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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第五章 決斷(2/2)

目錄

「這和當初說好的可不同。賽維思的所有君主將附庸在我之下,而我再向瑪麗娜大人……」

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慌張地高聲說道。

「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原本可都是克萊榭家的直屬部下,你說要讓他們附庸與你?這聽起來還真是匪夷所思。」

埃里西側目瞪向賽維思王。

「他們與隸屬聯邦的君主沆瀣一氣,很明顯是敵對的行為。」

代替因騎士團長的一句話而沉默不語的賽維思王,奧貝斯特出言反駁。

「他們只是維護獨立的權利而已。而且,我聽說那名流浪君主有提議過要加入同盟吧?」

「他確實是提議過,但最後卻沒有加入。這副德性的君主正在同盟的領土內擴大自己的勢力圈,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盟的威信想必會大幅受損。」

「所以,我們難道不該像這樣挺身而出,保護同盟的威信嗎?同盟不會拒絕歸順的請求,因此事情才會鬧得這麼大。我們現在是和聯邦打仗,有必要讓他們看到我們擺出慈眉善目的態度嗎?」

「盟主有義務守護歸順至同盟名下的君主。這回之所以出兵,正是因為同盟回應了同盟成員賽維思王的要求。」

奧伯斯特講話時不僅是表情,連講話口吻都沒有動搖過。不過,與其說騎士們聽懂了,不如說他們對奧貝斯特的恨意又上升了。

瑪麗娜輕輕地撥了一下自己的長髮,像是要讓眾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在父親馬帝亞斯亡故後,我雖然繼任了盟主的位子,但還有許多君主尚未表示附庸之意;然而,若因這場戰爭而附庸於貝多利德,其他的君主想必也會跟進。而拒絕附庸之人,我們僅需以武力討伐即刻——這就是這場戰爭的用意和目的,你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聽到瑪麗娜的發言,騎士們不禁面面相覷。

「所言甚是……」

埃里西頷首道。

「我等並非感到懼怕,若您下令,我等就會在明日之內攻下那座城堡——若您不在意會有多少犧牲的話。」

埃里西說著,朝奧貝斯特瞥了一眼。

「是我提議要進行短期決戰。」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說。

「讓騎士團的半數戰力在後方待命應已足夠,該如何攻下城堡,就由立於前線的各位判斷吧。除此之外,我也會下調投降的條件。」

瑪麗娜像是要為會議作出結論般如此宣布。

「這、這似乎有些……」

賽維思王慌張地打算開口插話。

「憑你一己之力可是打不贏對方君主的,可別以為我們會對你的要求照單全收。」

埃里西動了氣,用冰冷的語氣打斷賽維思王的話。

「我乃賽維思之王,階級可是子爵,你這番發言豈不是太過失禮?」

賽維思王的臉色一變。

「你已經沒有足以自稱子爵的爵位了。而且,如果想讓我們依照你的意見行事,那就先立下足以誇耀的戰功吧。我可是聽說你負責的西門陷入了苦戰喔。」

「那、那是因為敵軍的抵抗出乎意料地激烈……」

賽維思王顯得有些語拙。

「你的意思是,正門和東門的敵軍抵抗就比較不激烈囉?」

「並不是……」

賽維思王的臉色變得赭紅,將到了嘴邊的話語又吞了回去。

「饒過君主提歐的性命,只取走他的爵位與領地;附庸君主們則以歸順賽維思王為條件,保證他們的爵位不受影響。至於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則是要他們如同過去那般直屬於瑪麗娜大人——」

奧貝斯特有條不紊地一一陳述條件。

「我……我無法接受!」

賽維思王高聲反對。

「那麼,你就試著把那座城池打下來吧。」

一名騎士冷冷地說。

這句話讓賽維思王安靜下來。

「在明天開戰前,用上述的條件交涉看看吧。」

瑪麗娜對魔法師長點頭道。

不過,希露卡想必不會答應吧。她會認為提歐這名君主必須保有一定的爵位,而且附庸君主的待遇也不合她的理想。賽維思王納維爾雖是個勇猛的君主,但有著情緒激動時無法冷靜審視局勢的缺點。賽維思王敗於提歐之手後,被對方奪走了莫大的爵位與領地,他想必會被怒火沖昏了頭吧。

(雖說是為了不讓自己開啟先例,但袒護自己不喜歡的君主,還得討伐想納為己用的君主,果然不是滋味啊。)

瑪麗娜在心中喃喃自語。

不過,這是身為盟主應負的責任。

(也許我有些太過重視情義了……)

因此她才會需要奧貝斯特的忠告。

「防範敵軍夜襲,並讓騎士和士兵好好休息。祝各位征戰順利。」

「奉克萊榭的鐵槌之名!」

貝多利德的騎士們一起敬禮。

克萊榭家的紋章設計成槌子的模樣,騎士必須對這面紋章宣示忠誠,是以即便當家的位子換人坐,他們的忠誠也不會改變。

瑪麗娜還未獲得這些騎士發自內心的信賴。而隸屬於同盟的諸侯們也是一樣。

(我必須繼承祖父——以及父

親的遺願,統一大陸,並成為第一名皇帝。)

6

開戰的第二天由雙方交涉揭開序幕,但很快就破局了。

養父奧貝斯特提出的條件中,雖然願意讓獨立君主們直屬於克萊榭家,但拉席克這些附庸君主卻得加入賽維思王麾下。附庸君主們猛烈地表示反對的意見,認為納維爾不會善待自己。況且提歐終於收到了可免於一死的條件,但卻要將爵位和領地全數奉上。對戰局走向還不明顯的現在來說,是個有些強人所難的條件。

希露卡提出了「提歐必須維持在與賽維思王開戰前的爵位與領地」和「提歐與拉席克等人的關係必須如舊」等兩個條件。

奧貝斯特承諾會回去傳話,就此返回貝多利德的陣地。

不過,這對對方來說也是個不好答應的條件。

(只要賽維思王還活著,也許交涉就不會順利……)

希露卡是這麼想的。不過,若能討伐賽維思王,身為他援軍的貝多利德軍就等同是敗北了。若是如此,貝多利德為了維護自身的名譽,很可能選擇繼續打下去,交涉的停損點也會變得更為複雜而難尋。

至於戰況則與昨天大不相同,形成了膠著狀況。貝多利德騎士團只是在射程極限處擊發重弩,並沒有接近城牆的意思。

他們的作戰方針改變為摧毀防護設施,消耗對方兵力。

(他們認為我們很難纏嗎?)

不過,他們只是將方針改成打長期戰而已,目前還沒有可以稱之為勝機的要素存在。毋寧說如此一來會更難立下戰功,反而會拖累交涉的進行。

而這天的傍晚——

「西門,苦戰。」

這項消息從掌管城堡的培托爾那兒傳到了人在正門的希露卡耳中。

據說西門遭到攻破,拉席克正沿著山脊後退。

由於敵方布陣並未改變,所以進攻西門的肯定是賽維爾王納維爾·傑爾傑。

(我不認為拉席克大人會這麼簡單就被打敗。)

希露卡思忖著。

(我看是莫雷諾學長獻了計。)

若真如此,那這可是擊斃賽維思王的大好機會。在這一瞬間,希露卡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不過決定此事的並不是自己。

希露卡轉而看向自己身旁的提歐。提歐察覺到她的視線,也回望過來。希露卡附在他耳邊,道出了心中的決定。

「很好啊,你去吧。」

提歐笑著點頭同意。

「謝謝您。」

希露卡對提歐行了一禮。

「艾維因!葛拉柯隊長!」

然後,她呼喚著兩名邪紋使的名字。

「有何指示?」

「哼喔——!」

艾維因悄然現身,而葛拉柯則是踏著發出巨響的腳步靠了過來。隊長對於愛雪拉受了重傷一事極為震怒,看起來就像隨時都打算沖入敵陣同歸於盡。葛拉柯的傭兵隊不知從何時開始,成了愛雪拉的親衛隊。

希露卡走到兩人身邊,傳授計略。

「我明白了。」

「哼!」

艾維因優雅地行了一禮,葛拉柯則是用力噴著鼻息點頭。

接著,艾維因又一如往常地消失不見,葛拉柯則是拉著傭兵隊,開始登上山坡。

(這會讓戰局大為改變……)

希露卡想著。

而事情發展真的如她所料。

在這天的傍晚時分,拉席克·達彼多斬殺了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

「拉席克大人!莫雷諾學長!你們太厲害了!」

當天晚上,希露卡欣喜地迎接回到城堡的拉席克和莫雷諾。她擁抱了這兩人,心中的喜悅甚至讓希露卡有想親吻他們臉頰的衝動。

「因為和昨天明顯不同,對方的攻勢異常猛烈啊。」

不過莫雷諾的表情卻顯得有些陰鬱。

當貝多利德派出的援軍——重裝騎士團來到西門,並摧毀西門之際,莫雷諾提出建言,要拉席克「作勢逃跑」。他認為將敵方引入狹窄的山脊,並在下一座堡壘迎戰比較有利。

西側的山脊比其他地方都來的陡哨,連馬都無法通過。

在利用第二座堡壘抵住敵方的攻勢後,拉席克和莫雷諾兩人親上前線迎敵。他們打算不斷換手,利用一對一的優勢擊斃敵人。若敵方因恐懼而逃跑,就追趕至廣場展開混戰收拾敵軍。

莫雷諾的計策奏效,賽維思王的部隊兵敗如山倒。這就是擅長密集隊形的部隊和擅長混戰的部隊的差異。

賽維思王決定後撤,打算暫時退至城門外頭。不過,雖然西門已毀,但葛拉柯的傭兵隊和艾維因卻在那兒等著他們上門。葛拉柯等人跳過岩山的斷崖,再從山谷上跳下,抵達了西門。這是久經鍛鍊之人才辦得到的絕技。而且原本趕赴支援的貝多利德重弩騎士,在轟破西門之後,就已經全數歸還本隊了。

葛拉柯化為鋼之壁,完全堵住了打算撤退的敵軍。進退維谷的賽維思軍只能在狹窄的山脊上乖乖受死。

賽維思王在先前的戰爭中失去了許多附庸君主,這令他無法完全指揮手下的所有士兵。

敵兵陷入混亂,有許多士兵自山道上摔落,也有不聽指揮的士兵自顧自地竄逃。

這時拉席克和賽維思王叫陣,來了場一對一的單挑,並成功地斬殺了賽維思王。這是一場完美的勝利。不過,莫雷諾察覺到自己的計策仍不完全,而希露卡居然在轉瞬之間出計彌補了漏洞,這令他感到相當不是滋味。

「幹得太好了。」

提歐笑著擁抱了拉席克。

「能擊斃賽維思王,都要歸功於葛拉柯隊長封住了他們的退路。提歐大人,這是我自納維爾手中奪來的聖印,我想呈獻給您。」

拉席克這麼提議。

「不,我希望這個聖印由你繼續持有。」

「為什麼?」

拉席克大感震驚。

「擊潰賽維思王,對我們來說已經取得勝利了。但貝多利德軍接下來將會全力侵攻。因此,我們該想的是要怎麼樣才能輸得漂亮。」

希露卡代替提歐解釋。

「唔……」

拉席克沉吟道。

「的確,這場戰爭是應賽維思王要求而開打的,貝多利德的立場僅僅是援軍而已。若是就此收手,世間輿論會認定這場戰爭落敗的是貝多利德方吧。」

「那麼,要怎麼做才能讓敗北的對象變成我方呢?就只能殺了提歐大人——或是讓他受到與死無異的懲罰了。」

希露卡平靜地說明著。

「也就是讓提歐大人留下最小限度的爵位,並離開這片地區;以及讓賽維思所有君主,都直屬於貝多利德。拉席克大人,請您暫且先獨立,承接賽維思的盟主位子。有朝一日,當提歐大人東山再起之際,還請您前來協助。」

「有朝一日,指的是進攻故鄉西詩提那的時候嗎?」

「是的。」

希露卡露出笑容點頭。

「我目前還不知道那會是哪一天,但我已經不再焦急了。也許會繞點遠路,但提歐大人一定能完成他的夢想。而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會待在提歐大人的身邊。」

「這……」

拉席克的表情顯得有些困惑。

「這對我來說是個不壞的選擇。不過這麼一來,我的君主之道就會被迫中止。」

「擊倒賽維思王的,是拉席克大人。而提歐大人僅是敗給貝多利德,離開這片土地而已。」

希露卡露出微笑。

「我會請前來支援的獨立君主們在明天儘速撤離城堡。他們只是抗拒歸附在賽維思王底下,此時他們再無戰鬥的理由。我也會請民兵們離開,並捨棄所有的城門與堡壘,只以這座城堡做為根據地迎戰。接下來應該得承受個一天的猛攻,並想辦法熬過去吧。這都是為了讓世間知道,提歐大人只是在軍事面上敗退,才會不得不接受那些條件。然而,若城堡被對方攻破,就會成為我們的完全敗北了,因此一定要撐過去。」

「捨棄一切之後,提歐大人還會留下什麼?」

「名聲還在!」

希露卡用有力的口氣說:

「突然乍現的年輕流浪君主成了騎士、成了男爵,又成了子爵,他成功打響名號,受到領民景仰,最後則是在與享有盛名的貝多利德重裝騎士團激烈交手後,以落敗者的立場離開土地。只要能留有這般名聲,要何時東山再起都不會有問題。」

「留下的不止是這些……」

提歐笑著說。

「還有什麼呢?」

希露卡想了一下,卻不得所以然,於是向提歐問道。

「你還在啊,

你可是能幫我實現夢想的魔女呢。」

這句話讓希露卡的臉一路紅到耳際。

「我……我已與提歐大人締結契約,這是當然!」

希露卡雖然勉強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拉高了好幾度。她沒想到這句話會讓自己這麼開心。這話若是出自莫雷諾之口,她八成只會認為是單純的出言調侃,但提歐這麼說卻讓她大為受用。

「我也會常伴提歐大人左右。」

不知何時現身的普莉希拉,面露下定決心的神情湊近說道。

雖然希露卡很想說「別跟過來」,但她有著拯救愛雪拉一命的恩情。

(只能把她當成優秀的治癒師了。)

希露卡試著這麼說服自己,但心中的不快卻不知為何揮之不去。

7

於是到了隔天。

這天,提歐沒有宣示停戰條件,只是讓前來協助的獨立君主們和民兵撤至城外。而他們在向貝多利德投降後,便返回各自的領地。據說這些君主聯邦起來為提歐請命,甚至有人甘願為他交出自己的聖印。

賽維思王戰死後,戰爭的理由已不復存,但貝多利德仍決定為了名譽而戰。他們派出全軍,自三道城門一舉攻入。提歐軍這時已銳減至一千餘人,於是他們決定只在各處堡壘做形式上的抵抗,一旦敵人逼近便立刻撤退,並將兵力集結在城堡之中。

重裝騎士們下了馬,在士兵的協助下登上山路,將城堡團團包圍住,並以重弩施以轟炸。

一千名之多的士兵,足以讓提歐他們固守城池。設置在防禦塔上的投石機發出轟鳴,重弩自射孔向外擊發。接近城牆的士兵則是面臨被弓箭狙擊,被燃油或熱油澆淋的命運。

這場激烈的攻防戰打上了整整一天,雙方損傷都相當慘重。接著夜幕降臨,雙方暫時停戰。

然而,對希露卡來說,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爭。她必須贏得這場談判才行。

希露卡頂著魔法師協會的紋章,拜訪貝多利德的陣地,並和養父會面,提出最後的條件。

對方同意了獨立君主們的處置,但餘下的兩個條件卻遭到拒絕。其一是讓拉席克當上賽維思王一事——貝多利德要求拉席克將賽維思王納維爾的聖印交還給他的繼承人,提歐的附庸騎士也必須歸附此人。其二則是提歐的性命。

「為什麼?」

希露卡自談判對象——養父口中聽聞此事後大吃一驚。她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要求提歐授首。

希露卡的主張之中,提歐留下的爵位不是男爵,而是騎士,這代表他已經放棄了聖印與領地。而且拉席克等人還將與過去相同,直接歸順於克萊榭家。雖然設想過拉席克也許必須交還納維爾聖印的狀況,但拉席克本人事先已經同意了。他只要能繼承提歐留下的領地就很滿意了。掌控准子爵規模的領地,同時又是英雄提歐的繼承人,拉席克要成為賽維思一帶的盟主自非難事。他的武藝不辱賽維思王之名,而且拉席克與納維爾不同,不會因為一時的情緒而失去理智。若之後要與聯邦交戰,拉席克絕對是必要的人才。

「究竟有哪裡讓您不滿意了?」

希露卡不明白原由,於是向養父探詢道。

「賽維思王死後,騎士們的態度便轉為強硬。他們原本願意對你們的君主釋出善意,但現在卻得背負失去賽維思王的責任,這似乎讓他們很沒面子。真是的,人心實在難測……」

明明都坐上談判桌了,奧貝斯特卻還是嘆了口氣。

「您的意思是,若賽維思王沒死,那還可以將責任推到他頭上;但因為他死了,所以他戰敗的責任就落到貝多利德騎士團的頭上了?」

希露卡原本對貝多利德騎士團懷抱著敬意,但如今看來,他們只不過是一群軍人罷了。他們是為戰而生的集團,戰場就是他們的一切。這幾乎與傭兵無異,差只差在他們對克萊榭家奉上了絕對的忠誠心。

「你這一戰打得很漂亮,但這次還是做得太過火了。今天的戰鬥讓我軍失去了超過二十名的騎士。對於徒步時需要士兵攙扶的他們來說,今天的戰果絕對是一種屈辱。況且連賽維思王都死了,若要挽回他們的面子,就只能用提歐的命來交換了。」

「明天的戰鬥想必會與今日相同,若繼續打下去,也只是讓雙方徒增傷亡吧?」

「沒錯。但騎士們渴望繼續戰鬥,而瑪麗娜大人也阻止不了他們。他們不是依靠理論行事,而是被心念煽動了。」

奧貝斯特淡然說道。

「此舉能維護的,就只有一時的名聲而已。若將我們徹底殲滅,賽維思的獨立君主——甚至領民們都會開始背離同盟。貝多利德騎士團將會面臨比現在更可怕的惡夢,因為屆時他們必須承擔的,是名譽的反義祠,也就是惡名。」

「我也這麼說過了,但事情已成定局。交涉已經破裂,明天只能繼續戰鬥了。」

「這樣啊……」

養父的這番話讓希露卡有了赴死的覺悟。若能和提歐共赴黃泉,那似乎也是不壞的結局。

「我原本以為,爭奪皇帝聖印的戰爭將會由同盟勝出,但如今看來,我的思慮似乎是有些太淺薄了呢。」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奧貝斯特頷首道。

談判結束了。

希露卡猶豫了一下,隨即舉步上前,自養父的背後抱了上去。

「養父大人,感謝您迄今的栽培。也許我們再無相會之日,還請您保重。」

「希露卡……」

奧貝斯特似乎沒料到希露卡的真情告白,肩膀和聲音都顫抖起來。不過,他並沒有回頭,就這麼離開了談判的場地。

「愛雪拉還活著。雖然她的傷治好了,但目前還動不了。還請您救救她的性命。」

希露卡朝著他的背影喚道。

「騎士們似乎也對那名黑髮的華爾奇莉印象深刻,我會和他們說一聲的……」

奧貝斯特只佇足了一個瞬間。他沒有回頭,只是這麼說道。

然後,養父的身影就從希露卡面前消失了。

希露卡將貝多利德的回答帶回城內後,城內的氣氛登時為之驟變。他們全下了決心,要和提歐一同赴死。也許這是愛國者戰旗所帶來的影響,然而就算沒有戰旗,想必他們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雖然僅有一天,但我也體驗到成為賽維思王的感覺了。」

拉席克開懷地繼續說道:

「我已經成功打響名號,身為君主,我感到很滿足了。」

「我也以能和拉席克大人共赴戰場感到光榮喔,明天再來好好打一場吧。」

莫雷諾還是那副輕挑的調調。

「這實在是無可饒恕的行為!提歐大人行事光明磊落且合乎情理,而這些人居然因為私怨而打算奪走他的性命!這根本就是在冒瀆神所授予的聖印!」

普莉希拉怒氣沖沖。

「力有未逮,真是抱歉……」

希露卡則是向提歐道歉。

她原本自認是天才,但如今已經徹底明白那不過是單純的狂妄。

「不,雖然時間不長,但在和你相遇之後,知道了許多東西、感受了許多東西,也考慮了許多東西,我的日子變得無比充實。雖然無法實現夢想有些可惜,但在我舉步走向夢想之際,我的確獲得了很多很多的滿足感喔。」

提歐說著,伸手欲與希露卡相握。

希露卡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人的生命,是為了幫助他人的生命而存在的!若忘了這件事,就等於失去了生命的意義!明天的戰鬥,是我們讓那些忘記生命意義的人醒覺過來的一戰!我們得賭上自己的性命,奪走他們的性命,不過,我們要在戰鬥中讓他們明白——和掠奪他人相比,救贖他人才是更重要的!」

提歐大聲宣示後,在場的所有人都一起高呼提歐之名。

而這陣高呼在這天晚上響起了一次又一次。

隔天,戰鬥從一早就揭開了序幕。

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用可說是被士兵們扛著的狀態抵達山頂,就此展開戰鬥。他們沒有組織隊形,也毫無機動力。雖然有著傲人的防禦力,但在守方看來就只是個笨重的活靶。

守備兵毫不留情地對他們展開猛攻。此外,昨晚趁著夜色離開城堡、埋伏在山中的士兵也發動了奇襲。

另一方面,在重弩的攻擊下,有好幾處城牆被打出了缺口,死傷者也不斷增加。步兵們雖然打算闖過缺口殺入城中,但都被拉席克率領的部隊擋了下來。

這場戰事完全演變成消耗戰了。

隨著時間經過,貝多利德的騎士們也開始察覺這場戰爭已經毫無意義。但他們付出太多犧牲,已經無法回頭了。

這天城

堡在未被攻陷的狀況下迎向日落。貝多利德的騎士們疲憊地下了山。

而這天晚上,由瑪麗娜主持的作戰會議縈繞著沉重的空氣。他們已經有超過一百名的騎士戰死,若是再打下去,想必還會有更大的傷亡。

「敵方已經承認了自己的敗北,君主提歐也決定只留下騎士爵位,再次成為流浪君主。而從上一代便侍奉克萊榭家的騎士拉席克,將會取代不得民心的傑爾傑成為賽維思的盟主,並加入瑪麗娜大人麾下。這應該不是我方無法認同的條件才是。」

奧貝斯特還是維持一如往常的撲克臉,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著。

「付出了這麼多的犧牲,已經可說是我們無能的證明了。即使傷亡再慘重,我們這下也得殲滅敵方才行……」

騎士團長埃里西苦著臉說。

到昨天都還一同參加作戰會議的騎士之中,有兩人已經在今天的戰事中喪命了。

埃里西也明白自己錯失了撤離的時機,但當初是以埃里西為首的騎士團先向賽維思王出言不遜,甚至用挑釁的口吻煽動他,才導致賽維思王為了爭功而躁進,最後中了對方的計謀殯命,連聖印都被敵方奪去。

雖說戰死是他自作自受,但這場戰爭是應賽維思王的要求而生,貝多利德是為他而戰的。若是就此停戰,貝多利德騎士團敗北的消息將會散播出去,為了不讓這樣的狀況成真,他們只能尋求能與賽維思王之死同等——或更高價值的戰果。

而這就只能是君主提歐的性命了。這個提歐在擊殺賽維思王之後,還表現出自己已經達成作戰目標的態度,讓獨立君主和民兵們撤出城外,徹底表明了投降的意志。

他的態度實在是太過高潔,騎士們甚至對這個年輕的君主燃起忌妒心。

「那就在明天決戰吧。若是出動全軍包圍,這座半毀的城堡應該很快就會陷落了。」

一名在與會騎士中顯得相當年輕的騎士順著話題提議,其他的騎士們也用力點頭同意。

「但這樣便無法保護瑪麗娜大人。奧圖克伯爵的用兵可謂神出鬼沒,也許他們已經悄悄來到戰場附近,準備在我軍疏於防備之際趁虛而入。」

奧貝斯特淡淡地反駁。

「奧圖克伯爵肯定不會出兵的。他可是和污辱他的魔法師有著私人恩怨,怎麼可能冷靜地如此判斷!」

主張全軍包圍城堡的騎士露出桀傲不遜的笑容諷刺道。

「伯爵遭魔法師希露卡侮辱一事眾所皆知,但奧圖克伯爵卻是對此事全無反應。他若向魔法師協會投訴,協會就是不願,也會啟動調查委員會,並給予那名魔法師嚴厲的懲處。若他真心想要報復,這麼做就很有效了。」

「誰知道好色伯爵在想什麼……」

被奧貝斯特這麼反駁,年輕的騎士面露苦澀神情。

「你不知道好色伯爵的想法?那你怎會斷定他不會派兵攻來?」

被奧貝斯特沉靜的眼眸直視,騎士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密、密探有回報過吧?那個叫希露卡的魔法師被奧圖克伯爵的魔法師長狠狠羞辱了一頓,還把她轟出城外。伯爵肯定是為了用這種手法羞辱她,才會故意答應她的交涉請求。」

「這樣啊……」

奧貝斯特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因為有足以相信的理由,也做了符合情緒的反應,所以你們都對奧圖克伯爵不會出兵一事深信不疑。你們難道不認為,現在這種狀況是最好的出兵時機嗎?」

奧貝斯特的話語讓騎士們為之語塞。

「那就讓一百人留守陣地,其他兵力都去攻城吧……」

埃里西率先提議,讓其他想發言的騎士噤口。

若有百名兵力,就算是遭到奧圖克伯爵的突襲,也不至於無法招架。接著,他看向瑪麗娜,請求裁定。

「好吧……」

瑪麗娜靜靜地點頭。

「諸位就按著自己的想法應戰即可。」

「遵命……」

埃里西朝瑪麗娜行了一禮。

「但我想問一件事。」

瑪麗娜先是看著埃里西,接著對在場的所有騎士環視了一圈。

「還請吩咐。」

埃里西代表騎士回應。

「明日,諸位是為何而戰?」

「當然是為了克萊榭家的紋章而戰……」

騎士們紛紛說道。

「那就好……」

瑪麗娜微笑道。

「諸位先前說過『這是侮辱』,若各位是為了名聲而戰,那或許克萊榭家的紋章就不會為諸位飄揚了。」

瑪麗娜說著轉過腳步,朝營帳深處的寢室走去。在她踏入寢室之際,兩名侍女便現身走出寢室,雙雙擋住了用布疋作隔間的出入口。說是侍女,但兩人的真實身分其實是『影子』,也就是擔任瑪麗娜貼身侍衛的邪紋使。

奧貝斯特也向眾騎士行了一禮,前往自己設在魔法師團處的個人營帳。

剩下的騎士們似乎在期待某人能驅趕這陣揮之不去的沉重空氣,一個個面面相覷。但當他們看到同袍臉上的沉痛表情後,反而讓沉重的氣氛更添一層陰鬱。

「我們犯了錯……」

過了一會兒,埃里西語帶苦澀地說:

「一直到明天結束之前,我們都得讓這個錯誤延續下去,但切記此事不可再犯。」

全員聽了團長的話語,都點了點頭。

(這個叫提歐的君主,居然能讓我們貝多利德騎士團全力應戰,這可是一大榮譽。我們這下可得給他一個極具名譽的死法了。)

8

隔天,戰事也是從一早就開始了。

提歐和希露卡都認為這是自己的最後一天,因此他們昨晚將城內剩餘的酒和糧食分發下去,開了一場小小的宴會。

所有人幾乎都沒睡。不過,沒睡又如何?畢竟他們今天就要迎向永遠的沉眠了。

雖然敵軍昨晚暫時撤離了,但今天他們派出了步兵將城圍了起來。

希露卡站在塔上,看著重裝騎士們爬上山坡的模樣。那是用滑稽兩字來形容也不為過的光景。騎士們被繩子往前拉,被後面的士兵往前推,才終於爬了上去。他們的甲冑太沉重了。若是騎在強壯的戰馬上還不成問題,但一旦下了馬,笨重的盔甲就立刻成了負擔與麻煩。

「早安……」

提歐用爽朗的聲音向希露卡打招呼。

希露卡的心臟「撲通」地狂跳了一下,但表面上仍佯裝平靜轉過身子。他在前天對自己所說的話語,一直縈繞在希露卡的心底。

「狀況如何?」

「如您所見。」

希露卡讓開位置。

「看來他們今天是傾巢而出啊,留守在陣地的兵力還真少。」

「他們似乎一直在警戒奧圖克伯爵派兵的可能性,不過,他們現在似乎是確信伯爵不會來了。」

「是因為你前去交涉一事產生了牽制的效果嗎?」

「若真是如此,那我跑一趟也算是有價值了。雖然我被罵得狗血淋頭……」

「好像也沒見到伯爵本人呢。」

「是的,當時是魔法師長瑪格莉特和我交涉的,她說伯爵——」

說到這裡,希露卡猛地一怔——她清楚地想起了瑪格莉特代替伯爵講出的那席話。

「怎麼了?」

提歐似乎察覺到希露卡的表情變化,因而詢問道。

「瑪格莉特學姊曾轉述過伯爵的發言,他是這麼說的……」

希露卡愣愣地輕聲說道:

「『現在』還不是與你見面的時候。」

「現在?」

提歐似乎也察覺事有蹊蹺。

「他應該也知道,那時候如果沒和你見面,之後就沒機會了吧?」

「確實如此……」

希露卡頷首道。

一小段一小段的思考此時連結起來,化為明確的思路。

「如果……如果奧圖克伯爵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貝多利德騎士團不再保留兵力,幾乎是出動了全軍準備攻城。如今瑪麗娜身邊僅有著少數的護衛。

「奧圖克伯爵與你有私怨一事,如今已是無人不曉的消息了。你認為他可能會反過來利用這個消息?」

「正是如此……」

希露卡垂首表示肯定。提歐的直覺還是這麼敏銳。

「奧圖克伯爵不會出兵救援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想必是貝多利德的密探散播出去的吧。我認為他們是想藉此讓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打消加入提歐大人的念頭。」

「結果反而是來了一大堆人呢。」

也多虧有他們,提歐

軍才能撐到現在。其中也有幾名君主已經喪命。

那些君主已經出了城,回到各自的領地。他們所冀望的,就只是成為瑪麗娜的直屬部下——

也就是回到大禮堂血案之前的狀態。有些君主也在這次的戰爭中擴張了領地,他們打從心底感謝提歐的所作所為;而鄰近地區的君主也都知道提歐確實貫徹了盟主應盡的職責。

「奧圖克伯爵會不會是利用了貝多利德密探所放出的風聲,好讓對方放鬆戒心呢?」

「我倒是看不出他們有鬆懈警戒啊。」

提歐苦笑道。

「這是因為養父的個性極為謹慎的關係。他應該認為奧圖克伯爵不會為了小小私怨而錯失這個擊潰貝多利德的好機會吧。不過,在經過這兩天的戰事後,對方恐怕會認為傷亡率之所以這麼高,是因為兵力分散吧。我猜是養父的意見遭到排斥了。」

養父奧貝斯特僅會獻策,而不會強硬地要求君主實行,因為他認為這才是魔法師的本分。

「若奧圖克伯爵打算來援,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希望他會來啊。」

提歐笑著點頭。

雖然他並非不相信希露卡的分析,但看起來似乎並不抱太大期待。

不過,希露卡則是逐漸認定這將成為事實。

(瑪格莉特學姊曾說「奧圖克伯爵是個軍事天才」。若伯爵的能耐真如她所言……)

希露卡依然站在塔上,看著像貨物般被運上山坡的貝多利德騎士。他們的模樣就宛如大型的陸龜。

騎士們一路挺進至城堡所在的岩山山腰處。

(現在即便回頭,也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趕回陣地。若瑪麗娜·克萊榭死於此地,同盟就會解體,而奧圖克伯爵恐怕就會成為最接近皇帝聖印的君主了。)

若他真是軍事天才,應該三兩下就能看出這般情勢吧。很難想像這種人會為了和小丫頭的意氣之爭而放棄這個好機會。

即使他打贏這場戰爭,希露卡也沒有把握自己能被他原諒。不過,她打算再與奧圖克伯爵見上一面,並為了各種大小事向他道歉。

此時的希露卡已經不再關注敵方的主力部隊,而是看向於山腳處布陣的瑪麗娜部隊。

那兒是一處小小的平原,左手邊有條畫著弧線流過的河川,還有被城牆包覆的城鎮。部隊的正面有一處規模不大的森林,右手邊則是連向低矮綿延的山脈。

若伯爵真的會來,那就是從森林裡現身。

印象中,奧圖克伯爵的戰旗應該是「游擊隊」才是,這面戰旗可以強化士兵們利用地形打游擊的能力。

希露卡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森林。

然後——

過了一會兒,身著輕甲的戰士一一自森林中竄出,其中還有狼混在裡面。

「提歐大人!」

希露卡不禁抱住了提歐。

「看來我們說不定得救了呢。不過奧圖克伯爵並不是我們的同伴,他只是為了擊倒貝多利德而利用了我們。」

「的……的確是呢。」

希露卡驀然醒覺,同時察覺到自己正抱著提歐。

她若無其事地抽開身子,背向提歐,看向瑪麗娜的陣地。

重裝騎士組成圓陣,保護著瑪麗娜。

而奧圖克伯爵的士兵宛如兇猛野獸的化身,一舉撲向了瑪麗娜的陣地——

奧圖克軍的奇襲可說是完全成功了。

不過,守護著瑪麗娜的貝多利德軍並沒有立刻瓦解。恐怕是養父奧貝斯特預測到這場奇襲,事先就準備好對策了吧。而騎士與士兵們也都賭上了性命保護著瑪莉娜。

終於,盟主陷入危機的消息傳到正準備攻城的騎士與士兵們耳中,他們急忙返回陣地。以拉席克為首的幾個人主張應該趁勢追擊,但提歐和希露卡都不同意。不僅是因為他們已經沒有打追擊戰的力氣,而且要是在這時追擊貝多利德,就會真正形成對立的局面。

就如提歐所說,奧圖克不見得是己方的同伴。

在貝多利德的主力部隊趕回本陣後,奧圖克軍就迅速地撤回森林之中。據說在這場戰鬥中,連瑪麗娜都取了劍親自上陣。而且,她的對手還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如果維拉爾打算動真格,也許瑪麗娜真的會葬身於此吧。不過瑪麗娜是維拉爾的堂妹,他的目的似乎不是殲滅瑪麗娜。據傳他在向瑪麗娜告知某些事後,就瀟灑地離開戰場了。

護衛瑪麗娜的騎士們,有超過半數在混戰之中陣亡了。雖然並不是足以動搖局勢的敗北,但貝多利德的騎士團損失極大,精神上的打擊更是沉重。

由於已經無法繼續作戰,貝多利德軍在重整隊伍後,便朝向本國撤退了。貝多利德並沒有派出使者交涉,這代表他們已經放棄了對賽維思地區的影響力。然而,瑪麗娜卻仍決定以平安返回本國作為優先考量。若瑪麗娜死亡,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的直系血脈就會在此斷絕。雖然流有他血脈的人不少,但諷刺的是,其中繼承權排行最前面的,竟然就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

希露卡升起魔法師協會的旗幟,準備謁見自森林中現身的奧圖克伯爵。

提歐原先自稱是隸屬聯邦,雖然表明了歸順同盟的態度卻遭拒,而聯邦的重量級人物奧圖克伯爵則是在最危急的時候現身救援,這下提歐等人只能選擇歸附聯邦了。

這次的戰爭讓貝多利德的聲望大為下降,鄰近的同盟諸國也是大受動搖。大工房同盟與幻想詩聯邦不同,君主們十分仰賴貝多利德的軍事力與盟主克萊榭家的統御力,而這份依賴心此時受到了打擊。對於爭奪皇帝聖印的大戰來說,同盟可是蒙受了相當慘重的打擊。

然後,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聲望則會上升。奧圖克伯爵若是就這樣順勢征服貝多利德的話,爭奪皇帝聖印的戰爭或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落幕。

出面交涉的,是魔法師長瑪格莉特。當希露卡表明自己想問候伯爵後,他們收到了維拉爾打算親自登山進城,以慰勞訪問的形式與君主提歐見面的回應。

由於沒有拒絕的理由,希露卡便答應了。

接著,他們急忙張羅起迎賓的準備。

在收到布置完畢的消息後,維拉爾便僅僅帶著幾名隨從來到城堡。提歐恭敬地出面迎客,並感謝奧圖克的救援。

「我在暗中觀察了你們的戰鬥,真的是表現得可圈可點呢。我由衷地表示敬意。」

「我們只是豁出性命在戰鬥而已。」

提歐老實地答道。

「這對於君主來說是無上的榮耀,你應該感到自豪。」

維拉爾拍手讚揚提歐的表現。

「好了,關於今後的安排,我打算和你們聊聊……」

聽到維拉爾改變話題,希露卡感到一陣緊張。

伯爵可是在他們將被殲滅之際出手救援的大恩人,就某方面來說,提歐他們等同是敗給了奧圖克。即使奧圖克提出了強人所難的條件,他們如今也只能概括承受了。

「請先讓我為過去種種無禮行徑道歉。」

希露卡站到了伯爵面前,深深低下頭來。

「嗯?我不懂你有什麼好道歉的。你已經將『我交代給你的使命』漂亮地完成了。你讓賽維思陷入內亂,並讓他們脫離同盟,鄰近各國想必也會大為動搖吧。」

「這是什麼意思?」

希露卡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的意思是,你其實有遵循了我們的約定,成了我的魔法師。如此一來,魔法師協會便會失去你的把柄;而我能收到一位可以代替瑪格莉特的優秀魔法師,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嗎?」

「這……」

希露卡大為狼狽。

不過,她並沒有拒絕這個提案的資格。這一切都是肇於她對維拉爾的誤解才會發生的。若違反協約,希露卡就會被魔法師協會叫回去,並交由調查委員會進行裁罰。那想必會是極為嚴厲的懲罰。

「關於賽維思的處置呢?」

希露卡提問道。

「你們不是幹掉賽維思王了嗎?這麼一來,賽維思地區的領主自然就是提歐閣下了。我不強求你的附庸,讓我們以聯邦盟友的身分一同奮戰吧!」

接著,維拉爾要求和提歐握手。

「賽維思王提歐·柯涅洛子爵萬歲!」

拉席克發出歡呼,他臉上的表情看得出是打自內心感到開心。

士兵們也跟著高呼「萬歲」。

然而——

「我無法答應。」

提歐並沒有握住維拉爾的手。原本被歡喜氣氛籠罩的場子瞬間凍結。

「你還有其他的要求是吧?」

維拉爾的表情未變,如此詢問。

「我的條件如下:就算

我的爵位下降到只能與希露卡一人契約的程度也無妨;之後,我會以一名騎士的身分加入您的麾下。」

「他這是什麼意思?」

「應該是他不想讓出希露卡的意思吧。不過,這樣一來,伯爵就不需要傷腦筋了。提歐大人就是為此才會要求附庸在您之下。主人派遣契約魔法師去協助所附庸之君主也是時有耳聞。」

瑪格莉特從旁說明。

提歐像是在肯定她的說法似地,輕輕地點了頭。

「我知道這是相當無理的請求,但還請您見諒。」

這時,提歐在維拉爾面前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對男人不感興趣啦……」

伯爵皺起臉龐。

希露卡的頭腦像是麻痹了一樣,完全說不出話來。她沒想過提歐會為了她提出這種要求。

「我認為您接受為佳……」

瑪格莉特勸諫道:

「他深受領民愛戴,也充分展現了盟主的資質,而且還有著伯爵麾下的君主們沒有的行事風格。他和希露卡·梅連提絲都是在將來的戰爭中不可或缺的人才。」

「唔,既然你這麼說了……」

維拉爾點了點頭。

「不過,我這邊也要追加一個條件。提歐閣下,你將不被允許擁有領地,只能住在我的居城裡。當然,和提歐閣下簽訂契約的魔法師希露卡也一樣。而希露卡待在城堡里的時候,就等同於我魔法師團裡面的一員。」

「謹遵您的安排。」

提歐表達謝意後,便站起身子。能維持與希露卡的契約,對他來說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

「呃……提歐大人……?」

希露卡還跟不上如此唐突的發展,腦袋仍是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你什麼都不必說,這是我已經決定的事。這就和前幾天我們說過的一樣,我會回歸騎士身分,離開這片土地,爵位則是全部轉讓給拉席克·達彼多。」

這的確是和當初設想的安排差不多。

但那是為了和貝多利德停戰而提出的條件。

「為了一個契約魔法師而放棄子爵的爵位,這真的值得嗎?」

拉席克在提歐耳邊悄聲問道。

「我不在乎。我目前還不夠成熟,因此打算在伯爵身邊多學點事。當然,我不打算捨棄夢想,我總有一天會回到故鄉的。」

「我知道了。至於爵位嘛……哎,就當是寄放在我這吧。不過,我的忠誠仍是只奉獻給你一人,若需要幫助的話,就和我說一聲吧。屆時我會捨棄一切,趕到你身邊的。」

「謝謝你。」

提歐和拉席克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

「居然有人將神所授與的聖印隨意轉讓,真讓人不敢相信!」

普莉希拉氣呼呼地挨近提歐,嘮嘮叨叨地說起一大串關於聖印的美妙之處。

「不過,我已向神宣示會引導您的未來。我也會與您一同前往奧圖克,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如果你打算傳教的話,最好先得到伯爵的許可喔。因為我已經是個沒有任何領地的平凡騎士了。」

提歐露出了苦笑。

希露卡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終於慢慢地回過神來。

她雖然為提歐的決定感到吃驚,但心中當然還是湧上了歡喜之情。因為對希露卡來說,提歐的夢想就等同於自己的夢想,而且——

(說不定……我已經……)

一股念頭在腦海中逐漸成形,但希露卡隨即慌張地將之驅散。那是魔法師不該去思考的念頭。壓抑心念,以不帶立場的理論進行思考,並獻給君主最好的策略——這是魔法師的職責,也是與君主的正確相處模式。

但,即使如此……希露卡思忖著。

(明明都當上子爵了呢……)

居然捨棄了足以統治一個國家的爵位,他這個君主也當得太誇張了。這樣一來,豈不是一切又回到了他們初次邂逅的時間點重新來過嗎?不過,即使如此,希露卡的心中還是冒出了雀躍期待的心情,這股既矛盾又困惑的心情,她想必是想忘也忘不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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