站在鑿出射孔的石牆上方,右手握著薙刀。

貝多利德的騎士們手握重弩,不疾不徐地慢慢挺進。他們的人和馬都穿上了厚重的甲冑,在行進時發出了震天價響的磨擦聲,而在他們後方則有一大群步兵跟進。

「不會讓你們輕易通過。」

愛雪拉眯細了眼睛。她擅自將這座堡壘命名為愛雪拉堡,表現出死守不退的意志。

「由我送諸位上黃泉路吧……」

愛雪拉輕聲呢喃後,便以雙手握好薙刀,在頭上耍了幾圈,並夾在右手的腋下。

「隊長!拜託你囉!」

愛雪拉轉頭看向葛拉柯。

「嗯哼!」

葛拉柯也充滿幹勁地點頭回應。

接著,他的皮膚開始變化為鐵灰色——全身變得如鋼鐵般堅硬。這是因為他的胸口烙了能夠改變肉體的邪紋,並在兩臂上烙了能發揮超常怪力的邪紋。

葛拉柯隊長將巨大的石塊不當一回事地高舉過頭,並猛力向前拋去。

石塊劃出一道拋物線,在加速度的影響下猛力墜地。

敵軍就位在落點上,石頭髮出呼嘯聲高速逼近——但貝多利德的騎士們並未慌亂。他們舉起手中的重弩瞄向石塊。雖然弩上無矢,但弦卻已拉滿。

接著伴隨著一陣轟然巨響,重弩發射了出去。曳著白光的弩箭飛上空中,將葛拉柯投擲的石塊炸個支離破碎,最後化為碎屑灑在騎士們的身上。這些碎石打在人與馬的盔甲上,發出了乾癟的悶響。

(利用龍騎兵的戰旗強化人與馬,而騎士們則以自己的聖印力量創造出聖之弩箭。若被打中的話不是被炸碎,就是被一舉射穿……)

愛雪拉雖然學過這些知識,但還是在見識之後才感受得到那可怕的威脅性。既然能把石塊炸碎,那城牆與城門似乎也奈何不了它。

(搞不好要和大家一起手牽手前往瓦爾哈拉界呢。)

瓦爾哈拉是與這個世界相系的其中一個異世界,是住著由奧汀王率領的剽悍神明們的天界。愛雪拉在外觀上仿效的對象——華爾奇莉,便是侍奉這些神明的存在。在極大混沌時代,瓦爾哈拉界的眾神與精靈不時會讓投影體降臨到這個世界拯救人類。據說華爾奇莉會跟隨真正的戰士一同趕赴戰場,授予戰士們力量與勇氣,當他們戰死時,華爾奇莉便會帶領他們前往自己的世界。

因此,華爾奇莉在戰士之間是極受歡迎的存在。愛雪拉在決定成為傭兵時,便決定要「刻意模仿」華爾奇莉的形象。拜此之賜,她就算加入血氣方剛的粗暴傭兵團,也很快就能受到認同。包含葛拉柯隊長在內,防守此地的傭兵隊已全和她成了朋友。

「隊長就繼續像這樣扔石頭,其他人射箭攻擊。」

愛雪拉下了指示。

「知道了。」

傭兵們架起弓箭,朝斜上方進行拋射。箭矢朝重裝騎士飛墜而下,但他們卻沒有躲閃的意思。

雖然有幾隻箭命中了人與馬,但卻射不穿堅硬厚實的甲冑,只是輕輕地刮出了幾道金屬摩擦聲而已。

(也是啦……)

愛雪拉嘆了口氣。

葛拉柯扔出的石頭被重弩悉數擊碎,而重裝騎士的隊形在維持完整的狀況下,逐漸逼近城門。

「盧卡斯!」

愛雪拉轉過頭,對著蜷縮在堡壘一角的邪紋使狙擊手喚道。他是應葛拉柯隊長的要求,從艾拉姆本隊前來支援的傭兵之一。

「換我上場了?」

這名削瘦的長髮男子緩緩地起身。他的邪紋以左眼為中心往外擴散,直至右眼的眼球。而雙臂到胸口之間亦有兩道長長的邪紋,可以看出烙在他身上的混沌數量之大。

他是一名沉默寡言的冷酷狙擊手。

「麻煩你直射兩箭。」

「好的……」

盧卡斯點點頭。

接著,他從城牆探出身子,迅速地射出兩箭,隨即又躲回陰影中。

愛雪拉以目視確認了兩名騎士中箭落馬。不過,隨行的士兵立刻衝上前來,將被射倒的騎士搬運至後方,連戰馬都有人牽著帶回。

愛雪拉忍不住在心中讚嘆。貝多利德的騎士團的確訓練有素,說是為了戰鬥而生的集團也不為過。

(不過,這下他們就不能忽視這座堡壘了呢。)

愛雪拉露出微笑。

要是對方毫不理會,建立突城就顯得毫無意義了。而希露卡正待在正門,愛雪拉不願讓她冒上任何會被弩箭擊中的風險。

愛雪拉仔細地觀察騎士團的動向。

他們終於停止行軍,將重弩轉向堡壘。

愛雪拉垂下薙刀,擺起下段架式。

隨後,重弩齊射。化作堡壘石牆及土堆的岩山遭到弩箭命中,登時被炸得一蹋糊塗,石牆被轟飛開來,岩塊也崩塌碎裂。

現場揚起一大片煙塵。

愛雪拉人也在無數弩箭的射線上,但她以薙刀格開射來的弩箭後,隨即一個跳躍躲過了箭雨,就這麼躍入石牆後方。

這時城牆已經有好幾處坍塌了。說起來,這座堡壘也是為了應付這場戰爭才趕工建造的,構造十分單純,也無法期待能有多牢固。

「看來是撐不了多久了……」

重弩的威力實在驚人,然而,既然發射弩箭需耗費聖印的力量,就代表他們的攻擊次數並非無限。這一波的誘敵行動有著消耗敵方戰力的用意。

箭雨依舊朝著堡壘不斷灑下,石牆與土堆也隨之劇烈崩碎。

「大家撤退吧,你們退到正門,並等待希露卡的指示。」

「愛、愛雪拉,你呢?」

像是在反應張嘴的困難度似地,葛拉柯隊長用極為遲緩的口氣問道。

「這可是用我名字命名的堡壘,我可不能就這樣乖乖撤退,我會去鬧個一陣再回來。」

「太亂來了!」

「你想送死嗎!」

其餘的傭兵高聲斥喝。

「好啦,你們就好好看著吧……」

愛雪拉露出笑容回應道。

「好了你們快點後撤吧,這裡很快就要坍下來了。」

傭兵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隨即奔出堡壘,沿著山脊的道路往下移動,再利用早已設置好的繩索沿著斜坡往下滑。著地點正是鎮守正門的堡壘。

剛好就在此時,堡壘發出了尖銳巨響,自岩山的土堆上垮了下來。

眼看愛雪拉就要被崩落的土石吞沒,但她卻氣定神閒地一躍,以石牆和岩塊作為立足點不斷跳躍,在沒受到坍塌波及的狀態下平安落地。即使著陸時是從略高的高度跳下,她烙有邪紋的腳也能徹底吸收衝擊。周遭揚起一片沙塵,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然而,愛雪拉卻用力戴緊附有羽飾的頭盔,縮起下顎,在這片煙塵中跑了起來。

而在沙塵散去的瞬間,貝多利德的騎士團就出現在她面前。

對方似乎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襲擊,完全來不及架好重弩。

愛雪拉跳入敵陣之中,並揮舞薙刀左劈右砍。騎士的盔甲雖然精良,但愛雪拉的薙刀卻將之劈開,撕裂他們的身體。這下子貝多利德騎士團也不禁陷入混亂,開始往後撤退。

孤身一人的愛雪拉無法追擊敵人,於是她看準時機,隨即往後方大大一躍。她打算就這麼跳進城門的內側。

然而,趁著在她躍至半空之際,騎士們瞄準她射出了重弩弩箭——其中一發直接命中愛雪拉的右胸,貫穿了她的盔甲。刺穿身體的衝擊讓她險些停止呼吸,一股溫暖的液體隨之湧上喉頭。

(糟了……)

她察覺自己受的是致命傷,但愛雪拉勉強維持住意識,成功在正門堡壘的屋頂上著地——然後,她便倒了下來。

「愛雪拉!」

希露卡倒抽一口氣,急忙奔至愛雪拉的身邊。

她在堡壘上目睹了整個過程。

「我已經不行了……先走一步……希露卡……希望你不要跟著我過來喔……」

愛雪拉嘔出大量的鮮血後,拖著顫抖的嗓音說完這句話,便失去了意識。

「我、我這就幫你治療……」

希露卡愣愣地說完,隨即命令附近的士兵前來幫忙,將愛雪拉的鎧甲脫下。

剪開衣服露出傷口後,希露卡感到一陣絕望。她的右胸被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源源不絕地流出。

她的右肺已經被打爛了,較粗的血管似乎也受了損傷。若置之不理的話,她會失血過多而死的。急就章的治療保不住她的命,但若要希露卡進行完整的療程又太過費時。她在之後的戰鬥身負指揮軍隊的使命,無法抽身為愛雪拉治療。

(對不起,對不起,愛雪拉……)

希露卡勉強把即將溢出的眼淚忍了回去。這裡是戰場,有人死亡是理所當然之事,即使陣亡的是至親,也絕不能慌了手腳。

希露卡壓抑住內心感情,打算遣周遭的士兵將愛雪拉移往城堡。

不過,就在此時——

「由我來治療這個人。」

聖印教會的祭司普莉希拉說著,將身子湊了過來。她的右手已浮現出白色聖印的紋樣。

「你治得好嗎?」

希露卡詢問道。

聖印的天惠之中,的確有治療傷勢和疾病的能力,但只有抱著慈愛之心的人,才能施展這類天惠。是以君主大多不具備這類能力。普莉希拉因為是聖印教會的祭司,所以大概是將聖印的力量朝著治療能力發展吧。

「我試試看。」

普莉希拉點點頭,將手蓋在愛雪拉的傷口上。

「拜託你了……」

這和魔法師所使用的生命魔法不同。聖印是將「回復」的意志力具體呈現,若將這股力量分給他人,就能讓對方的肉體完全復原。據說若能窮盡此道,甚至能將死者的魂魄自冥府帶回,令其復生。確實是只能用「奇蹟」來形容的力量。

「神啊,請賜我力量……」

普莉希拉揚聲念著祝禱的話語,閉上眼睛。

她的手開始發出純白的光芒。

希露卡甚至閃過了願意在此時一同祈禱的念頭,不過她忍住了這股衝動,將注意力轉回戰場上。多虧愛雪拉衝進敵陣一陣砍殺,貝多利德騎士團此時大為混亂,暫時向後撤退了。不過,他們在重整隊形後,準備再次進攻。

「對方用重弩,那我們也用重弩還擊。」

希露卡在正門左右兩側的高塔上,分別設置了一台小型的基座式重弩。她是在魔法大學的紅色教養學系學會製作與使用這類兵器的方法。

希露卡下令擊發重弩。

有如木樁般的弩箭猛烈地射了出去——一名騎士的胸口直接受到衝擊,被擊飛到後方;另一發弩箭則沒有命中敵人,重重地刺入地面。

貝多利德的騎士也以重弩展開反擊。雖然城門上的堡壘與高塔,以及往左右延伸出去的城牆相當厚實,但敵人的重弩可是有著將堡壘轟成岩石堆的破壞力。

光之弩箭射向城牆與城門,隨著轟隆聲炸了開來;石礫四處飛散,塵煙滿天飛揚。兩座高塔上的重弩挨不過三波箭雨攻勢,徹底遭到癱瘓。其後,敵軍的重弩轉而瞄向木製城門,不過須臾之間,城門就徹底被擊潰了。

此時,一群持槍的步兵穿過騎士們,加快腳步往前急奔。

他們打算展開突擊。

希露卡對弓兵下令,讓他們從城牆與箭塔的細縫中射擊。中箭的敵兵一一倒下,卻無法阻止他們的突擊。只見城門遭到突破,步兵們踏入了城內。

「就是現在!」

在大約二十名敵兵闖過城門後,希露卡喊出了指示——城門除了木製門扉外,其實還有一道鐵製的柵欄,在希露卡的一聲令下,鐵柵欄被重重地放了下來。

在柵欄的分隔下,敵兵被分為前後兩段。

而沖入城門之中的敵兵退路被切斷了。

此時,一直躲在高塔後方待命的士兵們殺上前來,率領這批隊伍的正是提歐本人。

遭到左右包抄的敵兵一一倒下,在傷亡人數到達一半左右之後,存活的士兵們終於扔下武器投降了。

「請把他們抓起來作為俘虜。」

希露卡站在堡壘上頭對提歐喊道。俘虜的多寡可說是和交涉是否順利息息相關。

被擋在鐵柵欄外頭的敵兵遭到自箭塔落下的石頭和熱水迎頭痛擊,兩軍再次於城門前方展開交鋒。雖然自敵軍後方射出的重弩極具威脅性,但希露卡施展了土牆魔法,總算是將損害壓至最低。最後,重弩騎士們似乎用盡聖印的力量,暫時向後撤退了。

「雖然好不容易撐過去了……」

愛雪拉防守的堡壘陷落,城門遭到破壞,城牆與箭塔的毀損狀況也不樂觀。雖然擊斃了不少敵方騎士,但我方的傷亡更是慘重。

「愛雪拉!」

希露卡這時想起愛雪拉也在傷亡名單上,急忙轉過身子,尋找應被安置到堡壘角落接受治療的愛雪拉。

在堡壘的一角安置了許多已經沉沉睡去的傷兵,正由普莉希拉照料。愛雪拉的身影也在其中,她的胸口纏上了布條。

「狀況如何?」

希露卡刻意不提及愛雪拉的名字,向普莉希拉探詢道。

「她已經沒事了,雖然意識尚未恢復,但狀況很穩定。」

普莉希拉聽出希露卡的話中含意並如此回應。她看起來相當疲勞,恐怕是為了治療傷患而用盡了聖印的力量吧。

「謝謝你……」

雖然內心開心到幾乎要喜極而泣,但希露卡還是裝出冷漠的神色,僅是輕輕行了一禮。

「埋葬死者,至於傷患則搬至城堡內……」

希露卡對體力還很充沛的士兵下了命令。她將正門的守備交給葛拉柯隊長,自己則和提歐一同回到山頂上的城堡聽取戰況。

三道城門的交戰狀況傳到了城堡之中。

由賽維思王領軍攻打的西門被拉席克順利地擋了回去,但東門卻陷入苦戰。

提歐立刻動身前往救援,希露卡也跟著隨行。

然而,在抵達途中的堡壘處,他們就接獲了悲報——東門已經失守,而以聶曼為首的守備隊則是全數戰死……

5

開戰的第一天迎向夜晚。

在貝多利德的陣地,瑪麗娜·克萊榭與幕僚們開起作戰會議

。與會者有貝多利德的主力騎士、賽維思王以及數名傭兵隊長。

「目前已突破東門,並造成正門極大的損傷嗎……」

聽到前線的報告,瑪麗娜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以戰果來說算是相當不錯了。」

「但是我方的犧牲實在太大了。光是今天一天就有十四名騎士陣亡,士兵們也多有死傷。」

騎士團長埃里西·康納沉著臉說。

「什麼……」

貝多利德的騎士們聽到團長的話語,開始議論紛紛。

「對方是豁出性命戰鬥的,其中也有身手不凡的戰士。」

「你是說那個看起來很像華爾奇莉的黑髮女子嗎?」

「她趁堡壘崩塌之際隱藏身形,孤身一人殺進我們的陣形,我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著。」

「五人被斬下馬,四人傷重不治。不過她也被重弩直擊胸口,應該是活不了了吧……」

進攻正門的騎士們開始興奮地七嘴八舌。

(我記得那名女戰士是奧貝斯特的養女……)

瑪麗娜瞥了魔法師長一眼。

不過,他的臉上並未浮現出任何表情。

「照這樣看來,只要花上三天就能打下這座城了。」

奧貝斯特淡然地說。

「若照著今天的方式持續強攻,的確是辦得到……」

埃里西瞪向魔法師長。

「但對方的城堡相當堅固,而且準備得也很周全,士兵們更是都有了赴死的覺悟。若強行蠻攻,只怕會造成更多犧牲。」

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居然在一天之內有超過十人陣亡,這可是極為異常的事態。

「騎士隨從們已經受過充足的訓練,只要授予他們聖印,隨時可以補充兵源。」

奧貝斯特的言論讓騎士們變了臉色。

「你是把我們騎士當成死不足惜的棋子嗎?」

「我只是陳述事實。」

奧貝斯特完全不為所動。

「那麼,你就給我站到前線上吧。反正你就是死了,魔法師協會也會派人來頂替你。」

埃里西冷冷地反諷道。

「若有命令下來,我自當遵循吩咐。」

奧貝斯特說著,轉而看向瑪麗娜。

「我不打算魯莽地將魔法師派至前線……」

瑪麗娜環視了騎士們一圈後,將目光投向奧貝斯特。

「不過,奧貝斯特,你的用詞應當再謹慎一些。雖說戰爭經常伴隨犧牲,但我並不打算讓士兵白白犧牲。」

聽完瑪麗娜的回應後,奧貝斯特無言地垂下了頭。

瑪麗娜不認為這番話會動搖奧貝斯特的言行準則。他冷靜的意見對瑪麗娜來說相當貴重。不過,人多半會依循感情行事而非理性,奧貝斯特這種捨棄感情只依循理性行動的思維,讓貝多利德的騎士們很是反感。

「那麼,我們就打持久戰吧。之所以採行強攻,是為了警戒奧圖克伯爵出兵解圍的可能性。不過在今天的戰鬥後,可以看出敵方並沒有打持久戰的意圖。因為我們激烈搶攻的時候,對方也露出了拚死抵抗的激昂情緒。」

一名騎士的發言引來全場同意。

若有援軍的話,他們應該要選擇忍耐攻勢的策略才對。

「明明是敵人,卻忍不住想稱讚他們呢。不妨饒他們一命,並要求他們成為附庸吧。」

「這和當初說好的可不同。賽維思的所有君主將附庸在我之下,而我再向瑪麗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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