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第一章 條約(1/2)
1
今天,在拉席克·達彼多位於賽維思的居城之中,聚集了一群曾奉已故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為盟主的君主們。
其總數約有五十人,大多都是位階在男爵之上的獨立君主,以及各地區的代表人物。
他們是為了決定日後的方針而來。
希露卡也跟在提歐身邊一同出席。
提歐的爵位回到了男爵的階級。在先前那場「奧圖克之役」中,他打敗了前來襲擊永夜之森的布魯塔琺軍,並奪走了許多君主的爵位。在那之後,提歐與成功平定歐傑爾的拉席克會合,打下了整個布魯塔琺。歐傑爾和布魯塔琺的君主們,本來就是在大工房同盟和幻想詩聯邦之間搖擺不定的牆頭草,因此彼此之間的聯繫並不強,士氣也普遍不高。
然而,希露卡還是認為兩人所拿下的勝利帶有重大的意義。若他們處於全盤皆輸的狀態,恐怕也不會有今天這次的集會了。
(不過,這一切都是維拉爾大人為我們所做的安排……)
在獨角獸城之戰中,同盟也歷經了慘痛的傷亡。不管是貝多利德騎士團還是諾爾德的船隊,都得返回自己的領地,才有辦法重振旗鼓。維拉爾藉由犧牲小我,成功地將同盟的侵略擋了下來。
「……那麼,我就當作各位都同意繼承維拉爾大人的遺志嘍?」
拉席克的魔法師長,同時也擔任這場會議司儀的莫雷諾,像是在確認君主們的意向般這麼說道。他雖然平常會在身上配戴許多俗氣的飾品,但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他還是乖乖卸了下來。
列席的君主們像是在說「無須明知故問」似的點了點頭。
「那麼,就請各位在條約上簽名。」
莫雷諾儘可能地保持著威嚴,拿起了手中的條約文書。
(即使如此,這話聽在耳里還是顯得很輕浮呢,真不愧是學長。)
希露卡在內心如此低喃。
君主們隨即傳遞著條約文書,一一在上面簽名。
提歐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麼,條約就此簽定。在下謹命名為奧圖克條約。」
莫雷諾如此宣布後,大廳堂里登時響起了掌聲。
「這代表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奧圖克條約的君主了呢……」
哈曼的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環顧列席者們這麼說道。
女王在先前的戰役之中不僅失去了「海上宮殿」,還失去了射石炮和所有情人。然而,她不負悖德女王之名,今日依舊穿著暴露而妖艷的禮服。或許對她來說,這樣的打扮才是屬於她的喪服吧。
「那麼,要由誰出任盟主呢?」
女王側首吐露出的這番話,讓整座大廳堂瞬間被緊張的氣氛包圍。
畢竟在座的人都很清楚,這個問題便是這場會議里最難處理的議題。
君主們忙碌地移動著視線。
「就我所見,最有資格接任盟主大位的,應該就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大人的胞弟,賽裘·康士坦斯大人了吧?」
在輕咳了一聲後,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如是說道。
幾名君主也點頭同意他的意見。
他的主張相當合乎情理。
在維拉爾亡故後,賽裘就成了康士坦斯家的新當家。他擁有伯爵之位,同時也是存續了好幾代的名門世家,其本人也是個優秀的統治者,以卓越的手腕將部落間爭執不斷的遊牧民族們馴服得服服貼貼。
(不過……)
由於賽裘在上一場戰役中判斷有誤,使得他的軍隊遭貝多利德騎士團殺得一敗塗地。他甚至一度被逼上絕路,幸得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救援,才勉強保住一命。然而,索倫卻也為了幫賽裘爭取逃脫的時間而殞命戰場。
對許多君主來說,既然今後免不了與同盟一戰,那讓賽裘擔任盟主,未免讓人有些放心不下。
「感謝您的抬愛,但我不會出任盟主的……」
在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後,賽裘平靜地搖了搖頭。
「您說什麼?」
這陣帶有怒意的說話聲,是出自奧圖克君主代表——歐伊根·尼可萊之口。
「我等奧圖克的君主,可是誠摯希望賽裘大人能早日奪回獨角獸城,並成為正式的奧圖克領主啊!」
在主君維拉爾死後,他們雖成了獨立君主,但奧圖克的君主們迄今仍對康士坦斯家獻上忠誠。期盼著正統領主回歸的他們並未理會米爾札的懷柔政策,而是藏身在森林或山野之中進行游擊戰。由於有他們的奮鬥,達塔尼亞目前的勢力範圍,才會依然僅限於獨角獸城周遭的少數地區。
「你的心情我也感同身受。我希望能為兄長報仇雪恨,並奪回祖國奧圖克。然而,這和我適不適合出任條約的盟主,又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了。」
賽裘對歐伊根這麼解釋。
「正因為希望能早日奪回奧圖克,依照賽裘大人的考量,拉席克·達彼多伯爵才是最適合出任盟主的人選。」
站在雷加利亞伯爵身旁的契約魔法師——愛芮特·哈爾卡斯間不容髮地接口說道。
據說賽裘之所以能在那場戰役安然脫身,都得歸功於她的臨機應變。
(我在魔法大學的時候,曾聽說過她是個有名的怪人……)
希露卡隱約記得愛芮特是一名奉「實踐優於理論」為信條的女子。
雖然她在大學的時候無法體會,但在成了提歐的契約魔法師之後,希露卡才逐漸明白實踐是多麼重要而艱難的一門學問。
(晚點和她聊聊吧。)
從眼前的互動推斷,愛芮特似乎已經深獲賽裘的信賴。若想在日後整合條約的君主們,就有必要和她保持密切聯絡。
「原來如此,您是說拉席克閣下嗎……」
埃弗特雖然點了點頭,但臉龐卻稍微皺了起來。
從他的表情來看,雖然沒有異議,但似乎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拉席克的父親是傭兵出身,而且根據傳聞,他似乎是竊取了主君的爵位成為君主,和名門世家這四個字可說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以他克洛維斯王的身分,恐怕是不允許自己推舉拉席克上位吧。
然而,克洛維斯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加入聯邦的時日尚淺,因此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發言。
(他應該沒想到局勢會走到這種地步吧。)
達塔尼亞變而投靠同盟,而這片區域的關鍵人物維拉爾也在戰爭中喪命。
然而,克洛維斯王肯定也很清楚,自己並沒有重回同盟的選擇。因為同盟絕對不會饒恕背叛者。只要見識過史塔克的下場,就不難理解同盟是認真的。因此希露卡認為,埃弗特等克洛維斯地區的君主們是可以信任的。
「我認為拉席克閣下相當適任,畢竟他是我們之中最會打仗的呀。」
愛多奇雅以指抵唇,露出了微笑。
她應該從一開始就打算將拉席克推上盟主之位吧。
「我也認為拉席克閣下是個優秀的人選……」
繼承了索倫爵位的尤格·達拉拉斯也出言附和女王的意見。
尤格雖然仍是整個奇爾西斯地區最有實力的君主,但由於他沒有獲得父親的爵位,因此爵位未臻子爵,而父親原本的附庸君主們也大多保持獨立的身分,目前看不出他們有沒有再次附庸尤格的意願。然而,尤格本人似乎並沒有積極地要求這些君主附庸於他,不僅如此,他甚至發出宣言,只要選出盟主,他便會自行附庸在盟主之下。希露卡知道尤格的父親是個悲觀的理想主義者,同時也聽說過尤格本人是個悲觀的現實主義者。
「還有人有不同的意見嗎?」
莫雷諾環顧著君主們這麼問道。
(和我想的一樣,大多數的君主們都希望拉席克大人當上盟主……)
拉席克不僅擅長指揮,也有著「巨人殺手」的美名,同時也是這處地區里爵位最高的君主。
「不好意思啊,我無法承擔盟主的大位……」
在君主們的注視之下,拉席克聳了聳肩這麼說道,裝飾在斗蓬上頭的獸毛也隨之輕晃。
「畢竟,我的爵位僅是提歐·柯涅洛大人暫時借放在我這裡的。我甚至還想在諸位的見證之下,進行附庸於他的儀式呢。」
拉席克一臉認真地說著,並回身望向提歐。
眾人的視線也隨之投向希露卡身旁的年輕君主。
「的確,我記得拉席克閣下原本是提歐閣下的附庸君主呢。」
愛多奇雅以困惑的神色說道。
「當時,賽維思王的地位明明對提歐大人來說唾手可得,但他還是決定成為維拉爾伯爵的附庸,以學習君主之道。其後,我雖從提歐大人手中接過了賽維思王的地
位和子爵的爵位,但同時也向他宣誓,這份爵位僅是暫時保管在我手中,有朝一日,我定會再次附庸於提歐大人之下。」
拉席克對著愛多奇雅這麼說道。
然而,他的聲音相當宏亮,顯然是講給在座的所有人聽的。
待在拉席克身旁的莫雷諾,在這時不是滋味地皺起了臉龐。
(我知道你很不滿,但也表現得太明顯啦。)
希露卡向拉席克的魔法師長投以冰冷的視線。
「我也打算在有朝一日投入提歐大人的麾下。」
代表佛比司地區參加會議的拉德方·托利亞斯男爵出聲應道。
在平定佛比司的戰役之中,正是提歐出面攻打他所治理的港灣都市佩爾謝塔。而在當時,拉德方便是在領民們的見證下,表明了想附庸在提歐之下的意志。
「目前駐留在布魯塔琺的培托爾·莫爾巴男爵也是如此。」
拉席克這麼補充道。
培托爾雖然是比提歐更為年輕的君主,但他有著堅強的忍耐力,總是在戰場上執行最為危險的任務。拉席克看出了他的才能,並將他視為弟弟般培育。雖然有這樣的關係,但拉席克似乎將培托爾視為與自己對等的君主,並希望他能成為提歐的直屬附庸,而培托爾也同意了這樣的提議。至於「莫爾巴」這個家族名是他最近才取的,似乎是故鄉附近的河川名稱,也是他小時候常去嬉戲的場所。
(有點難以想像培托爾大人在河邊玩水的樣子就是了。)
聽到拉席克這麼一說,在座的君主們似乎才慢慢明白提歐的存在有多麼重要。
整個大廳堂登時被嘈雜聲包圍起來。
「拉席克閣下,依您所言,您認為提歐閣下才適合條約的盟主是嗎?」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向拉席克問道。
「這是當然。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有附庸於他的念頭。」
拉席克靜靜地點頭說道。
「的確,提歐閣下戰勝了前任的賽維思王,也和貝多利德的大軍打了一場精彩萬分的戰鬥。然而,不正是因為有拉席克閣下協助,才有這些輝煌的戰果嗎?」
賽裘的契約魔法師愛芮特代替其主,尖銳地這麼說道。
「是因為有主君恩賜,我才有幸獲得那些美譽吧?」
「您說的是……」
愛芮特大動作地點了點頭,環視起在座的君主們。
「在上一場戰役中,提歐大人也大破了布魯塔琺的軍隊,立下了輝煌的戰功,而在下也聽聞過維拉爾大人對提歐大人評價甚高。若拉席克大人決意附庸提歐大人,那麼,在這片地區之中擁有最高爵位的人物,就會是提歐大人了。就此看來,提歐大人也許真的是條約盟主的合適人選。」
大廳堂的騷動聲在這時更顯吵嚷。
乍聽之下,愛芮特似乎是支持提歐登上盟主之位,不過希露卡倒是覺得她話中有話。
「恕我僭越,我抱持反對的意見……」
克洛維斯王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似的開口說道:
「提歐閣下原本只是一介流浪君主,和這片土地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他不僅從我國的君主手中奪取領地,還逐漸擴張領土,併吞了拉席克閣下等鄰近獨立君主們的領地,說他是引發大戰的始作俑者也不為過。倘若提歐閣下當真成為我等的盟主,同盟想必會視他為寇讎,像對付維拉爾大人那般傾巢而出吧。」
希露卡不禁心想——你這感想未免也太老實了。
看來克洛維斯王相當重視出身高低。
不過,其他的君主想必也抱持著相同的意見。提歐不僅年紀尚輕,也不似拉席那般有著精悍的面容,因此給人靠不住的印象。
「就算提歐大人沒有出手,這場大戰肯定還是會發生。硬要追究的話,原因說不定是出在我身上呢。畢竟,是我先向提歐大人的領地出兵的,結果我輸得一塌糊塗,並成為了他的附庸……」
拉席克這時朗笑了幾聲。
「言歸正傳,無論是誰當上盟主,同盟都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因為他們可是打算以武力統一整個大陸啊。我們若想存活下來,就只有在和同盟的戰爭中獲勝一途了。而正因為聯邦已經無法讓人有所指望,所以我們才會成立條約,難道不是如此嗎?」
「正因如此,這位盟主才更該是能受各位認可的人物。而在下認為,那位人物應該不是提歐大人,而是拉席克大人呀。」
愛芮特對君主們這麼呼籲道。
看來,她的目的是要實現主君——也就是賽裘的想法。
大廳堂里響起了鼓掌聲,雖然還不到全員一致,但拍手的人確實超過了半數。
「能受到各位青睞,是我無上的榮幸。然而,這是我和提歐大人之間的問題。我想,各位應該也很清楚主從之間應有的規矩吧?」
「若拉席克閣下執意辭退,那果然還是該由賽裘閣下出任吧?」
埃弗特像是在奮力一搏般,用有力的語氣說道。
然而,在場卻無人贊同他的意見。畢竟賽裘本人不打算走上這條路,因此君主們也沒有支持他的理由。
埃弗特嘆著氣垂下脖頸,搖了搖頭。
到目前為止的發展,都和希露卡預料得一模一樣。
要是拉席克在此決定附庸提歐,才剛成立的條約肯定會立刻分崩離析。不過,就拉席克的立場來說,他也不可能自發性地撕毀過去的誓言。
(就是現在……)
希露卡輕輕地向提歐點了點頭。
提歐心領神會地點頭回應後,便緩步走到了拉席克的身邊。
接下來就是提歐表現的時刻了。而在這之後的流程,他們早在事前就和拉席克和莫雷諾安排好了。
「拉席克的忠心讓我非常感激……」
提歐與拉席克相對而視,露出了笑容說:
「然而,在場絕大多數的君主,都希望你能接下盟主之位。對眾人來說,我這個君主恐怕是不夠格接受你的附庸呢。」
「只要我認為您夠格,應該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吧?」
拉席克淡然地回應。
「這可不行。在失去維拉爾大人之後,我們現在正面臨著危急存亡之秋。正如賽裘大人的契約魔法師所言,若要讓這片地區的人們團結起來戰鬥,就得由一名受到眾人認可的人選出任盟主才行——而這個人選正是你。不過,接下這個位子將會令你毀棄誓言,也可能滋生流言蜚語,說你是篡奪我爵位的小人。這也許會對未來產生不良的影響……」
提歐說到這裡,回身望向眾位君主。
「況且,我也有我的堅持。你雖然認為我有資格坐上條約盟主的位子,但我也想有所表現,證明我夠格接受拉席克閣下的忠誠。若是我失敗,就由我附庸在拉席克閣下之下吧。」
「您說有所表現,是什麼意思呢?」
莫雷諾向提歐如此發問。
「對了,提歐大人是西詩提那出身的呢……」
拉席克的口吻像是忽然想到似的,還握拳輕敲掌心。
「我記得您在成為君主的時候曾發過誓,要打垮惡名昭彰的羅錫尼家,讓領民們從他們的暴政下獲得解脫,並平息該地的魔境是吧?」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會沿用柯涅洛的家名。」
「那麼,我們就不妨將條件設為『您能否完成誓言』吧?」
拉席克照著事前的安排提案道。
「請您別擅自決定。我等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與同盟之間的戰爭,豈還會有與西詩提那開戰的餘力?況且話又說回來,西詩提那的羅錫尼家,不是隸屬於聯邦的君主嗎?」
克洛維斯王抗議道。
「埃弗特閣下或許有所不知,但在上一次的聯邦君主會議之中,曾發生一起針對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而來的暗殺未遂事件。而調查結果指出,該起事件的幕後黑手正是羅錫尼家族。」
雖然這一事件並未公諸於世,但在影子的情報網中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我也有聽過這則傳聞。依我所見,培德利戈·羅錫尼閣下應該不會再踏上大陸了。」
賽裘點頭說道。
在座的君主之中,也有部分人士表現出知情的反應。
「其實事發當時,提歐大人人也在現場呢。因此,即使提歐大人主張自己是正義之師,打垮了羅錫尼家,也絕對不會招致與聯邦之間的戰爭。」
「還請您千萬放心。」拉席克對埃弗特這麼笑著說。
「然而,若要前往西詩提那,就得穿越漩渦橫生的海峽才行。率領大軍渡海,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啊。」
「您說的是……」
提歐先是對克洛維斯王點頭回應,接
著再次望向拉席克。
「況且,若是率領大軍擊敗羅錫尼家,也無法展露我的實力。因此,我就不藉助其他君主的力量,憑一己之力完成拉席克的提議吧——此外,我還要為自己加上一年的期限。」
提歐說出事前安排好的話語後,隨即像是在宣示般,讓手背上的聖印綻放光芒。
然而,君主們的反應已經超越了驚愕,呈現近乎傻眼的狀態。包含克洛維斯王在內的好幾名君主甚至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哪有可能辦得到呢……」
一名君主出聲說道。
「這確實並非易事。然而,若不設下這麼嚴苛的條件,各位也不會認為我是值得拉席克閣下效忠的君主吧。」
提歐望向那名君主說道。
「這是他們主從之間的事,依我看,就讓拉席克閣下和提歐閣下自行決定吧?」
愛多奇雅拍了拍手,環顧起在座君主。
「我們就為他們兩人的約定做見證吧?目前先讓拉席克閣下出任盟主,如果提歐閣下如期屢約,令拉席克閣下附庸於他的話,屆時就再次商議由誰出任盟主吧?若事情演變到那一步的話,我應該就會承認提歐大人有擔任盟主的資質就是了呢……」
哈曼的女王這麼說完後,露出了不可方物的微笑。
大多數的君主雖然沒有露出信服的神色,卻也沒有提出異議。
(因為沒有人認為提歐大人會成功嘛……)
希露卡很清楚這一點。畢竟就連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過,若不這麼做的話,提歐大人和拉席克大人的關係就會陷入緊張,而簽下條約的君主們也會產生動搖。)
因此,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將拉席克推為盟主,凝聚這片地區的士氣。
不過,一旦提歐履行諾言,拉席克就會成為提歐的附庸,而條約的盟主之位想必也會轉移到提歐的手上。就算最後承諾以失敗作收,拉席克也依然會穩坐盟主的位子,因此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不過,我還真不想賣莫雷諾學長這個面子。)
然而,這個讓希露卡感到不快的莫雷諾,今天的確依照了約定,讓會議得以順利進行。
希露卡推測,在場的君主和魔法師之中,也許已經有人看出提歐和拉席克早在先前便已交換了密約。不過,她不認為這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
在某些人眼中,這場交涉也像是拉席克拒絕附庸,而提歐則是為自己找了個台階下。對這些人來說,他們應該不認為提歐會當真渡海前往西施提那,並和羅錫尼家族展開對決吧。
正因如此,若能履行承諾凱旋而歸,肯定會跌破君主們的眼鏡。而拉席克想必也會遵守約定附庸提歐。
就希露卡看來,提歐和拉席克之間的友誼是貨真價實的。然而,由於兩人重要性與日漸增,這已經不只是他們之間的問題了。
總之條約得以締結,也順利推舉了盟主。
(再來就是要如何阻擋同盟的攻勢了。)
在重振旗鼓後,同盟肯定會再次進軍。若不能讓對方嘗點苦頭,才剛成立的條約就會被毀得體無完膚了。
2
在獨角獸城的王座廳里,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庫雀司正聽著麾下戰士的報告。
「……都已經過了訂定的期限,卻還是沒有任何君主主動提起附庸嗎?」
米爾札不快地說。
雖說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奧圖克的君主們顯然決心抗爭到底,而領民們似乎也和他們互通聲息。
『這座城堡和王座就讓給您吧。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奧圖克的敗北……』
米爾札想起了在上一場戰役中,維拉爾的魔法師長最後留下的這席話。那是仿佛詛咒一般的話語。
「若他們不從,只要悉數討伐就好……」
一名屬下笑著說道。
「即使是廣闊的達塔尼亞疆域,太守不也僅花一個月便徹底平定了嗎?」
「別把話說得那麼容易!」
米爾札忍不住怒喝道。
「這裡和達塔尼亞並不相同,不僅有深邃的森林,地貌也是複雜多變。若沒有嚮導帶路,甚至會在轉瞬間迷失方向。現在地利之便握在對方手上,而他們還有領民們的暗中支援,可不是那麼一蹴可及的事!」
不久之前,他派遣了一名附庸君主前往附近的村落,卻在抵達的當晚遭到前任領主偷襲得逞,就此喪命。而該名君主所帶去的兩百名士兵之中,僅剩下不到十人成功逃了回來。
「是、是屬下失言了……」
部下雖然垂首致歉,但看起來似乎並不明白米爾札的顧慮何在。
達塔尼亞多是乾枯的土地,部落都集中在少數幾個集水區。只要能成功拿下集水區,就能順利擊敗敵對的部落。
然而,奧圖克的君主們捨棄了居城,潛伏在山林之中。若是貿然出兵,只怕會遭到他們的埋伏,徒增不必要的犧牲。畢竟對奧圖克的君主們來說,游擊戰正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就目前的狀況來說,就只能一步步支配這座城堡附近的村鎮了。繼續向奧圖克的君主們發布通告,要他們主動臣服!」
「遵命!」
部下們匆匆忙忙地退出了廳堂。
追隨米爾札的人們,多以年輕的戰士階級為主。他們雖然驍勇善戰,但在外交和統治方面,則是和門外漢別無二致。對於稍有本事的部下,米爾札會賜予他們附庸聖印,並讓他們治理市鎮或是村落。畢竟若不這麼做,就會違反爵位制度的規矩。然而,米爾札本身的聖印卻也因此削弱了。對米爾札來說,他之所以強化聖印,分明為的是讓自己變得更為強大……
「真是棘手的狀況啊。」
他雖然從同盟手中獲取了奧圖克,作為他進出大陸的據點,但現在的狀況卻像是被森林的荊棘縛住了手腳似的。
就在這時——
一名年輕的魔法師踩著急促的腳步跑進了王座廳。
「米爾札大人……」
魔法師垂著臉龐,在王座廳里邁開步伐。
他是貝多利德派遣過來的魔法師,名為泰利烏斯。
米爾札對於將魔法師配置在身邊一事感到相當厭惡。在他看來,每個魔法師都是魔法師協會的眼線。
然而,在需要緊急聯絡等狀況時,常常得藉助他們的魔法。但就連這樣的事實也讓米爾札感到惱火。
由於太守不打算將他收為側近,因此平常都讓他在其他的房間辦公。當他像這樣匆匆忙忙地入廳的時候,通常都是代表貝多利德的瑪麗娜·克萊榭捎來了訊息。
「有什麼事?」
米爾札毫不掩飾不滿的神色。
「瑪麗娜大人來訊,希望您能出兵攻打雷加利亞。」
「雷加利亞?這代表邊境伯爵要前去收服布魯塔琺嗎?」
「大人明鑑……」
泰利烏斯恭敬地行了一禮。
「瑪麗娜大人表示,戰後的處理由您發落即可。您既可征服雷加利亞全土,亦可退回奧圖克。」
「史塔克的烏露莉卡閣下動向呢?」
「她應已著手出兵,準備從哈曼登陸,從後方擾亂他們才是。」
這應該是瑪麗娜側近的魔法師訂定的計劃吧。米爾札認為這是相當穩紮穩打的策略。
「只要能全數征服那些奉維拉爾為盟主的地區,奧圖克的君主們就只能乖乖投降了吧。」
「希望真是如此……」
泰利烏斯語帶保留地說。
「你覺得不會這麼順利?」
米爾札對泰利烏斯投以銳利的視線。
年輕的魔法師縮起身子,慌張地垂下脖頸。
「據在下透過影子獲得的情報,該處區域已經締結了條約,並推舉賽維思王拉席克為盟主了。在下原本也認為,只要討伐奧圖克伯爵,便能瓦解這些君主的連結……」
「結果捨身赴死的維拉爾,反而讓己方更為團結了啊。」
米爾札嘆了口氣。即使奧圖克伯爵與世長辭,他的影響力似乎也沒有隨之消滅。
(他明明具備了這等才氣,為何不願踏上霸者之道?)
米爾札至今還是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
「留下五百兵力守城,其餘士兵隨我南下出征。雷加利亞是草原之國,要打下該國,應該遠比奧圖克容易才是。」
雷加利亞伯爵雖然個性敦厚,但並不具備其兄的雄才大略。
「敵方的君主之中,僅有賽維思王拉席克一人需要提防。不過,我方若從三方發動攻勢,他就無法同時現身在每一處戰場上了。」
米爾札冷笑道。
「遵命……」
泰利烏斯行禮說道。
「然而,在下認為,這一役的重點,應當在於掌握對手的實力。」
「你以為自己是在和誰說話?」
米爾札瞪視著泰利烏斯。
「在下僅是向太守提出建言……」
話聲帶著些許顫抖的泰利烏斯回應道。
「因為這就是我等魔法師的義務。」
這回泰利烏斯不再低著頭,而是直直回視著米爾札說道。
「這是貝多利德魔法師長給你的教誨嗎?」
「是的。奧貝斯特老師有訓,無論您再怎麼教人懼怕,我也要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知您。」
「原來如此……」
米爾札冷哼了一聲。
「那麼,你下次就該抬頭挺胸地向我進諫。當然,你必須做好觸怒我,並被我處斬的心理準備。」
米爾札厲聲說道。
「在、在下遵命。」
泰利烏斯鐵青著臉回應道。
(這就是所謂魔法師的尊嚴嗎?)
魔法師和君主是以契約連結的關係,不過,米爾札也知道有些魔法師會獻上自己的忠誠,甚至不惜豁出性命。
維拉爾的魔法師長勞菈·哈德利在交出這裡的王座後,隨即服毒自盡,其他的魔法師們也悉數戰死。其中唯一倖存的,就只有生命魔法師海嘉·皮亞羅扎。她在那場戰爭結束後,花上好幾天不眠不休地治療負傷的士兵,並在結束治療後返回了艾拉姆。
「我聽說你擅長軍略?」
「在魔法大學的軍事科目上,在下取得了還不錯的成績。然而,在下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實戰之中派上用場……」
「若不嘗試看看,誰也不會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吧。你就試著訂定這次攻打雷加利亞的計劃吧。」
「遵命……」
泰利烏斯看似驚訝地垂首致意。
他應該沒想到自己會被交付如此重要的任務吧。
「在五天之內做好準備。」
被米爾札這麼命令後,泰利烏斯慌慌張張地行了一禮,隨即踏著十萬火急的腳步退了出去。
3
七天後,米爾札率領著達塔尼亞軍離開了獨角獸城。
其總數為四千有餘,大多以騎兵為主。
魔法師泰利烏斯在交付的期限內備妥了必要的物資和人手,也派出了斥候收集情報。他訂定的計劃相當縝密,並且實行得毫無疏漏。
就連米爾札也不得不認同他的手腕。
他開始體會到只要有魔法師在,就能讓軍事、內政和外交順利進行的事實了。但也因為如此,有不少君主也在怠惰之餘,淪為被魔法師操控的傀儡。
「偵查到雷加利亞軍的斥侯傳來報告。對方騎兵數量約為一千,步兵則約兩千。和先前的戰役相較,動員的數量明顯少了許多。」
「畢竟他輸得慘不忍睹啊。」
米爾札嗤之以鼻地說。
雙方的兵力雖然相差不多,但米爾札率領的,可是從達塔尼亞各個部落之中遴選出來的精兵。
「打垮他們。」
米爾札並沒有把賽裘放在眼裡。
(賽維思王拉席克一定會現身。)
在奧圖克伯爵維拉爾亡故後,這片地區似乎締結了條約,而當上盟主的,正是賽維思王拉席克。就實力來說,他確實是不二人選。
(只要殺了拉席克,那個叫什麼條約的肯定會分崩離析。)
達塔尼亞和雷加利亞的軍隊,於雷加利亞北部的平原展開了對峙。
雷加利亞將騎兵配置在兩翼,並將持槍的步兵配置在中央,排成一列橫陣。
賽裘則是在護衛的保護下站在隊伍的後方。
「突破中央的步兵,拿下賽裘的人頭!」
米爾札高舉長劍,正打算下達突擊的命令——
「請您稍等一下。」
泰利烏斯慌慌張張地制止了他。
「幹嘛?」
氣勢受挫的米爾札惡狠狠地瞪向年輕的魔法師。
「從對方的布陣來看,他們簡直就像是在歡迎我們突破他們的中央一樣,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他們大概是想用長槍拖住突擊,並趁機讓左右兩翼的騎兵繞到後方,將我方包圍殲滅吧。這是在賽維思曾被稱為大王的人物所擅長的古老戰術。不過,雷加利亞的陣型的厚度明顯不足。哎,你就看下去吧。」
米爾札這麼回應後,便揮下長劍,下達突擊的指示。當然,他自己更是一馬當先。
「跟著太守前進!」
達塔尼亞的戰士們拔出彎刀,勢如狂濤地緊跟在後。
位於敵陣後方的弓兵隊射出了箭矢。
然而,射來的箭矢數量並不多。雖然有好幾人中箭落馬,但仍緩不住突擊的勁勢。在米爾札的領軍下,達塔尼亞軍宛如一支銳利的長槍,眼看就要直搗雷加利亞軍的中央。
「架好長槍!」
在指揮步兵隊的君主們的命令下,雷加利亞軍架起了槍林。
「別畏縮了!」
米爾札進一步提升了馬匹的速度,在即將撞上槍尖之際讓馬兒奮力一躍。
米爾札所騎的這匹黑馬,是達塔尼亞首屈一指的名駒。只見它輕巧地從槍林上頭跳了過去。
馬兒在著地之際順勢撞斷了好幾根長槍,並全速向前衝去。
站在他正前方的士兵們雖然拋下長槍企圖逃竄,但他們還來不及抽身,便被捲入米爾札突擊的路徑,同時被轟飛了出去。
米爾札靈活地駕馭馬匹,同時揮動長劍砍向左右,一一擊倒了雷加利亞的士兵,一鼓作氣地衝破了敵陣。達塔尼亞騎兵們隨後跟上,將米爾札殺出的缺口朝左右扯裂開來。
米爾札打算就這麼殺進賽裘所在的本隊。然而,眼前的狀況卻讓他吃了一驚——只見敵方的騎兵從左右兩側包夾了上來,而賽裘早已退到更後方之處。
「是以被我軍破陣為前提所訂定的戰法嗎!」
米爾札傲然一笑。
「經歷那場戰役後,就連雷加利亞伯爵也有所成長了嗎?還是說,他將指揮權交給其他人了呢?」
騎兵們並沒有貿然衝殺上來,而是和突破陣型的達塔尼亞軍並騎,並射出了手上的弓箭。對於雷加利亞的遊牧民族來說,在奔馳的馬匹上頭射箭向來是他們的拿手絕活。
來自左右的箭雨攻勢,射倒了不少達塔尼亞騎兵。
這時朝後方望去,只見理應遭到突破的敵陣,居然再次排出了陣型。
這次的厚度勝於先前,儼然是一副打算截斷後路的態勢。
「不錯嘛!」
然而,米爾札卻是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即使戰況對己方略顯不利,目前軍心也仍未渙散,只要能繼續維持隊形,就不會有太多折損。
米爾札將一名他信得過的側近叫了過來。
「敵方騎兵數量不多,我要將隊伍分成兩隊衝殺上去。他們手上還拿著弓箭,馬匹跑起來的速度不會太快,沒兩下就能追上去了。」
「遵命!」
側近點頭回應後,便將自己率領的隊伍調轉方向,朝著右側的雷加利亞騎兵展開突擊。
「一半的人跟著我來!其餘的人跟著太守!」
側近這麼高喊著,讓後方的戰士們也收到了命令。
接著,達塔尼亞軍分成了左右兩隊,開始攻向雷加利亞的馬騎弓兵。
看到眼前的戰況,愛芮特·哈爾卡斯嘆了口氣。
「這下子可沒轍了。雖然中了我們的計,但達塔尼亞軍卻沒有動搖半分。米爾札太守的統御能力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請您向騎兵下達停止攻擊的命令,並要他們盡全力逃跑吧。步兵們也維持陣型,退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
「也就是說,這一仗是我們輸了?」
「雖然很遺憾,但確實是如此。不過,我們的損失並不大。再來,就有請賽裘大人扛起誘餌的職責了。」
「我知道了……」
賽裘要護衛的士兵用力揮舞旗幟,下達撤退的指示。
接著,他用盡全力開始逃跑。
米爾札在看到賽裘的本隊揮動旗幟後,馬上看穿了對方準備撤退的意圖。
「別管敵兵了,全軍立刻追擊賽裘·康士坦斯!」
米爾札對部下發號施令後,隨即全速奔馳了起來。
護衛賽裘的步兵們開始呈鳥獸散,完全沒有要拖住達塔尼亞軍腳步的意思。
「看來,就連護衛兵也不認為他是個值得賭命守護的君主啊
。這種君主居然握有伯爵之位,實在是暴殄天物!」
只要摘下賽裘的爵位,米爾札便能宣言自己握有雷加利亞的領土權。遊牧民族的性情和奧圖克不同,想必會乖乖聽話。
賽裘也是拼了命逃跑。仔細一看,他身上甚至連盔甲都沒穿,所以逃跑的速度也顯得高人一等。他似乎早已做好戰敗的打算,並以逃命為第一優先。
(這代表對方的援軍要到了嗎……)
在上一次的戰役之中,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趕赴來援,令賽裘自絕境之中脫身。然而,索倫卻也因此犧牲性命。
(那麼,這次來救援的會是誰呢?)
米爾札傲然一笑。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他正逐漸縮短著與賽裘之間的差距。
然而過沒多久,前方就出現了另一批新的敵軍。
那是一支人數眾多的軍隊。一面巨大的旗幟在隊伍前方迎風飄揚——上頭繡有曾統一了賽維思、克洛維斯和佛比司的「大王」徽章。
「『大王再世』、『巨人殺手』拉席克……」
米爾札揚起了嘴角。
「果然來了啊。」
這代表拉席克無法坐視康士坦斯家的當家陷入絕境。
「我等該如何是好?」
一名側近問道。
「對方仍在行軍,尚未整頓隊伍,趁現在殺進去吧。不過,要是被他們纏住,我們就無路可逃了!一口氣穿過他們,然後就這麼脫離戰場!我們的目標就只有拉席克的人頭!爵位放著不管無所謂!」
米爾札讓隊形調整為斜向的長蛇陣後,隨即命令全軍突擊。
4
在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的魔法師的通知之下,拉席克得知了雷加利亞軍開始撤退,以及米爾札所率領的達塔尼亞軍正展開追擊,隨即讓全軍加快腳步展開行軍。
過了不久,他們便看到賽裘和護衛騎兵逃竄而來的光景,而賽裘等人的後方揚起了大片的沙塵,那想必是正在追擊的達塔尼亞軍吧。根據報告,對方的數量約有四千人之譜。
拉席克這次也動員了奇爾西斯的君主們,率領近萬人的兵力。不過,這批軍隊的構成以步兵為主,騎兵的數量不滿一千。
拉席克下令停止行軍,讓士兵們調整呼吸。
接著,賽裘平安抵達了他們的部隊。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拉席克向賽裘搭話道。
「那不是我能應付的對手……」
賽裘喘著氣說道。
「不,我聽說您將士兵的傷亡壓到最低限度了。對手可是常勝不敗的米爾札,您能打下這種戰果,已是精彩萬分了。請您就這麼撤往安全的地方。看來,米爾札正準備和我們展開衝突呢。」
達塔尼亞軍暫時停下腳步,將隊伍調整為斜向隊形。那看起來就宛如達塔尼亞騎兵愛用的彎刀一般,適合撕裂敵陣。
「他們打算對這隊大軍出手?不會吧?」
「我軍仍在行軍之中,沒有空檔調整陣型,在他看來,現在正是進攻的良機吧。這是相當正確的判斷。」
拉席克露出了苦笑。
看來只能做好打上一場硬仗的心理準備了。
「拉席克大人,請您和賽裘大人一同退到後方。我會上前指揮啦。」
莫雷諾用一如往常的輕佻口吻提議道。
「我現在可是條約的盟主,豈能在這時退縮。既然米爾札打算與我一搏,那我當然得恭候大駕了。」
拉席克說著,沉穩地拔出了自己的劍。
「還請您千萬別死呀。一旦拉席克大人死了,條約也會跟著垮掉喔。」
賽裘的契約魔法師在短短地向拉席克問候過後,隨即就像是在催促主君般朝著後方退下了。
「我可不打算讓劇場王的悲劇重演啊。」
拉席克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這麼說完後,隨即要底下的士兵們散開,準備迎擊敵方騎兵的突擊。由於來不及整好隊伍,因此只能憑藉個人的判斷來戰鬥了。
「可別小看我的士兵啊。」
拉席克底下的士兵們,都被他以傭兵式的訓練風格徹底鍛鍊了一番,並且還受到了「斯巴達」戰旗的加持。毋寧說,在混戰的局面才能真正發揮出他們的本領。
「葛拉柯隊長,該你出馬了。」
拉席克向魁梧的傭兵隊長喊道。
這支由葛拉柯擔綱隊長的傭兵隊,是拉席克自父親手中繼承三個村莊的領地時所雇用的,已和他一同經歷過了無數戰場。如今,他們和拉席克之間已有等同於附庸君主——不對,是更為密切的羈絆存在。
「哼!」
葛拉柯隊長哼了一聲作為回答。
他的皮膚早已轉為鐵灰色。身為邪紋使的他,能讓全身變得堅硬如鐵。不過,他在這種狀態下似乎很難動嘴,因此是以哼聲作為回答。話又說回來,他其實平時就沉默寡言,所以也常用哼聲來作為溝通。
葛拉柯擺出弓箭步,將雙臂大大地攤開。
而狙擊好手盧卡斯則是躲在他的背後,靜待敵兵接近。他也是一名邪紋使。
過不多時,達塔尼亞的騎兵們展開了突擊。
馬蹄踏響了大地,掀起漫天沙塵,如狂濤般席捲而來。
盧卡斯躍出身子,迅速射出箭矢。雖然他放弦一次,就會有一名敵兵中箭落馬,但在射出三發箭矢之後,他便再次藏到了傭兵隊長的背後。
「我不擅長肉搏戰,再來就交給你了。」
對於盧卡斯的這句話,葛拉柯猛哼了一聲作為回應。
「我不怎麼喜歡粗暴的元素魔法就是了……」
等到敵兵來到眼前,莫雷諾才迅速動作,讓事先在腦中描繪成像的魔法匯聚起來。
那是他所擅長的光線操控魔法。
莫雷諾在突擊而來的騎兵面前,造出了一面反射光線的牆壁。
在達塔尼亞軍的眼裡,有那麼一瞬間,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敵方的騎兵展開了突擊吧。
當然,以人類的頭腦來說,想必很快就能識破那僅是鏡面反射出來的景象。
然而,馬匹的頭腦就沒有那麼靈光了。
恐慌的馬兒們陷入失控狀態,將馬背上的騎手紛紛甩了下來。而為了避免踩到落馬的士兵,後續的騎兵們的隊形隨之潰散,突擊的勁勢也大為受挫。
不過,這陣混亂的程度並沒有莫雷諾所預想的那麼高。他原本打算靠這一招來底定整場戰局的勝負。
「他們不止訓練了人,連馬匹都經過鍛鍊嗎?」
莫雷諾忍不住嘖了一聲。
「沒關係,已經夠了。光是剛才的魔法,就讓我覺得和你訂下契約是值得的了。」
拉席克以誇讚的口吻對莫雷諾說道。
「米爾札是衝著我來的,你離我遠一點啊!」
「……我會的。」
莫雷諾雖然躊躇了一下,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米爾札的對手。為了不扯主君的後腿,他開始朝著拉席克的斜後方退開。
「好,來吧!」
拉席克打起精神,瞪視著以迅雷之勢接近的達塔尼亞軍。
沖在最前方的,是身穿黑衣,腳跨黑馬的米爾札。這代表他和坐騎都沒受到莫雷諾的魔法的影響。不過,他也因此而稍稍脫離了後方的隊伍,顯得格外突出。
幸好沒人出手妨礙。拉席克面前雖然有幾名友軍,但他們絕對攔不住米爾札。
這很顯然會在交錯的瞬間就定出勝負。
拉席克聚精會神,捕捉著米爾札的動作。
接著他放開韁繩,以雙手握住長劍。
就連馬匹的步伐感覺都慢了下來——一旦集中精神到極限,就會產生這樣的感覺。米爾札肯定也進入了同樣的狀態。
然而,那想必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吧。
對旁人來說,他們肯定無法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雙雄看似要展開正面交鋒——卻以毫釐之差錯身而過,並同時揮出了手中的長劍。
「喝啊!」
米爾札瞄準了拉席克的脖子,一鼓作氣地使出一記橫掃。
「哼!」
拉席克則是將長劍高舉過頭,再奮力往下揮落。
激烈相碰的兩把長劍瞬間交錯成十字,並同時往外彈開。
兩人的身子轉為側向,眼神緊盯著對方不放。
「哈啊!」
米爾札左手一探,從背後接過了回彈的右手長劍,回身朝著拉席克的頸部斬去。
「喝!」
高舉長劍的拉席克則是放開左手,以右手向後一砍。
米爾札的劍尖捉到了
拉席克的披風,而拉席克的劍尖則是撕裂了米爾札的頭巾。
披風飛上半空,頭巾則是隨風飛散。
接著,兩人就這麼分了開來。
感覺時間的流逝也變回了原本的速度。
(看來我還活著啊。)
拉席克在心中對著自己這麼說道。
他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還噴出了大量的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感受到一股濕濡的觸感。他雖然擔心自己的人頭會不會就這麼掉落下來,但黏附在手掌上的血量並不多,似乎只是劃傷而已。
他確認起自己的長劍,只見劍尖帶著少許的油脂。拉席克的劍似乎也傷到了米爾札。不過,對方應該也和自己一樣,僅被削下一小片皮膚而已。
「達塔尼亞太守米爾札……果然是個可怕的男人。」
拉席克確認起周遭的狀況。
戰鬥已經結束了。達塔尼亞軍這時遠遠退到了己軍的後方,接著他們大大地朝右一拐,朝著奧圖克的方向展開行軍。
「真、真是了不起……」
話聲發顫的莫雷諾,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靠了過來。
「你沒事嗎?」
「勉強算是……雖然大約有兩個人朝我殺了過來,但都被我帥氣地躲開嘍。」
莫雷諾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說道。
不過,他身上的法袍沾染了不少泥土。
經過統計,雙方都出現了超過一百名的死傷者。由於交手的時間極為短暫,這樣的損失可說是相當慘重。想必是因為激烈交鋒的這兩支軍隊皆是精兵所致。
「呼——!」
傭兵隊長葛拉柯猛哼著氣,狙擊手盧卡斯也在他身旁。
葛拉柯的衣服被扯破,現在呈現打赤膊的模樣,他的胸口還清晰地烙著兩個馬蹄的印子。
突擊而來的騎兵試圖直接踩過葛拉柯,但葛拉柯卻抓住了馬腳,將馬匹往後一翻。騎在手被甩下馬背後,隨即被自己的坐騎壓在身上,就此命絕身亡。
葛拉柯隊長還以那對如鋼鐵般的手臂掐死了兩匹戰馬。而落馬的騎手們,則是被藏身在隊長身後的盧卡斯近距離狙殺。
然而,傭兵隊裡也有約十人在此役之中喪命。隨著戰火正式蔓延開來,傭兵的價碼也隨之水漲船高,拉席克已經撥不出預算去補充人手了。
「重整成行軍隊形前進,我們要和雷加利亞軍會合。」
「咦?您是認真的嗎?」
莫雷諾皺起了臉龐。他應該不打算再和米爾札交戰了吧。
「放心吧,我沒有要和米爾札戰鬥的意思……」
拉席克笑著說道:
「親自交過手之後,我再次有了體悟,我們應該極力避免與那傢伙開戰。只要有米爾札在,達塔尼亞軍就是一支無堅不摧的精兵。然而,我也聽說只要他一不在場,士兵們的士氣就會大幅減弱。換句話說,只要我們能掌握住米爾札的動向,達塔尼亞軍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也對,只要太守待在奧圖克,我們就能掌握他的動向呢……」
莫雷諾點了點頭。
奧圖克的領民幾乎都成了密探,而領民所搜集到的情報,則會透過歐伊根男爵的契約魔法師,送到莫雷諾的手邊。
「那麼,您行軍的目的是……?」
「就只是進奧圖克走一遭而已。我們得留下『侵略雷加利亞的達塔尼亞軍遭到擊退』的事實才行,而且,也得請領民們幫忙宣傳米爾札在雷加利亞戰敗的謠言。」
「也是,畢竟像這樣作秀也是很重要的。那麼,我就以這次戰勝為由,再去買個新的飾品吧。」
莫雷諾抖了一下法袍,讓裝飾在各處的小飾品發出鏘啷聲響。每當拉席克打了一場勝仗,他就會加上一個新飾品。
「嗯,挑個自己喜歡的吧。畢竟你是這場戰役的大功臣啊。你的那個魔法重挫了達塔尼亞軍突擊的氣勢,要是沒有你出手,想必會有更多人犧牲,而我也不見得可以全身而退。」
「您過獎了。」
莫雷諾一本正經地說道。他雖然喜歡自我吹噓,但受人誇讚的時候,就會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
在整好行軍隊形後,拉席克便叫回了雷加利亞伯爵賽裘,並成功與雷加利亞的本隊會合。
雖然主君賽裘落荒而逃,但雷加利亞軍並未跟著崩潰四散。
因為賽裘的弟弟伊格爾將這些士兵納入指揮,並在山丘上頭擺出陣勢。
達塔尼亞軍雖然從丘底通過,但沒有與他們展開交戰。與拉席克軍激鬥後有所折損固然是因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為伊格爾擺出的陣型顯得結實牢靠吧。
據說在他們兄弟之中,就屬伊格爾最像父親黎敘安。黎敘安可是被那位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選為女婿的人物,絕非庸碌無能之輩,而他的才幹似乎全被伊格爾繼承了下來。
(不過,雷加利亞軍之所以能將損失壓到最低,幾乎可以歸功於賽裘閣下單騎逃亡的決定。向君主獻上這等策略的契約魔法師固然可怕,但能不當一回事去執行的賽裘閣下,也可以說是一名驚世駭俗的人物。)
拉席克忽然回想起「逃走伯爵」這個渾名。
(看來,未來還會有讓賽裘閣下大展身手的機會啊。)
激戰結束後過了數天,米爾札回到了獨角獸城。
這場遠征前後加起來雖然不到十天,但奧圖克里就發生了兩座村落遭到奧圖克君主襲擊,並殺害該地領主的事件。
「附庸君主若是死亡了,我也會感覺得到啊……」
米爾札向魔法師泰利烏斯說道。
「在下聽說確實是如此。」
泰利烏斯嚴肅地回應。
若要以聖印締結主從關係,就必須要以精神相系——也就是得具備忠誠與信賴才能成立。因此附庸君主一死,主君就會得知此事,反之亦然。
「不只如此,在奧圖克的領民之間,好像還傳出了我在雷加利亞吃了敗仗的謠言啊?」
米爾札以帶著殺氣的視線射向泰利烏斯。
「太守明鑑……」
泰利烏斯面無血色地垂下了頭。
這樣的謠言在轉瞬之間傳遍了整個奧圖克。
「這想必是有人刻意散布的謠言,而領民們則是興沖沖地幫忙傳播出去。」
謠言甚至傳成「米爾札慘敗在拉席克手下,好不容易才撿回性命逃回奧圖克」——不過泰利烏斯終究還是沒說得這麼詳細。
(這一仗並沒有輸,不過,我軍也確實沒有獲勝。)
畢竟和損失相比,他們並沒有拿下與之相符的戰果。
米爾札是最強的戰士,他所率領的軍隊的確也是無人能敵。然而,他領軍作戰的方式太過依賴直覺,讓學過兵法的泰利烏斯捏了好幾把冷汗。
在那個時候,米爾札不該在中計的狀況下繼續作戰,也不該追擊逃跑的雷加利亞伯爵,而是要殲滅戰場上的雷加利亞軍才對。
至於朝拉席克的本隊展開突擊,甚至上演主將單挑的場面,更是讓泰利烏斯覺得這個人瘋了。
倘若泰利烏斯在場,想必會抱著人頭落地的覺悟阻止米爾札吧。
「與所有的領民為敵,居然是這麼棘手的狀況啊……」
米爾札難得地嘆了口氣。
這些領民表面上都裝得一副順從的模樣,因此也無從開罰。
「指揮他們進行游擊戰的,似乎是歐伊根男爵啊。」
米爾札也見過他。他是一名直腸子的武者,有著堅忍不拔的個性。
「在下已經放出密探,追查著他的下落。然而,他似乎經常變更藏身處……」
「真麻煩啊……」
米爾札心中的焦慮逐漸擴大。
「一旦稍有大意,即使是兩百人的軍隊也會遭到殲滅。為了避免兵員消耗,就在各地的據點配置一千名士兵,並警戒周遭的狀況吧。士兵必須完全由達塔尼亞帶來的戰士組成,絕對不能讓奧圖克的領民混於其中。把他們全部看成歐伊根男爵的密探吧。」
「遵命……」
泰利烏斯行了一禮後,便為了執行命令而退出了王座廳。
每遠離米爾札一步,他就覺得心中的緊張感逐漸緩和下來。
(但這可不行。就算是達塔尼亞軍之中的側近,也沒有任何人敢對米爾札大人提出建議。每個人都看著米爾札大人的臉色做事,並將會惹他不快的情報隱瞞起來。)
泰利烏斯自己也是如此。
他無法像奧貝斯特那樣,抱著死諫的心情提出建言。
(首先,得讓他相信我才行……)
如此一來,他應該也會慢慢將年輕魔法師的話語聽進耳里吧。
5
哈曼是一座半島國家。
這個國家隔著狹窄的海域,與對岸的達塔尼亞相望。兩國過去經貿盛行,但達塔尼亞如今已轉投同盟的麾下。
而在同一處內海之中,曾經存在著另一座半島之國,其名為史塔克。史塔克雖然也是同盟的一員,但從未和哈曼交火過。
然而,大戰就宛如洪流一般,就連邊境小國都會被恣意玩弄或是慘遭吞噬。
哈曼和史塔克也不例外。
在奧圖克之役爆發之前,史塔克首先開啟了戰端。史塔克半島地區的君主們眼見局勢有變,決定脫離同盟,倒戈加入聯邦一方。他們原本以為能以奧圖克伯爵為後盾,但維拉爾卻決定遵守日前君主會議的決議,並未派兵支援。
其後,史塔克被貝多利德徹底蹂躪了一番,半島地區所有君主的爵位都被奪走了。
在那之後入主史塔克的,是海洋王艾力克所率領的諾爾德之民。
他讓艾力克的么女烏露莉卡成為史塔克的領主,並強迫史塔克絕大多數的領民成為奴隸。有些人耐不住過於嚴苛的勞動,甚至冒險渡海逃到了哈曼。
而現在的哈曼,則恐懼著在史塔克進行殖民的諾爾德之民的襲擊。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
哈曼女王愛多奇雅以撒嬌般的口吻說著,凝視自己新任的契約魔法師。
那是一名有著豐沛金髮的女性魔法師。
「恕在下僭越,在下已調查過我國的現況了。」
勞菈·哈德利沉穩地回應。
在獨角獸城淪陷之際,勞菈服下了海嘉交給她的毒藥意圖自盡,然而,那其實是一種能讓人暫時陷入死亡狀態的假死藥。在她醒轉之際,發現自己身在馬車之中,正與海嘉一同前往艾拉姆。
『你已經藉由服毒的舉動承擔了戰敗的責任。既然難得撿回一命,就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吧。畢竟人只要活著,就得面對各式各樣的事情。』
海嘉向沮喪的勞菈這麼勸道。
不過,即使返回艾拉姆,勞菈還是有種找不到自己去處的抑鬱感。
她並沒有受到眾人的冷落。
哈德利家族是有資格出任賢人委員會的名門世家,她的親生父母也是同族的魔法師。家族不僅為勞菈介紹了協會一個執行部門的工作,雙親也衷心為她平安歸來一事感到開心。
然而,勞菈自己卻對這樣的狀況開心不起來。
勞菈在魔法師協會之中是罕見的純血魔法師,她自從魔法學校時期就格外受到矚目。由於她自幼就受過魔法相關的英才教育,所以在校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維拉爾因此看上了她,以強硬的手段把她攬為自己的契約魔法師。
起初,勞菈看他相當不順眼,這和維拉爾「好色伯爵」的渾名有關,她也對於必須參與戰事感到反胃。不過,在試著侍奉他後,勞菈也逐漸明白維拉爾是個可敬的君主。
然而,在自己擔任魔法師長任內令維拉爾身亡一事,還是在勞菈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失落感。就在這時,她收到情報,得知哈曼女王愛多奇雅正在招募新的契約魔法師。
由於哈曼目前的處境相當嚴峻,因此沒有任何人自願前去應徵契約魔法師。而毛遂自薦的勞菈,就這麼與愛多奇雅女王訂定了契約。家族和雙親雖然都表示反對,但勞菈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心意。
直到抵達哈曼之後,她才湧出一股總算找到歸處的心情。她認為,守護這個國家,就是維拉爾的遺志。
「我國在上一場戰役中失去了『海上宮殿』,目前的海軍形同虛設,而沿海的防衛狀況也稱不上是萬全。」
一直以來,海權總是握在奧圖克和達塔尼亞的手中,因此哈曼不需要刻意防備來自海上的攻擊。然而,如今奧圖克海軍全軍覆沒,達塔尼亞也倒戈同盟,甚至還有諾爾德的船隊在虎視眈眈。
「所以呢?」
愛多奇雅側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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