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第四章 覺醒(1/2)
1
在聽過露娜講述事發經過後,克拉菈在當天的半夜時分就抵達了永夜之森。
走進森林小徑仰望夜空,只見月亮呈現詭譎的紅色,甚至連星星的光芒都帶了些赤紅。克拉菈將狼形轉化為狼人形,謹慎地在森林中前進。
不久後,林子裡也起了霧,並隨著她前進的步伐越來越濃,視野也隨之變得朦朧。空氣中混著異臭,聲音的傳遞也顯得慢了拍。克拉菈雖然是循著露娜的氣味來到這裡,卻無法再繼續追跡下去。
「是魔女幹的好事啊……」
克拉菈呢喃道。
奧圖克到處都有魔女,但強力的魔女數量並不多。一般部落的魔女不是忙於占卜,便是熱衷製藥或養育黑貓。
但現在來對付她的,似乎是身手相當高超的魔女。她不僅躲過了伊翁的搜索,還逮住了逃跑起來健步如飛的艾瑪與露娜。
「在我看到霧散掉的瞬間,貝多利德的騎士就展開了伏擊——」
克拉菈想起伊翁曾說過的這段話。在這陣濃霧的後面,想必是一群架設好重弩的敵人。
(霧散掉的瞬間就是關鍵……)
提醒自己之後,克拉菈踏著匆促的腳步前進。因為她判斷對方不會趁霧濃的時候出手。
就這麼走了一陣子,突如其來地——霧散了。
克拉菈在這瞬間猛力一躍,其高度甚至凌駕在林木之上。同時,數枚光之彈丸轟向了克拉菈上一刻所站的位置。由於失去了目標,彈丸紛紛炸在樹木或地面上頭。
克拉菈在空中迅速地打量了地面一帶的狀況。有一棟爬滿了植物的古老建築物,而建築物周圍則有握著重弩的貝多利德騎士,他們呈分散陣形。
「十三人……」
克拉菈嘀咕道。
艾瑪的手腳被綁住,嘴巴也被封住,而她正躺在像是隊長的人物的腳邊。不過,克拉菈卻遍尋不著魔女的身影,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騎士們再次裝填重弩,準備瞄準天空——但克拉菈這時已經著地了。她一個蹬地,朝著一名躲在草叢中的騎士撲去。
那名騎士雖然已經架起重弩,但他已經沒有擊發的機會了。隨著克拉菈右臂一閃,騎士脖子以上的部分登時化為血煙飛散。
「一個……」
克拉菈的動作未停,她立刻做了一次飛撲,並在著地的同時維持姿勢「奔跑」起來。她以腳爪用力蹬地,讓自己維持貼地移動的狀態。有時她會以手支地撐起身體,改變行進的方向。雖然有好幾發箭矢朝她射來,卻甚至連她的身子都沒擦到,僅是徒然地在地上炸出一陣塵煙罷了。
克拉菈閃著綠光的眼瞳已捕捉到了前方的敵人。
那名騎士已經發射了兩發重弩,此時正慌張地打算拔劍。但他的劍還來不及拔出,狼人就已經抵達到了他的身邊——接著,他的左肩至胸口一帶的身體被整個刨開。衝擊令騎士的身軀扭轉起來,並在傷口噴濺出鮮血的同時倒了下來,就這麼沒了呼吸。
「兩個……」
克拉菈雙手貼地,猛力煞住身體,接著將積蓄的力量一舉釋放,一個空翻躍向後方。她在著地時縮起身體,以向後滾的方式逼近第三名獵物。
這名騎士也是兩發射擊都落空,而且沒有裝填第三發的餘裕。雖然他拔劍擺出了架式,但眼睛卻追不上在地面滾動的狼人。
「別、別過來!」
騎士陷入恐慌,胡亂揮劍,但狼人不以為意地撲了過來。騎士雖然絞盡力氣刺出一劍,卻被對方的爪子簡單地彈開了。而狼人的另一隻爪子,則將騎士的頭部至胸口一帶一舉剖開。騎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這麼趴倒在地,身下很快就蓄出一灘血泊。
「三個……」
克拉菈鎖定了下一個獵物,以匆左匆右的步伐衝刺著。
「真棘手……」
葉爾瑪在心驚之餘,還是將心思放在狼人女王的動作上。
雖然迄今已射擊了三次,但全被她閃開了。
就算想仔細描准,但女王的速度實在太快,加上變幻莫測的行動節奏難以捉摸,越是想認真瞄準,就越是容易「打偏」。
「打中啊!」
葉爾瑪嘶吼著射出第四箭。這發箭矢一面改變著飛行軌道,就有如被狼人的左腳吸引過去般,正確地命中了。
狼人女王雖然失去平衡向前倒下,但她隨即雙手一撐,像是在彈射般高高躍起,並襲向下一個獵物。
被盯上的騎士架著重弩,就這麼等待著對方的襲擊。即使他在下個瞬間就會喪命,也堅持等到對方踏進能夠確實命中的距離。
「看招!」
騎士吶喊著,將注入渾身聖印之力的箭矢擊發出去。
在聖印之力回復前,是無法裝填下一發箭矢的。而想讓聖印回復,就需要徹底的休息。不過,這名騎士想必很快就可以休息了,雖然那對他而言是無止盡的休息……
狼人一邊在空中翻著身子,一邊揮動右臂擊向箭矢。箭矢撞上她的右掌,粉碎了她的血肉。然而,狼人看起來並不介意,就這麼咬斷了騎士的喉嚨。
這一咬將脖子的骨頭也咬碎了。失去支撐物的頭顱朝背側甩去,而僅剩一層薄皮覆蓋的頭部則是像沸騰般,泉湧出泊泊血泡。至於身軀則是被頭顱的重量所牽引,緩緩地往後倒地。
「四個……」
克拉菈舔舐沾附在唇邊的血液,隨著唾沫一同吐出,接著她輕揮了一下被炸爛的右手,手掌在轉瞬間便開始再生。剛才腳上受的傷也已經痊癒了。
「該死的怪物……」
狼人女王的強度遠遠超乎葉爾瑪的想像。騎士同伴們也因為恐懼而扭曲著臉孔。
「別怕!只要還有聖印的力量,就繼續發射下去!若無法瞄準的話,就以連射的方式造出火網!」
這時,副隊長法蘭茲出聲斥喝起騎士們。
葉爾瑪也因為他的聲音回過神來。
法蘭茲在戰場上總是表現得十分勇猛,情勢越是危急,他就沖得越前面。他會一邊讓敵人的攻擊集中在自己身上,一邊冷靜地實行一射一殺的戰鬥方式,藉此力挽狂瀾。多虧有他的活躍,葉爾瑪才能冷靜地環顧戰場下達指令。在之前的賽維思之役中,葉爾瑪隊也創下了攻下一座城門,並擊斃身為守備隊長的敵方君主、奪下爵位的功勞。
「沒錯!狼人並非不死之身!就算是女王,肯定也是如此!」
葉爾瑪鼓勵著同伴,並讓剩下的九名騎士繼續連射。光之箭矢毫無間斷地襲向狼人女王。
克拉菈只憑藉著本能閃避箭矢,並跑向第五名獵物。她朝著那名騎士跳去,看似要展開撲擊,但騎士的劍卻刺了個空——克拉菈跳過了騎士與劍,在他的身後著地,並迅捷無倫地使出一記後踢。
騎士的脊椎被踢碎,仰著身子呈く字型飛了出去。
第六人潛在建築物的牆邊,因此克拉菈蹬著牆壁跳躍,並以一記銳和的飛踢破解了他的戰法。當她抽回腿部的時候,腳爪將內臟也拖了出來。
騎士像是想把被掏出來的內臟塞回原位般雙手抱著肚子,就這樣向前倒了下去。
「五個、六個……」
克拉菈此時也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她身上中了好幾發箭矢,但她並不進行再生,而是就這麼置之不理。因為只要發動邪紋,就會消耗大量的體力。雖然狼人的體力相當充沛,但並不是沒有上限。
「下一個!」
克拉菈對自己斥喝著,隨即以手和腳抓著建築物上的地錦,迅速地在牆上攀爬著。在建築物的屋頂上有兩個獵物。
然而,她所攀住的地錦卻突然像是得到了自我意識一般,開始動了起來,接著,地錦捆住了克拉菈的手與腳。
「總算現身了啊……」
克拉菈苦笑道。
這肯定是魔女動的手腳。她隱藏身形與氣息,躲在一旁觀戰,並等待著這個時機。
克拉薟周圍的地錦和藤蔓開始向她伸來,並將她徹底包覆住。克拉菈就像被網子罩住一般,卡在牆上動彈不得。
「就是現在!」
女子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與此同時,數發箭矢貫穿了克拉菈的身體。
「你在那裡啊!」
隨著這聲吶喊,覆蓋克拉菈全身的獸毛綻出了白銀的光芒,接著她絞盡了渾身的力氣朝牆壁一踢——纏住她的地錦和藤蔓發出了啪地一聲,被一一扯裂撕斷。而她在視野之中找到了有著一頭豐沛黑髮的魔女。
「不會吧?」
眼看狼人女王掙脫了魔法的束縛,朝著自己飛撲過來,芽娜忍不住出聲驚呼。
魔女連忙橫握手中的掃帚置於身前。
「牆壁啊,牆壁
啊!」
芽娜發動了魔法——散發著淡淡光芒的防護壁在她面前成形。狼人女王揮舞利爪使出的一擊遭到阻滯,彈了開來。
然而,女王匆左匆右地繞著圈子,還不時高高跳躍,從各式各樣的角度展開攻擊。這令芽娜不得不展開全方位的防護壁。然而,防護壁能承受的傷害終究有其極限,每當一面牆壁遭到破壞,她就得立刻造出一面新的。只要施展魔法的時機耽擱了一次,女王的爪子就會將她撕成碎片。
芽娜嘗到了渾身發寒的恐懼感。
她忍不住心想,若能像大禮堂血案那樣召喚出惡魔領主,將她傳送到次元結界的另一端就省事多了。然而,目前的渾沌濃度不夠。芽娜所知的那位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必須要在極大的渾沌濃度下才能召喚。而只憑她一人是無法將濃度提升至極大級的。
「還不快想想辦法!」
芽娜歇斯底里地叫道。
然而騎士們擔心會誤射到芽娜,因此都猶豫著不敢發射重弩。
「不准動!」
這時,葉爾瑪的叫聲響徹了四周。
「媽媽!」
狼人少女的尖叫隨之響起。
狼人女王停下了動作,回過身子。
芽娜也轉動眼珠瞥向葉爾瑪。
只見葉爾瑪拔劍出鞘,將刀刃抵住了狼人少女的頸子。
(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得了嗎?)
芽娜在心中嘟嚷道。
她當初的確有提議過這種計劃,但副隊長法蘭茲卻主張要光明正大地和狼人女王打上一場,而其他的騎士也是持相同意見。於是葉爾瑪採用了同伴們的主張。
(都躲起來打埋伏了,算什麼光明正大啊。)
芽娜完全無法明白貝多利德騎士們所要守護的「君主道」。
她認為君主道所提倡的「有力量者需保護無力者」只是空談,有力量者支配無力者才是真理,而且還是生殺大權全交在有力量者手中的完全支配。這樣的世界不存在法規,也沒有道德和宗教的存在。若想獲得支配權,就唯有變強一途。在迪亞波羅斯界和深淵界等魔界裡,這樣的規矩才是理所當然。而當世界再次進入了極大渾沌時代,想必也會步上這樣的道路。
「狼人女王,你的戰鬥非常精彩,但到此為止了。只要你敢動一步,我就殺了這名少女。」
葉爾瑪不自然地顫抖著身體,同時放聲大叫。
(我的暗示效力變弱了?)
芽娜暗自嘖了一聲。
貝多利德騎士隊長葉爾瑪,是她費盡心力才到手的「使魔」。她掌握了葉爾瑪因戰敗而露出破綻的心靈,令他迷路走進永夜之森,藉由「被孤立在敵國的森林」這樣的情境讓他感到絕望和恐懼,並將他誘進自己的家,舒緩他的恐懼,再趁葉爾瑪空腹之際,以下了藥的食物供他用餐,讓他的精神變得異常亢奮;之後,芽娜再在給予他性快感的同時施予暗示。一旦暗示的效力減弱,她就會親吻葉爾瑪,讓他想起那時候的興奮感。芽娜的唇上抹有和那一夜晚上的食物相同藥效的口紅,雖然效果不強,但也足以維持暗示的效力了。
(不過,時候就快到了,算了吧……)
葉爾瑪雖然打算遂行自己的目的,但那當然是芽娜所策劃的內容。而那個計劃也是芽娜等「黑魔女」的夙願。想到計劃即將達成,她的身子不禁熱了起來。
「葉爾瑪,住手!」
法蘭茲大聲阻止道。
「你不是發過誓,絕對不會拿狼人少女當成人質嗎!你不是說那太過卑鄙了嗎!我記得你也同意了啊!」
「我是同意了,但再這樣下去芽娜會死,而我們也會全數在此喪命。狼人女王實在太強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然而,我們的計劃不容許失敗,因此只能這麼做了……」
葉爾瑪也吼了回去。
「你連身為貝多利德騎士的最後一點自尊也打算捨棄嗎?」
「我的自尊已經連一丁點也不剩了。不管是身為騎士的榮耀或是身為人類的尊嚴,都被我捨棄了!所以,我至少要將這項計劃完成才行!要不然,我會連存在的意義都一併失去!也會無法憑弔死去的弟兄……」
「即使如此,還是有一條不能跨越的底線在吧?放開那個女孩!讓我們繼續戰鬥吧!即使我們會全部死在這裡,那也是命定如此!」
但就在這時——
「幹得好呀,葉爾瑪!」
芽娜歡欣地喊著,將偽裝成發針的掃帚自頭上取下,朝著狼人女王扔了出去。掃帚纏繞著紅光,宛如彗星般拖曳著光,並貫穿了狼人女王的背部。
女王克拉菈朝芽娜瞥了一眼,就這麼緩緩地倒下。
「媽媽!」
看到了這一切的艾瑪發出慘叫。
「怎麼會這樣……」
法蘭茲以手覆額,登時說不出話來。
「好了,給她最後一擊吧……」
芽娜對葉爾瑪這麼說。葉爾瑪隨即收起了劍,放開了狼人少女。
艾瑪雖然想趕到母親身邊,但她的手腳仍被綁著,因此只能倒在地上掙扎。
兩名騎士架著重弩,戰戰兢兢地緩步走近,並將重弩對準了克拉菈。法蘭茲並未阻止他們,因為狼人看起來已經受了致命傷,他認為這反而是給予女王的一點慈悲。
「射擊!」
葉爾瑪顫聲發號司令,他自己也架起重弩,將剩下的聖印之力全數灌注至箭矢之中。
然而,就在兩名騎士準備擊發的瞬間,狼人女王突然自地面上彈了起來,以雙爪扯裂了他們的身子。兩名騎士的側腹遭到撕裂,呈逆時針扭旋轉著身子,並像是對摺一般倒地。
女王就這麼朝著葉爾瑪衝去。
葉爾瑪相准了距離,直到女王相當接近之後才發射重弩。箭矢的確貫穿了女王的心臟理應所在的位置。
然而,女王依舊繼續急奔,只是她的目標並非葉爾瑪。她一來到女兒的身邊,就跪了下來,以爪子將束縛手腳的繩索切斷。
「逃吧……」
克拉菈恢復成人形,向艾瑪投以微笑。
「堅強地……聰明地……活下去吧。」
語畢,克拉菈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趴倒在地。
「媽媽!」
艾瑪哭著趴伏在母親的身上。
「媽媽,這點小傷,你應該馬上就可以再生完畢吧……?」
艾瑪雖然不斷呼喚,但母親的體溫正逐漸退去,殘酷的事實正藉由搖著母親身體的手傳了回來。
「媽媽!媽媽!」
艾瑪不停叫喚著,但母親的身體終究還是散放出了如同黑霧的物質。黑霧呈漩渦狀聚集,慢慢匯聚為球體,逐漸化為渾沌核。艾瑪在祖父和父親死去之際,也看過一模一樣的黑色球體。
「我得吸納……媽媽的靈魂……才行……」
艾瑪抽抽噎噎地說著,打算將手伸向渾沌核。
「退下!」
芽娜見狀,立刻揪住了艾瑪的頭髮,硬把她拽了開來。
「好了,葉爾瑪大人,請吸收女王的渾沌核吧。」
「啊、啊啊……」
呆愣著看著事態發展的葉爾瑪連忙伸出手臂,插入女王的渾沌核之中。
「唔!」
一股像是被狼人女王咬住手臂般的劇痛傳了過來。由於渾沌核太過龐大,他也在一瞬間懷疑自己是否真有能力可以吸納。然而,若無法取得這個渾沌核,那迄今的努力就全成了泡影。
葉爾瑪集中起精神,最後,渾沌核上終於竄出了幾道光芒。
「喝啊啊啊啊!」
【插圖】
葉爾瑪發出了喝聲,準備讓渾沌與自己的聖印同化。
終於,狼人女王的渾沌核像是被聖印的光芒吞噬般消失殆盡。而現場連女王的屍體都沒留下,就只留有讓人發毛的黑暗和寂靜而已。就某方面來說,邪紋使就像是將自己和異世界的存在對調一般。當與渾沌同化的肉體失去機能時,就會和渾沌一起蒸發消散。
「你們竟然殺害我媽媽!」
狼人少女露出獠牙,打算撲向葉爾瑪。
「休想得逞!」
芽娜倒持掃帚,將掃帚柄指向少女。
少女像是被巨大的腳掌踩住一般,就這麼被壓在地面上。
「這麼想媽媽的話,我就讓你被吸進那個聖印裡面,好好和她團聚!」
芽娜似乎打算就這麼輾斃少女,只見壓在少女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強。
「嗚、嗚嗚……」
少女發出了苦悶的呻吟。
「住手!」
法蘭茲見狀,將已經裝填完畢的重弩對準魔女。
「夠了!狼人女王已經死了,她的渾沌核也讓葉爾瑪的聖印吸收,不需要連孩子都殺!」
「法蘭茲大人還真是好心呢,明明都死了這麼多的同伴耶。反正這些傢伙也不是人類,就只是一群野獸而已。」
魔女泰然自若地看著重弩說話,但她已收回掃帚,施加在狼人少女身上的魔法也解除了。
少女仍舊趴伏在地,開始劇烈咳嗽。
「就算真如你所說,但這也不構成濫殺他們的理由!」
法蘭茲並未移開重弩,並以憤怒的口吻咆哮道。
「有多少人死了?不,有多少人還活著?」
法蘭茲接著向一名騎士問道,並要所有人集合。
「含葉爾瑪大人在內,一共是五人……」
過了一會兒後,傳來了語調沉痛的回應。
「這樣啊……」
法蘭茲咬緊了唇。
「在這場不名譽的戰鬥中,貝多利德的騎士就這樣死了八個人!」
他轉身對葉爾瑪說道。
「對不起……」
葉爾瑪垂首回應。
「我要離開這裡了,因為我不想看魔王復活的光景。」
法蘭茲唾罵著,將狼人少女扶了起來。
狼人少女面露詫異的神色盯著法蘭茲。
「快逃吧,回到你同伴的身邊去。」
聽到法蘭茲這麼說,少女立刻站了起來,健步如飛地沖了出去。
「你想回去是沒關係,但你過得了國境嗎?」
芽娜嗤笑道。
如她所言,國境目前已經被嚴加封鎖,街道上也有士兵巡邏著。不過,並小是國境的每一處都有城牆或柵欄阻擋,肯定有疏漏之處可以通過才是。
「我想怎麼做都與你無關。」
語畢,法蘭茲便轉身離開了。
餘下的騎士彼此互看了一眼後,也追隨著副隊長離去了。他們不曾回頭看過葉爾瑪一眼。
葉爾瑪愣愣地佇在原地,目送著法蘭茲離去的背影。
法蘭茲是他還在當騎士隨從時就結交的好友。不僅父親是副騎士團長,葉爾瑪的家世也相當顯赫,因此下級騎士的子弟們都對他保持著一點距離,但只有法蘭茲以自然的態度和他共處。飲酒、女色等不正經的嗜好都是法蘭茲教他的。法蘭茲是重弩和劍技競賽的常勝軍,而他勇猛的表現早在隨從時代就是聲名遠播,每一個騎士團長都想讓他人隊。但他一直到葉爾瑪獲得自己的騎士隊前,都拒絕了所有的授勳,最後加入了葉爾瑪的騎士隊。葉爾瑪為了答謝他,立刻就任命他為副隊長,而且沒有人為此感到不滿。
在葉爾瑪向他表明這次的計劃時,他原先是大力反對,但在他發誓願意鼎力相助後,立刻就積極地展開行動,成功遊說了好幾名同伴加入。在潛入奧圖克後,之所以能度過各式各樣的難關,都是因為有他協助的關係。
在法蘭茲離去後,葉爾瑪的心靈被好似掏空一半的失落感衝擊。
「葉爾瑪……」
魔女芽娜湊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了葉爾瑪。
「這下我們就能獨處了呢。」
芽娜雖然在他耳邊輕喃,但葉爾瑪卻是毫無反應。
(哎呀。)
芽娜呼了口氣,這口氣帶著熱度,刺激著葉爾瑪的耳朵,然而,葉爾瑪仍是一動也不動。
魔女這次來到了葉爾瑪的正面環抱住他,用乳房貼著他的胸膛,並湊上了他的唇。但這回葉爾瑪仍是沒有回應,於是芽娜舔了舔唇上的口紅,將舌頭探入了葉爾瑪的口中。葉爾瑪反射性地回纏住了她的舌頭,而這下子葉爾瑪總算是動起了手臂,回抱住了芽娜的腰。
「好了,讓我們前往魔王的所在之處吧。我們得讓她甦醒,並實現你的心愿……」
芽娜抽開了臉,輕聲說道。
「是啊……我得讓魔王甦醒……令奧圖克陷入混亂……」
葉爾瑪面露恍惚的神色,如此說道。
2
法蘭茲與三名同伴踏著沉重的腳步,在永夜之森的小徑上行進。
他們都懷抱著一股無法獲得救贖的失落感。正如魔女所說,他們不認為自己能夠毫髮無傷地回到貝多利德。就算真能回國,等待著他們的也會是嚴刑峻法。他們的聖印肯定會遭到褫奪,就是被處以極刑也不奇怪。即使如此,他們也打算將聖印交還給主君——瑪麗娜·克萊榭。
瑪麗娜到現在都還「信賴」著他們,聖印沒被收回就是最好的證據。當然,法蘭茲也仍未捨棄對瑪麗娜的忠誠。
這一切都是為了克萊榭家。若不能打倒那可恨的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克萊榭家總有一天會被逼上絕路,因此他才會贊同葉爾瑪的計劃。
然而,訂定這計劃的想必不是葉爾瑪,而是魔女芽娜吧。而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也願意協助他們。葉爾瑪——或者說包含自己的所有人都不過是被這幾個人給利用了。畢竟關於魔王的轉生者甦醒後會發生什麼事,法蘭茲可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終於,法蘭茲一行人走出了陰鬱的永夜之森。或許是黎明將近,前方的天空漸漸變得明亮起來。紅色的月亮早已落下,群星閃爍著正常的光芒。
然而,他們才安心沒多久,在籠罩著淡淡夜色的前方遠處,就有著一群以令人驚愕的高速不斷逼近的集團。
「是狼人們!」
一名騎士怯弱地喊著,打算架起重弩。
「算了吧……」
法蘭茲阻止了那名騎士。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我們就別做無謂的掙扎吧。」
就算打起來,他們也肯定不會有勝算,雖然大概可以和幾個狼人同歸於盡,但法蘭茲現在沒那種心情。
和「不想被他們殺掉」的心態相比,現在法蘭茲的心裡反而是「不想殺害他們」的念頭占了上風。
(瑪麗娜大人,真是抱歉,無法將您借放在我們這裡的聖印歸還給您了。)
法蘭茲向著貝多利德所在的西北方垂首致意後,將手中的重弩拋下,緩緩舉起了雙手,而其他的騎士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被狼人們包圍了。在狼人的隊伍之中,法蘭茲看到了先前被他放走的狼人少女。不知為何,他覺得心情稍微好過一點了。
「我名為伊翁,是女王克拉菈的長子……」
一名年輕人用顫抖的聲音向他們喊話。看來少女已經和他們講述過女王死亡的消息了。
「我是貝多利德騎士團,葉爾瑪隊的副隊長,名為法蘭茲。我在此投降,我方並不要求任何條件。」
「我們的怒氣無比激烈,哀痛也極為深沉,就算在此將你們撕成肉片,啃盡你們的骨頭血肉,我們的怒火想必也不會止息。但是,我聽說你們拯救了我妹妹艾瑪……她是我母親不惜犧牲性命也想救回來的妹妹。我在此為你們的行動致上敬意,所以不會殺掉你們,但也不會將你們放了。我們還有很多事想問你們。」
「我不會為閣下手下留情一事表達謝意,但我會就我所知如實回答……」
法蘭茲抬頭挺胸地回答道。他完全沒有死裡逃生的安心感,反而是因為自己遵循正道的關係,令他湧上了一股類似滿足感的心情——
艾瑪的雙胞胎姐妹露娜徹夜自狼人部落趕路,終於在這晚的黎明時分抵達了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居城。
露娜請停留在歐伊根城的提歐出面,並向他告知了艾瑪遭到貝多利德騎士擄走、母親克拉菈趕去救援,以及吸血鬼之王正在協助敵人等信息。
聽著露娜的說明,提歐臉色一變。
「吸血鬼之王居然是他們的同夥……」
提歐愕然地低語道。
而希露卡目前正以使者的身分造訪吸血鬼之王的居城。
(你一定要平安啊!)
提歐在內心吶喊。
「媽媽說她會回來的……」
露娜哭著說道。
「那是當然!」
提歐用有力的語氣贊同。現在只能相信女王的承諾和她的實力了。
「不去救希露卡的話,她的血會被吸乾的!」
「她也不會有事的,她很強而且很聰明呢。」
提歐雖然這麼安慰露娜,但他也很明白這只是毫無憑據的白話而已。
(得想辦法救她才行……)
雖然他是這麼想的,但若對方願意放人的話,他也不用特地跑一趟去接希露卡;反過來說,若對方打算抓住希露卡,提歐就是急急忙忙地跑過去,也只是束手無策。
但他不打算待在這邊等希露卡回來。
正巧就在此時,艾維因現身了。提歐不禁想起希露卡曾說過「能在必要的時
刻現身的才是一流的侍者」。
(他不是應該和伊翁一起行動嗎?)
也有可能是狼人們也往這裡來了。說不定女王已經平安救出了艾瑪,正在和孩子們會合。
「能打擾您一下嗎?」
艾維因像是避人耳目似地,表現出想請提歐出城談事的模樣。
露娜雖然想要跟來,但艾維因客氣地請她留在原處,最後露娜也妥協了。
(感覺不是好消息啊……)
提歐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他的預感果然成真了。艾維因告訴他,前去營救艾瑪的狼人女王克拉菈,已在和貝多利德騎士們的戰鬥中戰死。而騎士隊長葉爾瑪為了達成目的,正準備和魔女一同前往吸血鬼之城。
這場戰鬥也讓貝多利德的騎士們死傷慘重,存活的騎士們與葉爾瑪分道揚鑣,準備返回故土,卻被伊翁率領的狼人們攔截,而他們未做抵抗就直接投降了。那些騎士貌似從魔女手中救回了艾瑪,因此狼人們也決定不殺他們。
「要向露娜小姐告知克拉菈大人亡故的消息嗎?」
「我來說吧,雖然講起來還滿沉重的。」
露娜想必會痛徹心扉吧,但她一定得跨過這道難關才行。
「其實我們這邊也不太妙……」
提歐將希露卡以使者身分前去造訪吸血鬼之城的事說了一遍。
「才在想怎麼沒看到希露卡大小姐,還以為是有什麼安排呢……」
震驚的艾維因斂不住臉上的表情。
這時艾維因突然若有所思,看向了自己的影子。
提歐也察覺了他的用意。
「巴爾迦禮殿下……」
艾維因出聲呼喚後,提爾納諾格界的凱特希便從他的影子裡鑽了出來。
「找余何用?」
巴爾迦禮挺起胸膛,打理著鬍鬚說道。
「希露卡大小姐遭到吸血鬼囚禁了。能請您確認她的安危嗎?」
「什麼……」
巴爾迦禮的尾巴豎了起來。
「居然綁架了余之親友,該死的吸血鬼,不可饒恕!」
語畢,巴爾迦禮像是在池邊伺機捉魚的貓一樣,輕輕擺著頭盯著艾維因的影子,他的尾巴則像是不同的生物般左右搖晃著。
「余找到了……」
巴爾迦禮抬起臉,他的表情就像是逮到老鼠後展示給飼主看的家貓。
「希露卡的影子還在,但光線不太對勁,余無法確定位置,所以也無法前往那兒。」
「這樣就很夠了,殿下。」
提歐伸出手,向貓妖精尋求握手。
「嗯,那余就賜予你獻上一隻頂級鳥類的殊榮吧。」
「不,還請您准許我獻上兩隻。」
「哦?」
巴爾迦禮的鬍鬚一顫,眯細了眼。
「能請您通知愛雪拉關於希露卡被囚禁的事嗎?」
聽到提歐這麼說的瞬間,巴爾迦禮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那身形看起來足足有平時的兩倍大。
「余、余、余……余知道了。」
巴爾迦禮嘴巴張張合合了好一陣子,這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做出回應,並跳入艾維因的影子之中。
「她可能趕不上,但同伴還是越多越好。」
提歐轉身看向艾維因。
「我打算出發去救希露卡,希望你能幫我。」
「這是當然。然而,若要前去救援,在下認為直接向被捕的騎士們問出情報會比較順利。」
「被你這麼一說,我就不想聽了啊,但果然還是不問不行呢。」
提歐露出苦笑。這已經不是「有不好的預感」可以形容的了,想必他會采問到非常重大的實情吧。
「在下還希望提歐大人能見一個人。」
「該不會是貝多利德派出的密探吧?」
提歐環顧周圍,卻沒看到任何人影。
「您的直覺果真敏銳。」
艾維因點了點頭,轉身打了個暗號。
這時附近的樹叢處突然就冒出了一名身穿貼身灰衣的金髮女子,並在提歐面前屈身行禮。
「我是侍奉瑪麗娜大人的侍女,名為蕾拉。」
「我有收到情報。這次事件並非貝多利德的策略,而是騎士隊長葉爾瑪的獨斷獨行——這個信息是你提供的吧?」
「是的。」
名為蕾拉的侍女點頭道。
「我接下來將會回到貝多利德,向瑪麗娜大人回報在這裡發生的一切。」
「我是不是該當作沒聽到比較好啊?」
以他身為奧圖克騎士的立場來說,是不能讓帶著情報的貝多利德密探大搖大擺地回去的。
「這是當然……」
蕾拉露出了微笑。
「不過,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如果是我能幫得上忙的事,但說無妨。」
「謝謝您。我在潛入奧圖克前,瑪麗娜大人給了我許多指示。在那些指示中,也有當越境的貝多利德騎士們遭到俘虜時的處置辦法……」
「指示是怎麼說的呢?」
「貝多利德將依照慣例,為被俘的騎士們準備贖金。」
蕾拉淡淡地說。
「是要我們別殺人或奪走聖印是吧……」
到目前為止,維拉爾每當在戰爭中抓到敵方的君主時,都會要求贖金或是與對方交換人質。然而,這次的俘虜並不是在戰爭中抓到的,因此也不確定是否會比照辦理。
「若狼人們同意的話,我就會將那些騎士交給歐伊根男爵,請他靜候發落,也會和他說明關於贖金的事。不過,我想大概要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後,維拉爾大人才會做出指示吧。」
「我的任務僅止於傳遞吾主的意見。」
蕾拉回得冷淡。也許對她來說,這些擅自行動,還令瑪麗娜困擾不已的騎士們是生是死並不重要。
瑪麗娜的侍女在行了一禮後,立刻就站起身來離開了。
「讓她帶著情報回去真的好嗎?」
提歐苦笑著詢問艾維因的意見。
「以她那種身手的影子來說,要獲得足量的情報歸國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吧。我認為讓她早點離去會比較保險。如此一來,她就會無法得知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提歐點頭說著,和艾維因一同回到了城館內。
接著,提歐前往了懷著滿心不安的露娜的身邊,並抓住她的雙肩,凝視著她那遺傳自母親的綠眼,告知了狼人女王死去的消息。
「你騙人……」
露娜睜大了盈滿淚水的雙眸,一時之間無法言語。
「那不是真的吧?因為媽媽說過她會回來的……」
「很遺憾,但這是事實。不過艾瑪沒事,她很快就會跟著你的哥哥和姐姐們一同過來了。」
提歐的語氣鏗鏘有力,像是要把這樣的事實烙在露娜心底一般。
露娜仿佛承受不住提歐壓在她肩上的力道,頹然坐倒在地,隨即大哭了起來。
而提歐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待在她身邊。
3
過了一陣子,伊翁率領的狼人們押著貝多利德的騎士們,抵達了歐伊根的城堡。
雙胞胎姐妹見到彼此後,先是為重逢感到開心,接著又因為想起喪母之痛而嚎啕大哭。雙胞胎的姐姐亞黛抱住了她們,將她們帶往城館外頭。
提歐在取得歐伊根的許可後,開始訊問葉爾瑪隊的副隊長法蘭茲。
「我已聽說你們並非在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的許可下行動,也得知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是你們的同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除此之外的一切信息。」
聽到提歐的問話,法蘭茲便從賽維思之役結束之後開始說起,講述發生在葉爾瑪身上的來龍去脈。
「騎士隊長葉爾瑪在自賽維思撤退時脫離了隊伍,並因迷路而誤闖奧圖克的森林。他似乎就是在那時邂逅了名為芽娜的魔女。」
「黑魔女芽娜……」
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派遣至歐伊根身邊的德雅朵莉忍不住出聲說道。
「您認識她嗎?」
提歐問道。
「我曾聽村子裡的謠言說,有個叫芽娜的魔女隱居在永夜之森裡頭,而且她還擁有著強大的魔力……」
「正是如此。若沒有那個魔女的協助,我們根本成不了氣候。」
法蘭茲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葉爾瑪在魔女芽娜的住處借宿了一晚,並似乎有了肉體卜的關係。
之後,芽娜有如契約
魔法師般,向葉爾瑪宣示了忠誠,並決定幫他脫身。而芽娜的確遵守了約定,她在隔天就將葉爾瑪帶到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的面前,為這名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請命,要迪米托列平安放他回國。
迪米托列看在魔女的面子上答應了她的請求。之後他設宴款待了葉爾瑪,並將他帶到地下墳場參觀,讓他見識了某個存在。
「而那似乎是自古封印至今的魔王……」
法蘭茲的語氣十分平靜,但當他說出魔王一詞時,城內登時起了一陣騷動。
以勇者的身分擊倒魔王,又因成為模仿者而化身魔王的雅迪蕾的生平,在奧圖克似乎是人人皆知的傳說。
「……但那不是古老的傳說故事嗎?」
歐伊根難掩困惑地呢喃。他伸手撫摸著沿著臉龐輪廓生長的鬍鬚,像是在確認是否還健在似地。
「但那是非常駭人的傳說。雖說埃拉姆當年的勢力不如現在強大,但當時在魔王的攻打下,埃拉姆確實被逼入了絕境。」
德雅朵莉神情嚴肅地說。
「文獻明明就記載著魔王戰死於埃拉姆之役啊?」
「但鄉野傳承也有著魔王並未死亡,僅是遭到封印的說法……」
「我也聽說過魔王為了征服魔界,於是開了門展開旅程的說法。」
人們開始七嘴八舌了起來。
提歐等到眾人安靜下來後,才催促法蘭茲繼續說下去。
法蘭茲點了點頭,再次開口道:
「吸血鬼之王雖然現在和奧圖克締結了盟約,但據說當年是站在魔王那一方——」
而吸血鬼之王便是在魔王戰敗遭到封印後,將其帶回了居城的地下,並守護至今。
魔王深深憎恨著埃拉姆,希望有人能解開封印,於是她交代吸血鬼之王「若是有人能解開封印,就會為那人實現一個願望」。但想解開魔王的封印,就需要強大的聖印力量。對於身為邪紋使的吸血鬼之王來說,親自解開封印是不可能的。
不過,葉爾瑪不僅是君主,爵位也已臻男爵。只要再稍加培育他的聖印,就會足以解放魔王了。
「而葉爾瑪似乎在那時構思了這個計劃……」
法蘭茲說到這裡時停了一下,環顧眾人一圈。
大廳雖然聚集了相當多人,但這回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他們都很明白這段訊息的重要性。
「……葉爾瑪的計劃就是喚醒遭到封印的魔王,然後向她許下毀滅奧圖克的願望。不過,雖說魔王是如同超人一般的邪紋使,但葉爾瑪也不認為她能憑一己之力消滅奧圖克。只是,若是要掀起混亂的話應該是綽綽有餘,而這也就足夠了。貝多利德只要趁著這場混亂揮兵進攻即可。」
法蘭茲接著說明,之所以狩獵狼人,單純就只是為了培育葉爾瑪的聖印。
「若傳說屬實,那奧圖克就是被徹底殲滅也不奇怪。想必真的會掀起一陣混亂吧。」
提歐向歐伊根進言道。
歐伊根則是苦著臉點點頭。
「沒辦法阻止魔王復活嗎?」
歐伊根朝法蘭茲問道。
「葉爾瑪在得到狼人女王的渾沌核後,聖印的力量已經足以解放魔王了。至於執行的儀式要花費多久時間,我就不知道了。」
法蘭茲淡淡地說。
「要以我們這邊的兵力攻打他們嗎?」
「我認為我方並無勝算……」
對於歐伊根的提問,德雅朵莉立刻回答。
「還是先向維拉爾大人報告,等候他的指示吧。」
她說著取出魔法杖,湊近了自己的臉龐。因為她是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因此她打算向魔法師長瑪格莉特聯繫。
而德雅朵莉的報告就透過了瑪格莉特,並傳到維拉爾的耳中——
「古代的魔王雅迪蕾要復活了?這可真是一大事件啊。」
報告聽到一半的維拉爾,這回也不禁啞然。
維拉爾正在和達塔尼亞的皇太子米爾札玩牌。瑪格莉特原本想向他私下報告,但維拉爾卻表示不需介意。
「魔王雅迪蕾是什麼來頭?」
米爾札將牌蓋在桌上,向維拉爾發問道。
聽維拉爾簡略說明了一遍後,米爾札哼了一聲。
「惡魔領主的模仿者?往昔居然出過這樣的存在啊。」
「您有何打算呢?」
瑪格莉特催促著維拉爾。
「看來要阻止魔王復甦實在是不太容易啊。那麼,別隨意刺激他們看來才是上策。首先,還是先詢問迪米托列閣下的真正意圖吧。我看就讓提歐擔任使者吧?雖然這個任務會有生命危險,但若希露卡遭到對方囚禁,那他應該會歡天喜地地接下這個仟務吧。叫他和迪米托列閣下說,若他願意放人的話,我就會支付足額的贖金。」
「好的……」
瑪格莉特面無表情地頷首道。
「然後讓奧圖克的所有領主採取戒嚴。除了要防範永夜之森之外,我們還得小心近鄰的同盟諸國。還有,派遣援軍到歐伊根的城堡吧。叫這座城堡附近的君主準備出兵。」
「遵命……」
瑪格莉特靜靜地行了一禮。
「可以把我算進援軍里嗎?」
米爾札向維拉爾提議道。
「我不太建議你這麼做呢。要是太子有個什麼萬一,我可是會被令尊罵得狗血淋頭啊。」
雖然維拉爾這麼說,但他也很明白這位達塔尼亞的皇太子並不是在徵求他的許可。
「父親很清楚我的個性,請你別擔心。我想用我的雙眼見識見識那個叫魔王雅迪蕾的人物。若是我走運撂倒了她,不知道能讓我的聖印成長多少呢……」
「嗯,這可難說了。由於有『一龍一國』之說,若對方是魔王的話,應該可以獲得比打倒龍更高階的爵位吧。不過,還請你千萬不可大意。根據傳說,雅迪蕾是因為打倒了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才得以成為模仿者的。而惡魔領主可是在大禮堂血案之中,在轉瞬之間就斬殺了兩名大公爵呢。」
「感謝你的忠告。正因如此,我才想要親眼目睹。畢竟她可能會在未來成為我不得不與之一戰的敵人……」
「也可能會成為共同奮戰的盟友是嗎?」
維拉爾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
「看來我留在大陸是正確的決定……」
米爾札如鷹般銳利的眸子綻出精光。
「而且,我說不定還能看到『那兩人』的下場呢。」
維拉爾的指示傳來後,歐伊根雖然望向提歐,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當然要去。」
提歐察覺了歐伊根的心情,於是率先請纓。
「這可是個危險的任務喔!這等於是逼迫吸血鬼之王表態,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打算讓使者進城。」
在這種狀況下,使者被殺是常有的事。
但提歐並不感到迷惘。若維拉爾的命令是要他乖乖待命,那他就打算無視命令趕赴救援。
「我可是為了留住希露卡而捨棄子爵爵位的男人喔,若是因為這點小事就心生畏怯,那可是會讓聽過我傳聞的人們大失所望啊。」
提歐幽默地回應後,便向歐伊根借了繪有康士坦斯家家徽的旗子。
之後,他悄悄對艾維因下了指示——若是自己沒在明天之前回來,就要這位侍者前去搭救希露卡。
提歐走出城館,跨上馬背,一手拿著繪有家徽的旗幟。他就在一群放心不下的人們的目送中,策馬奔向吸血鬼之城——
4
「我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使者!」
提歐這麼吶喊著,策馬跑在永夜之森的道路上。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注意森林的異樣和紅色的天空了。
他約莫在正午時分抵達了吸血鬼之城。
站在城館門口說明來意後,堅固的鐵門就隨著吱嘎聲敞開了。
開門的是兩名彪形大漢。他們向提歐恭敬地行了一禮,表示歡迎之意後,就讓出了通道讓提歐進入。雖然為對方的坦誠相對感到訝異,但提歐並未猶豫,就這麼走進了城館之中。
當他踏入城館後,馬上就來到了大廳,這裡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而面露不悅神色的希露卡也在其中。
「歡迎,提歐·柯涅洛,這下子演員都到齊了呢。」
這名身材瘦長,有著藍黑色面容的男子,似乎就是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他大大攤開雙手,
歡迎著提歐的到來。
他罩著黑色的披肩,手上執著手杖。
「提歐大人!」
希露卡快步跑向提歐。
「希露卡!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提歐在確認過
希露卡既沒受傷也不見疲態後,露出了安心的笑。
「抱歉,讓您掛心了……」
希露卡垂下了臉,過意不去地說。
「況且,雖然我目前沒事,但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也許我們會目睹世界終結的開始……」
「那就只能當成一次寶貴的體驗了。」
提歐不當一回事地回道。他雖然會努力避免這樣的事態,但也是有束手無策的可能。
「葉爾瑪卿,讓你久等了……」
迪米托列轉身對一名男子說道。
「那傢伙就是葉爾瑪嗎……」
提歐打量起那名男子。被這麼一提醒後,提歐想起自己的確在賽維思的戰場上看過他。
「我聽你說還會再來一個人,想不到偏偏就是這個提歐·柯涅洛啊。」
葉爾瑪不悅地說著,對提歐投以忿恨的視線。
提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於是只向他點了點頭。
「那麼,葉爾瑪卿,開始進行讓魔王雅迪蕾甦醒的儀式吧。」
迪米托列嚴肅地說。
「還用你說!」
葉爾瑪像是在撥開什麼似地張開雙臂。
接著,迪米特列率先走入了地下樓層,葉爾瑪跟隨在後,他的身旁則是有著一頭豐沛黑髮的女子。想必那就是黑魔女芽娜。而提歐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三人之後,與希露卡並肩同行。
在地下通路的牆壁凹槽上,擺放著無數的人骨。
「那好像是極大渾沌時代的遺骸……」
希露卡輕聲解釋道。
「據吸血鬼之王表示,他說自己是這邊的守墓人。」
她將自吸血鬼之王那兒探聽的消息簡單扼要地講述給提歐廳。
「總覺得……和那個叫法蘭茲的副隊長所說的有些對不上的地方。」
提歐小聲回應後,將法蘭茲所吐露的情報告訴希露卡。
希露卡冷靜地聆聽著提歐的敘述,但在聽到狼人女王克拉菈死亡的消息時,她終究還是露出了混雜著激怒和哀慟的表情。
「關於葉爾瑪卿和那個名叫芽娜的魔女,我也是剛剛才見到他們,和他們沒有交談過。不過,我實在不認為他們的想法會一致……」
希露卡在恢復冷靜後這麼說道。
「目前看來,仍有許多可能性交疊在一起,簡直就像是渾沌的本質一樣。這些可能性會在最後匯聚在一起,並化為真相吧。」
「魔王一旦甦醒,不管怎樣都只能接受了吧。」
提歐聳了聳肩。老實說,他實在不想待在這種地方,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看到最後了。
迪米托列領著他們在地下通路左彎右拐,最後終於抵達了魔王雅迪蕾沉眠的房間。
魔王在浮於半空的次元結界裡抱膝埋首。
迪米托列站在魔王的左側,魔女芽娜則是站在右側;而葉爾瑪則是悠然地自正面走近。
他的右手手背已經浮現出聖印,正散發著耀眼的光輝。
希露卡認為,就爵位來說,此時的葉爾瑪已經遠在子爵之上,甚至有可能已臻伯爵了吧。
葉爾瑪將緊握的右掌張開,伸向次元結界,並發出喝聲。
聖印之光爬上了次元結界的表面,發出了七彩光芒;然而,次元結界看起來就像是貪婪地打算侵吞這些光芒似的。
(希望他的力量不足以解除封印……)
希露卡暗自期盼著。
但她的願望並沒有成真。次元結界上的光芒越發強大,讓結界的形狀也為之搖晃,接著,次元結界開始自葉爾瑪掌心觸碰的部分有如融化般開始消散了。
最後,次元結界終於徹底消失。在這瞬間,魔王睜開了眼睛,並伸直了身子。她張開雙手,毫不在意地讓自己的裸體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
「是你們把我叫醒的?」
魔王以這樣的姿勢慢慢降至地面,並環視了周圍一圈。
「是我喚醒你的。我是貝多利德騎士團的騎是隊長葉爾瑪·吉魯斯,而我的願望,就是毀滅奧圖克。」
葉爾瑪向前踏出一步,挺胸說道。
「你的願望?」
魔王微微側起頭部。
「迪米托列,這是怎麼回事?」
魔王轉身看向吸血鬼之王。
「好久不見了,雅迪蕾。自那時以來,已經過了一千六百多年了喔。」
迪米托列露出陶醉的神色說道。
「你應該知道,我甦醒的原因與時間是沒有關係的。」
雅迪蕾的眼神帶了些斥責之意。
「這是怎麼回事?我已經說了我的願望啊,魔王不是要幫我實現了嗎?」
葉爾瑪狼狽地將手搭在魔女芽娜的肩上。
芽娜也將自己的手掌疊在上頭。
「對不起,葉爾瑪,我撒了謊。解開魔王的封印,魔王就會為那人實現願望——這類情節雖然常見,但實情並非如此。」
「你說什麼?」
葉爾瑪瞠大了眼,看向芽娜。
「你騙了我嗎!」
「簡單來說的話,的確是如此。不過,你的願望或許真能得以實現。」
芽娜對葉爾瑪說著,將他的手撥開,接著魔女轉向魔王,恭敬地行了一禮。
「魔王雅迪蕾,我的名字是芽娜。我是過去曾與你一同奮戰的黑魔女末裔。我們在這漫長的歲月里,一直在等待著你的甦醒。我們所期望的,就是再次聚集在你的麾下,如同遙遠的過往那般肆意破壞與殺戮。」
「破壞與殺戮……」
魔女的話語讓雅迪蕾為之一愣。
「那是我的心愿,也是我的喜悅。」
「太美妙了。真不愧是魔王——偉大的魔神女王莉莉絲的化身。」
魔女的臉龐因欣喜而煥發起來。
「然而,那也帶給了我後悔與哀嘆……」
雅迪蕾的表情倏然轉為苦惱不已的神色。
「也是呢,雅迪蕾。正因如此,你才會『將自己封印起來』。」
迪米托列大大地點點頭贊同道。
「自己封印自己?」
葉爾瑪愕然地說道。
「沒錯,她張開次元結界,將自己封閉其中……」
迪米托列說著,舉起右手放在胸前。
「文獻記載,魔王雅迪蕾在遙遠的往昔攻打埃拉姆,並遭到擊敗,但那是訛傳。也有傳說敘述她遭到封印,而那亦非事實。真相就只有一個——魔王雅迪蕾在埃拉姆大肆屠殺和破壞後,因為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於是封印了自己。」
「怎麼可能!」
迪米托列的話語讓芽娜驚呼出聲。
「你也騙了我嗎!」
「簡單來說的話,的確是如此……」
迪米托列冷笑道。
「但我的心愿與你相同,一樣是想要像遙遠的往昔那樣,聽從雅迪蕾的指示,過著破壞與殺戮的每一天。」
「到底是怎麼搞的?」
真相看似大白,但提歐仍舊是搞不清楚狀況。
「我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我不懂演變成這種局面的原因。」
希露卡對提歐說著,便轉向魔王雅迪蕾。
「雅迪蕾大人……」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
「你是?」
「我是希露卡·梅連提絲,是埃拉姆魔法師協會的魔法師,目前正和這位君主——提歐·柯涅洛締結契約。」
「是米凱洛建立的協會的魔法師嗎?」
「正是……」
希露卡點頭這。
「我已聽聞雅迪蕾大人加入初代君主雷歐創立的自由騎士團,以及為了鎮壓此地的渾沌而前來的事跡。若您願意的話,可否告訴我,您在這裡究竟遇到了什麼事呢?」
「知道又能怎樣?」
雅迪蕾冷冷地看向希露卡。
希露卡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壓迫感,好似被邪眼盯上那般。
「我因為是魔法師,是以會為得到知識而產生純粹的喜悅。此外,我之所以能獲得迪米托列大人的許可在此觀禮,想必是因為被賦予了要見證這段過程的義務。因此,為了理解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認為必須要先知曉遙遠往昔曾發生過的一切。」
「沒錯。你必須理解這一切才行。雅迪蕾,我也要拜託你。因為我必須知道在你身上究竟發生過哪些事情。」
希露卡的話語博得了迪米托列的附議,他點頭如此說道。
「哎,好吧……」
魔王緩緩地點頭道。
「在漫長的淺眠結束後,聊
些夢話似乎也挺合適的……」
以此作為引子,魔王開始講述起過往。
那是發生在超過一千六百年前的事。就歷史上來說,那大約是極大渾沌時代迎來終結的時候。然而,事實上渾沌濃度有下降的地區,在大陸上就只有埃拉姆的近郊而已。那是因為能將渾沌轉化為聖印的初代君主雷歐現身,將被稱為「龍巢」的魔境開拓的關係。
開始被稱為初代君主的雷歐,在埃拉姆徵召著有志青年,組織了自由騎士團,並培育年輕的君主。此外,雷歐的同伴——魔法師米凱洛,則是呼籲大陸各地的自然魔法師齊聚一堂,並創辦了魔法師協會。
之後,世界進入了名為秩序回復戰爭的聖戰時代。埃拉姆培育出來的年輕君主率領著魔法師、邪紋使、渾沌投影體和士兵,前往大陸各地征戰。他們打倒魔物、開拓魔境,讓大陸各地的渾沌濃度接連下降。
「我也是移居到人類的希望之地埃拉姆,並因憧憬初代君主雷歐而加入自由騎士團的其中一人——」
雅迪蕾的劍技和人格,在自由騎士團之中也是首屈一指,並被譽為騎士的楷模。她討伐了埃拉姆一帶的剩餘渾沌,慢慢培育著聖印,終於成長到能夠離開埃拉姆,前往遠處征戰。雅迪蕾挑選的地點,是匯眾出魔境「魔界之門」的奧圖克。在當時,惡魔領主和她的手下展開了無止盡的破壞與屠殺,而吸血鬼、狼人和魔女們則是拼命對抗——這部分提歐也曾聽說過。
雅迪蕾來到奧圖克後,整合了在各地孤軍奮戰的勢力,與惡魔領主的軍隊展開了全面對決。這場戰爭耗時數年,但最後惡魔領主終於還是敗在雅迪蕾的劍下。
「然而,惡魔領主所留下的渾沌核實在是過於巨大,我雖然將之吸納,卻無法轉換成聖印。不僅如此,反而還是我的聖印遭到粉碎……」
雅迪蕾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我帶著這枚不安定的渾沌核,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害怕這股渾沌會再次匯聚為魔物或是魔境,因此努力將其轉化為聖印。以前明明做得到的,但那時卻是連連失敗。這恐怕是因為在和惡魔領主交手的過程中,我在不知不覺間迷上了她的強大和恐怖吧。惡魔領主雖然極為殘暴,卻是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她讓我明白力量才是唯一的權力象徵,恐怖是無二的統御手段,而我也認同了她的做法——」
雖然渾沌濃度並未降低,但世間都讚頌她為勇者,奧圖克的人們也承認她是統治者。叫這既與自由騎士團的理念背道而馳,也與秩序回復戰爭的目的相悖,更不合魔法師協會高揭的理想。
之後,一名自由騎士前來拜訪雅迪蕾。那是她還在埃拉姆的時候就一起鍛鍊、共同切磋,一同嬉鬧的同袍。
「然而,那名騎士其實是為了殺我而來。那是因為惡魔領主仍未死亡,魔界之門依舊敞開,而我的身體裡也懷有不安定的渾沌核的關係。那名騎士說,我才是魔物,才是魔境的化身,因此那名騎士得殺了我,奪走我的渾沌核,並將其轉化為聖印才行——」
被攻其不備的雅迪蕾受了致命傷。但就在那時,仍在她體內的不安定渾沌核開始匯聚起來,最後化為了邪紋。雅迪蕾在那時成了邪紋使。
這時,雅迪蕾的外貌也逐漸轉化為異型之姿。
她的頭部兩側生出了角,直直向外伸去,雙角的前端則朝內側彎曲。她的背上長出了像龍一般的翅膀,她的肌膚也染上了如夜色般的黑,眼瞳冒出了烈火般的紅光。
「那正是惡魔領主的外貌……」
希露卡的聲音發顫。
提歐雖然也聽過傳聞,但這當然是他頭一次見識到本尊。她的外貌確實十分駭人,但卻又帶有一股超越一切的莊嚴感。
「於是,我便成了惡魔領主的化身,就如同刺殺我的那名騎士所言。當時,我便參透了一切。在不久的將來,君主們會因為他們的特異性,而成為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並會展開權力鬥爭。在鬥爭的最後,君主們會被皇帝聖印所統合起來。不過,自此誕生的皇帝,真的能帶來秩序的時代嗎?我不這麼認為。若將自由騎士的理念延伸下去,其實他們最後追求的就是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而這不是和惡魔領主一模一樣嗎?那麼,我若以她的化身之姿君臨世界,其實也毫無差別吧?於是我自稱魔王,揮軍攻打了埃拉姆……」
化為惡魔領主外貌的雅迪蕾高傲地說著。
「我要毀掉埃拉姆,殲滅所有君主,讓極大渾沌時代永續下去。而那樣的世界想必只能稱之為魔界吧。但是,人類並非毫無還手之力。每當魔物現蹤、魔境降臨之際,人們只要將之討伐收復就好了。對我的統治感到不滿之人,只需殺了我,成為新的統治者即可。這樣的法則極為單純,因此也不會產生任何例外……」
「而你當時原本是可以摧毀埃拉姆的……」
迪米托列向魔王說道:
「然而,就在即將奪得勝利之際,你卻突然鳴金收兵,並且為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封印了自己。這是為什麼呢?」
「在埃拉姆之役,我殺了無數名立志成為自由騎士的年輕人。他們懷抱著純粹的信念,認為遙遠的未來會是秩序的時代,因此下定決心投身到充斥渾沌和絕望的戰場中。而那正是過往的自己,於是我在那時察覺到了……」
「察覺到了?察覺到什麼?」
迪米托列微微采出身子,尋求答案。
提歐也想知道答案,而希露卡似乎也有同感,只見她面露嚴肅表情緊盯著魔王雅迪蕾。
「我之所以能夠打倒惡魔領主,是因為這正是那個魔界女王的願望……」
這時魔王抬頭望向天花板,發出了如獸般的咆哮。
房裡的空氣為之震盪,大床上的床幔和掛毯都激烈地晃動著,提歐與希露卡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我在化身為惡魔領主之後,終於明白了。過去的我,其實並不具備足以打倒惡魔領主的力量……」
魔王盯著自己的掌心,接著像是要捏碎著某物似地用力握緊。
「惡魔領主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提歐嘟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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