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白堊的公子 第二章 進擊(1/2)
1
大陸歷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二日——
四天前用來為瑪格莉特舉辦生日宴會的廳堂里,現在聚集了來自鄰近各國,隸屬於幻想詩聯邦的君主們。
這些君主分別是維拉爾的弟弟賽裘·康士坦斯,哈曼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奇爾西斯王索倫·達拉拉斯,以及賽維思盟主拉席克·達彼多。
雖然不隸屬於聯邦,不過邦交良好的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庫雀司也一同列席。米爾札也收到了能旁聽君主會議的許可通知,對聯邦來說,與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關係就是如此重要。
此外,賽維思以南雖然有著名為曼仕陸的國家,但由於沒有爵位在子爵以上的君主,因此並沒有邀請該國前來開會。
君主們圍著圓桌而坐。除了雷加利亞伯爵之外,這些君主和奧圖克伯爵都不存在著以聖印聯繫的主從關係。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承認維拉爾是這一帶的盟主。除了米爾札之外,每一位君主身旁都站著契約魔法師。
而提歐與希露卡並肩而立,站在維拉爾的身後。
「誠如各位所知,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即將在浩爾西亞召開。這是大禮堂血案後的第一次會議,想必會提出不少重要的議題。而我們當然也得參加。」
維拉爾以此做為開場白。
「我會代替各位留下來。」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環視著君主們接口。
賽裘的爵位為伯爵,雖然統治著雷加和亞,但他附庸在兄長維拉爾之下。附庸君主在君主會議之中,是沒有發言權和決議權的。考量到在維拉爾等人外出的期間,貝多利德可能會趁機侵攻,才會留下賽裘以備萬一。
據說,賽裘和維拉爾雖然生母不同,但兄弟之間的情感相當要好。賽裘似乎認為,要是沒有維拉爾,自己也不會有這番成就。而從這席話來看,他的確是以協助兄長為第一考量。
(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可靠……)
不過,對康士坦斯家來說,這樣的安排才是最為妥當。
「我會讓爵位不高的獨立君主和附庸君主留在領地,如果敵軍來襲,還請您對他們下令吧。」
身穿紫色禮服的愛多奇雅凝視著賽裘,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她雖已年過四十,身形卻依舊婀娜,一舉一動都帶著誘人的魅力。聽說她未曾結過婚,卻讓好幾名戀人居住在城裡,甚至還育有四名孩子。但她卻不在乎誰是孩子的生父,讓這些孩子們受到平等的對待,連爵位也是均等分配。她雖因此得到了「悖德女王」的渾名,但對同為女性的希露卡來說,那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著實也讓她心生憧憬。
(不過,那絕對不是我做得來的生活方式。)
她連自己對提歐的感情都無法釐清,感覺總是在原地打轉,這樣的她不可能抵達得了愛多奇雅的境界。
「以那個瑪麗娜·克萊榭的作風,是不會趁我們離開的時候出兵的。」
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發出了宛如地鳴的低音說道。
他將一頭灰發剃短,留有沿著下顎生長的鬍鬚。正如名號所示,他會創作寓言故事或是話劇,甚至會以演員身分登台演出。希露卡對戲劇不感興趣,因此未曾觀賞過,但聽說評價相當好,也數度在艾拉姆的劇場演出。由於有不少主題都是「逃往理想的世界」,這也讓希露卡懷疑這名君主到底有沒有問題。
「若是要前往浩爾西亞,那就是要乘海路而行了吧。若各位願意賞光,我將招待各位登上我的船隻。」
愛多奇雅露出燦爛的眼神說道。雖然口氣相當客氣,但能看出她真的很希望眾人上船。
「看來會是一趟優雅的海上之旅呢。」
維拉爾露出微笑回應。
愛多奇雅有著人稱「海上宮殿」的巨大船艦,其內部裝潢也是極盡豪奢之能事,其壯麗的設計確實是不負「宮殿」之名。不過,一日工了戰場,宮殿就會直接變為海上的要塞。船艦上搭載著艾拉姆製作的射石炮,只要被射出的巨石擊中,小型的船隻當場就會化為木屑,即使是大型船隻也會被轟出大洞。只是射石炮的運作上需要火藥,伴隨著因渾沌事故而引爆的風險,所以得由專精此道的技師操控。希露卡記得若要向艾拉姆商借技師,至少也要繳交男爵以上的爵位。
(連發的速度慢,又有彈數的限制,還真不知道能發揮多少功效。)
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除了依據君主的爵位承認領地和魔法師的契約,也會出租工匠、機械和魔寶具等物事。若支付了相當於男爵的爵位,就能雇用優秀的技師,會為國家帶來更大的效益。維拉爾也支付了多餘的爵位,換得了釀造技師和蒸餾器等物事。
「若是要走海路,就得經過西詩提那一帶的魔海了……」
雷加利亞伯爵一臉擔心地看著兄長。
「只能雇用對海域掌握透徹的領航員了。要是被捲入惡名昭彰的大漩渦之中,就連我的『宮殿』也撐不住呢……」
愛多奇雅苦笑著說,並以手指在空中劃著名圈圈。
雖說西詩提那是魔境之島,但就連周遭的海域也帶有高濃度的渾沌,甚至危險到被稱之為「船之墳場」。不僅有巨大怪物「克拉肯」棲息,也不時會出現將各種船隻捲入海底的大漩渦。
「所有人都上同一艘船的風險太大了。看來還是各自出船,間隔一定距離航行吧。」
索倫臉色凝重地說。
「看來確實是這樣呢。」
點頭回應的愛多奇雅像是打從內心感到遺憾,她應該很想將自豪的大船秀給眾人看吧。
「我是沒有被這些話嚇到啦……」
一直保持沉默的拉席克首度開口。
「但我就不能留在賽維思嗎?」
「哦?為何要留下呢?」
維拉爾問道。
「我想您也知悉,我現在為了拉攏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策劃了不少作戰。要是在這時離開領地,那麼那些作戰就會化為泡影了。」
拉席克在平定賽維思後,一邊對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施加軍事壓力,一邊進行了各式各樣的外交作業。
「我懂你的苦衷,但拉席克閣下是首次加入的新賓客,所以一定得出席這場君主會議才行喔。要正式加入聯邦,一定得經過諸侯的同意。」
「這樣啊……」
拉席克大大地嘆了口氣。
「拉席克閣下勢不可當,實在是我等之福。然而,若一味奪取同盟領地,也會讓談和變得困難。即使事到如今,聯邦盟主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大人,仍希望能和克萊榭家的瑪麗娜大人結婚。」
雷加利亞伯爵以穩重的語調勸告道。
「賽裘閣下所言甚是。君主會議召開在即,現在低調行事方為上策。」
哈曼女王也出言安慰拉席克。
「沒必要看聯邦的臉色吧?」
這時,米爾札冷不防地插了話,同時用力跺了一下地面。
君主們的視線都投向了達塔尼亞的太子。
「他們一次也沒來幫過奧圖克。即使是在同盟侵略奧圖克之際,他們也只是悠哉地做壁上觀罷了。」
「這是因為奧圖克遭到同盟的勢力包夾,因此諸國才難以派遣援軍。聯邦的諸侯也會在奧圖克遭到攻擊之際派兵移往國境,幫忙對同盟施壓。」
賽裘反駁道。
「只要沒越境,士兵就不會構成威脅。而且,聯邦可曾靠著這招逼退過同盟?說起來,那些傢伙根本就沒有與同盟一戰的氣概。」
米爾札再次跺地。
「正是因為如此!」
拉席克乘勢而言,用力探出身子,幾乎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要是將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收歸聯邦旗下,我的領地就會與隸屬聯邦的伊斯梅雅相連,如此一來,就能打破同盟的包圍網,而聯邦諸國也能從陸路派遣援軍!」
「然而,在沒有聯邦命令的狀況下開戰似乎有些不妥……」
賽裘對兄長投以求救的視線。
「由於賽維思已經成為聯邦的勢力,你應該要當作戰亂的時代早已開始囉。就連那位海洋王,似乎也賦予了旗下的商船略奪的權力。」
維拉爾對著弟弟笑道。
「海洋王艾力克他……?」
雷加利亞伯爵的臉色一變。
哈曼女王與奇爾西斯的劇場王也不禁面面相覷。
有「海洋王」之稱的艾力克隸屬於同盟,是統治大陸北方諾爾德的強大君主,爵位為侯爵。他原本是在大陸北海沿岸猖獗的海盜,在實力到達顛峰的時候,掠奪的版圖甚至遍及南海,奇爾西斯和哈曼等地也有受到襲擊的紀錄。
在鐵血伯爵尤爾根為了擴張同盟勢力而遠征之際,艾力克
的父親澳若曾頑強抵抗過,這讓尤爾根放棄了用武力征服他的想法。之後,尤爾根邀澳若一同開宴,時間長達十日,尤爾根在席間訴說著他的夢想,終於讓澳若決定附庸於他。在與聯邦決戰之際,當尤爾根下令撤退時,憤而拔劍斬殺他的,正是因他捨棄夢想而狂怒的澳若。
澳若雖遭尤爾根的側近擊斃,但聖印還是給了他的繼承人艾力克。之後,艾力克並沒有離開同盟。據他表示,雙方因爭執而送命,在諾爾德是相當常見的光景。在大禮堂血案案發、馬帝亞斯大公死亡之際,艾力克也率先承認瑪麗娜為盟主,似乎還四下遊說其他君主跟進。
「其他地方已經開始起了紛爭,這波浪潮恐怕是避無可避。」
「若是沒發生大禮堂血案的話……」
賽裘嘆了口氣。
「不,那也是一起註定會發生的事件。這代表有人並不樂見聖印統合和皇帝誕生。」
維拉爾說著,稍稍眯細了眼睛。
(而那人擁有無法忽視的強大力量……)
希露卡在內心補上一句。她總覺得有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聯邦和同盟分裂,以及君主們相互爭鬥的戲碼。
「兄長認為該如何是好?」
「我是和契約魔法師們談過了啦……」
維拉爾說著,回頭看向希露卡。
「那是你提的計畫,說明一下吧。」
「遵命……」
希露卡點點頭,移步站到維拉爾身側。
「在下是與維拉爾大人的附庸君主提歐·柯涅洛訂定契約的魔法師,名為希露卡。」
希露卡對首次見面的君主們恭敬地行了一禮。
「由於有拉席克大人的活躍,目前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們都大受動搖,這是因為兩國的西邊有伊斯梅雅,使得他們陷入遭到聯邦勢力夾攻的狀態。」
「的確是啊……」
素倫重重地點頭。
在賽維思變成聯邦領地之前,奇爾西斯也一直處於不知何時會遭到進犯的狀態。自稱賽維思王的納維爾·傑爾傑是個頗具野心的人物,但也由於他的野心太大,使得國內的獨立君主拒絕附庸於他,這對奇爾西斯王可謂萬幸。
「因此,在下認為諸位應當率領大軍,一邊平定佛比司和克洛維斯,一邊前往伊斯梅雅。等到抵達伊斯梅雅後,諸位再將大軍遣回,並順著陸路前往浩爾西亞。」
希露卡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是說要穿過敵境嗎?」
賽裘發出驚呼。
「在下只是要目前心生動搖的佛比司、克洛維斯君主表示他們的立場罷了。若克洛維斯王和佛比司王都願意加入聯邦,那就帶兩位一併參加君主會議即可。」
只要兩位君主參加了聯邦的君主會議,就肯定回不去同盟了。
「如果他們不願加入聯邦呢?」
米爾札露出邪笑問道。
「那就只能請他們交出聖印和領地了。」
希露卡平靜地回應。
「由於對方已經心生動搖了,若我方派出大軍,想必能在數日內分出勝負。畢竟,只要能通過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就可以經由陸路前往浩爾西亞,而不用走危險的海路。」
「你為了不走海路,不惜選擇戰爭?」
愛多奇雅傻眼地說。
「我討厭搭船,船上晃得厲害,又會濺濕行頭,甚至還會沉沒呢……」
希露卡露出微笑。
「只要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歸順聯邦,那麼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等國也會跟進吧。只要這一帶連成一氣,就會成為整個大陸上最強的勢力。」
聽到希露卡的話語,所有君主的視線都同時投向維拉爾。
「維拉爾閣下有意以皇帝為目標嗎?」
索倫問道。
「怎麼可能呢,我只是不想被貝多利德毀滅而已。只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不能一味防守。」
咚的一聲,維拉爾伸指敲了圓桌一下。
「雖然不知道結果為何……」
索倫靜靜地閉上眼睛。
「但那肯定會成為一幕精彩的光景。」
希露卡暗自希望,事態的發展不要像素倫所寫的劇本那樣——在經歷現實的悲劇後,逃往理想世界尋求解脫。
「那我就擇期再邀各位參觀我的『宮殿』吧。」
悖德女王露出有如少女般的嬌笑說道。
「既然兄長心意已決,我自會跟從。」
雷加利亞伯爵露出雲淡風輕的表情,彷佛一切未曾發生過。
「我當然不會有異議了……」
拉席克滿足地點頭道。
「感謝各位的贊成……」
維拉爾輕輕地行了一禮。
「我們就拿下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當作聯邦君主會議的伴手禮吧。」
2
大陸歷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以奧圖克為首的各國軍隊前往賽維思,他們在拉席克·達彼多的居城會合後,隨即向著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展開進軍。
這是一支總數高達三萬的大軍。
在進軍之際,他們先派遣了使者造訪佛比司王和克洛維斯王,邀請他們加入聯邦。
不過,兩位國王都還未做出正式的回應。
「他們還舉棋不定吧。」
聽到出任使者的魔法師們的報告後,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在策馬前進的同時,露出了冷漠的笑容。
「我想正是如此。」
與維拉爾並騎的魔法師長勞菈點頭道。
希露卡也是這麼認為的。她目前和提歐並騎,跟在維拉爾和勞菈後方。
(他們並不想與我們開戰,但背叛同盟的後果也讓他們害怕吧。)
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們,郁有著遭到尤爾根率領的貝多利德軍征服的過去。當年,佛比司、克洛維斯和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跟隨著當地的大王,團結起來力抗外侮,因此成了一場慘烈的戰爭。雖然戰爭落幕已有四十年之久,但當年的戰爭軼事仍然流傳至今。這一帶是最清楚貝多利德騎士團有多麼強大的地區。
即使當家從尤爾根換成了馬帝亞斯,這三個國家的君主也在第一時間選擇附庸於他。雖然在大禮堂血案後,這一帶的君主們選擇了獨立,但他們都打算終是會附庸於瑪麗娜。縱然貝多利德在賽維思之役敗給了奧圖克,但大陸最強的騎士團威勢依然不減。況且,同盟雖然對於降伏者從寬處置,但對於背叛己方陣營的君主可是毫不留情。他們會謹慎評估也是當然。
「不過,約定的時間已過,我們也不能慢吞吞地靜待其變了。」
維拉爾說完,便高舉右手停止進軍。
接著,他召集位居領導地位的君主前來。
在君主們到齊後,勞菈攏了一下她那頭漂亮的金髮,開口說明道:
「那麼,就依照昨日作戰會議的安排,由拉席克大人進攻佛比司,本隊則是侵略克洛維斯。這次戰爭的目的在於逼迫兩國的所有君主表明立場。若是過上堅持留在同盟的君主,就開戰分出高下;而有意願加入聯邦的君主,則麻煩各位帶往本隊。」
聚集的君主們聽了,都無言地頷首表示明白。
「至於提歐和希露卡,你們在這次作戰就跟隨拉席克閣下一同行動。」
維拉爾轉身看向提歐說道。
「遵命。」
提歐恭敬地行了一禮。
雖然拉席克被交託了攻打佛比司的任務,但他的軍隊和前往克洛維斯的本隊相比,簡直少得可憐,因此提歐才會以援軍身分加入。而維拉爾想必也知道,讓提歐同行有助於提升賽維思的君主和士兵們的士氣吧。
「我也可以和拉席克閣下同行嗎?總覺得那邊比較有戰爭的味道。」
米爾札向維拉爾提出申請。
「請隨意。」
維拉爾笑著點頭允諾。
(又來了!)
希露卡雖然在內心翻著白眼,但她並沒有反對的理由。
「您需要兵力嗎?」
拉席克向達塔尼亞的太子問道。
「不,我一個人就夠了。不過,我至少會拿下一座城堡給你看。」
米爾札面不改色地說。
「這真是讓人安心。不過,您應該還是需要士兵吧?若您不嫌棄的話,不妨將我的傭兵隊借您使用?」
拉席克面無表情地說。
雖說米爾札想送死是他的事,但看來拉席克並不想扛這個責任。由葛拉柯隊長所率領的傭兵隊收到了來自艾拉姆本隊的兵源,現在似乎已經超過五十人了,其中也包括了十名邪紋使。
「我一個人就夠了
。」
米爾札有些不快地搖了搖頭。
「好的。不過,還請您小心為上。」
拉席克看向維拉爾,確認他點頭同意後,才這麼回應米爾札。
「那麼,我們就先出發了。」
拉席克等君主向維拉爾行了一禮後,和提歐相互點頭致意,接著便一同回到了他們所率領的軍隊處。
賽維思的君主和士兵們看到伴隨在拉席克一旁的提歐的身影后,隨即發出了震天價響的歡呼聲。其他國家的軍隊不明所以,全都轉頭望了過去。
「我向奧圖克伯爵討了個強大的援兵啦!」
拉席克環視著賽維思軍,並抓著提歐的手臂高高舉起,宛如在慶祝王者的凱旋。這又再次爆出一陣歡聲雷動。
(大家都沒忘記提歐大人……)
希露卡的胸口一熱。
在賽維思之役,提歐勇敢地和貝多利德的騎士團交戰,也為了保住加入己方的獨立君主的地位,展示了願音i捨棄一切的覺悟。他明明只是個以流浪君主身分闖出名號的年輕人,但即使到了現在,對這些賽維思的君主們來說,提歐依然是賽維思的盟主。
「我聽說您在奧圖克大展身手喔!」
「聽說您放逐了吸血鬼之王,成了魔境之森的城主!」
當時一同奮戰的君主和士兵一一靠了過來,和提歐握手、擁抱。即使是沒有參加那場戰役的人們,也是帶著饒富興味的眼神緊盯著他看。
「又能和大家一同戰鬥,這讓我十分開心!你們是一支絕不屈服的軍團!無論碰上再強大的敵人,你們都一定能夠度過難關!」
這時,換成提歐抓著拉席克的手高高舉起。
軍隊中交互地傳來呼喊提歐和拉席克之名的聲音。
接著,兩人用力握住彼此的手,並相互擁抱。
「只要打下佛比司,你就隨時可以渡海前往西詩提那了。」
拉席克揚起傲然的笑。
「我總有一天一定會過去的。」
提歐笑著點頭回應。
「不只是佛比司而已,原本我連克洛維斯都是打算一個人打下來的。」
「感覺會成為能與大王比肩的傳說,但你應該是真的辦得到吧。不過,現在沒辦法慢慢來了,因為我們一定得在君主會議召開前拿下這兩個國家。」
「我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我雖有野心,但也沒有貪心到那種地步。只不過,以現在的世道來說,毫無欲望反而沒辦法存活下來。」
拉席克拍了拍提歐的肩膀。
「提歐大人,您別來無恙。」
身為獨立君主、擁有男爵爵位的培托爾湊了過來,斯文有禮地向提歐打了招呼。
「你看起來滿有精神的。我有聽過你的傳聞,最好少採用危險的戰術啊。」
提歐笑著拍了拍培托爾的肩膀。
這名容貌有如少年的君主,為了有朝一日成為提歐的直屬部下,迄今一直守著獨立君主的身分。拔擢他的雖是拉席克,但似乎是因為這位賽維思王給了他和自己屬於同一水平的評價,培托爾才不打算成為附庸君主。
「培托爾~~」
愛雪拉神不知鬼不覺地竄了出來,抱住培托爾,蹭起他的臉頰。
「好、好久不見。」
培托爾明顯地露出了畏縮的模樣。他不管是在再危險的戰場上,都能面不改色地執行任務,但一旦碰上了愛雪拉,他就會被迫變回一般的孩子。
「嗯嗯嗯!我就是想念這種柔嫩的感覺!」
愛雪拉激烈地疼愛起培托爾並這麼說道。
然而,過了一會兒後,她突然一把拉開培托爾。
「不過,我也想念硬梆梆的感覺!」
丟下這句話後,她就奔往傭兵隊所在的方向了。
(愛雪拉真是活得自由自在呀……)
希露卡在心底這麼想著,她很羨慕愛雪拉能順著自己的心情而活。
「提歐大人,好久不見了。」
這時,一名女性君主向提歐搭話。
「你是……」
提歐不禁屏息。
她是在賽維思之役喪命的聶曼,摩德里的遺孀娜塔莉雅。娜塔莉雅不僅繼承了聶曼遺留的領地,也繼承了娘家——拉喬男爵家的爵位。她如今成了拉席克的附庸君主,擔任他的左右手,凝聚了賽維思獨立君主們的向心力。
「令郎還好嗎?」
提歐向她問道。
「托您的福,他非常好。」
「那真是太好了。我當時沒能守住你的丈夫,請你原諒我的無能。」
「不,外子只是盡了附庸君主的責任而已。」
娜塔莉雅平靜地搖頭。
「那座城堡之所以能不被攻破,都是因為有聶曼閣下的付出……」
聶曼犧牲了一道城門和自己的性命,換得了城兵們的團結心。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能抵抗貝多利德的猛攻直至最後。
「在外子侍奉您之後,他整個人變得充滿活力。我想,這肯定是因為他找到理想君主的關係吧。」
「我此生絕不會忘記聶曼閣下的忠誠。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成為不辱他忠誠的君主。」
提歐說完,便與娜塔莉雅交相擁抱。
關注著他們的人們都在不知不覺間安靜下來,為「勇敢的」聶曼·摩德里默禱,憑弔他在天之靈。
「不只有秩序,連氣勢都很有看頭,真是一支不錯的軍隊。這就是提歐的軍隊嗎?」
在旁觀看的米爾札稀奇地發出了讚賞之聲。
「他們是與我們一同度過絕境的真正夥伴。」
希露卡自豪地回應米爾札。
「不過,我會打造一支比他們更厲害的軍隊。」
米爾札露出了桀傲不遜的笑容。
(早知道就別理他了……)
米爾札處處找碴的頻率之高,已經到了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明明看著一樣的東西,卻導出了不一樣的答案,他就真的這麼看提歐不順眼嗎?
「那麼,我們出發吧!」
隨著拉席克高聲號令,賽維思的君主與士兵們再次進軍,朝著佛比司前進。
3
當賽維思的軍隊踏入佛比司不久,在佛比司擁有領地的獨立君主們便快馬加鞭地迎了上來,並於拉席克面前單膝跪地。
這些君主一共有七人。
「我們來此,是為了附庸賽維思王拉席克閣下。」
一名擁有最高爵位的君主代表他們開口說道。
「現在才來?」
拉席克聳了聳肩,在馬背上睥睨著君主們。
他們這些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從去年開始就是拉席克拉攏的對象。雖然給予正面回應的君主不在少數,但也有些人一直到這次的遠征之前都還舉棋不定。
「我們四處遊說,希望能讓所有的君主都一同歸附在您的麾下,但終究無法整合意見,最後便決定由君主們各自做出選擇。」
「那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閣下的決定是……?」
「他似乎是堅守同盟,決心一戰。」
「真是了不起的覺悟……」
拉席克揚起一抹傲然笑容。
「在獨立君主之中,拉德方男爵決定加入佛比司王的陣營,做好決戰的準備。也有好幾個鄰近的小君主進了他的城堡。」
拉德方男爵是治理著佛比司南部的港灣都市及其周遭的君主。他的個性誠實坦蕩,受到領民愛戴。對拉席克來說,這位男爵是他不想與之對立的君主之一。
「而東北部有著附庸於佛比司王的准男爵布勒尼斯閣下,他坐擁固若金湯的城池,閉守不出。」
「布勒尼斯啊……」
拉席克嘴角一歪。
「根據傳言,他似乎有著『佛比司王的毒蛇』之稱。雖然是個城府深沉的人物,但他身為附庸君主,應該是無法違逆主君的決定吧。不過,我們若先打倒佛比司王的話,他應該就會開開心心地歸降我們……」
「他是不可能投降的吧?」
契約魔法師莫雷諾用一如往常的輕挑口吻說道。
「若是讓他附庸於我,那好像反而更麻煩啊。」
拉席克苦笑著點頭回應。若將毒蛇納入麾下,那可真不知道何時會被反咬一口。
「其他獨立君主的動向呢?」
「目前似乎仍在猶豫。雖然我聽說也有人拋下了領地逃命去了……」
佛比司的君主們交互看了一會兒後,做出了回應。
「我大致明白了。我就允許你們附庸於我吧。你們的爵位和領地將會獲得保障,若在這場遠征
中建立戰功,我保證會給予你們相襯的賞賜。」
「謝謝您。」
七人露出安心的表情,再次向拉席克行禮。
接著,他們就當場進行了附庸儀式。
「那就勞煩你們為我們引路了。我想去會會那些還沒決定附庸對象的獨立君主,看能不能說服他們加入我的麾下。」
「遵命。那麼,就由我們帶路吧。」
成為新任附庸君主的這七人隨即上了馬,走在賽維思軍的最前方。
「比想像中還少呢。」
拉席克在和佛比司君主們拉開距離後,向莫雷諾搭話道。
「我們這次是要求他們附庸喔,有七人願意響應,就已經算是很多了。」
莫雷諾有些傻眼地如此回應。
拉席克對各種事物都有樂觀思考的傾向,不過,這反而歸類在君主必要的資質中。若君主不是積極樂觀的個性,就會舉步不前。而說明現狀掌控韁繩,就成了魔法師真正的義務。
(魔法師怎能指揮君主做事呢?)
莫雷諾朝身後的希露卡瞥了一眼,結果,卻對上了她認真的眼神。
「你有話不妨直說呀?」
希露卡冷冷地說著,同時策馬向前。接著,她強勢地插進了莫雷諾與拉席克之間。
「拉席克大人……」
「怎麼了?」
「拉德方男爵所治理的港灣都市,可以交由提歐大人來攻略嗎?」
希露卡單手抵胸問道。
「你是認真的嗎?那裡可不好對付喔。整座港灣都市都被城牆包圍,裡頭還住著數萬人,若是開戰,那些市民都會拿起武器變為民兵喔。」
莫雷諾愕然地說。雖然提歐率領的士兵全是堪稱精兵的邪紋使,但總數還不滿一百。
「這我明白。」
希露卡側眼看著莫雷諾說道。
「看來你又想到一些鬼點子了……」
莫雷諾聳了聳肩。
「要是連鬼點子都想不出來,我早就不當魔法師,而是去找間工房工作了。」
「……那和你還真不搭。」
莫雷諾想像著希露卡身穿工作服幹活的模樣回應。
「不過,那說不定會和學長很搭喔。只要把你那頭看了就煩的頭髮剪光,再把那些古怪的飾品摘掉的話……」
希露卡露出燦爛的微笑。
「真沒禮貌。我可是多方嘗試之後,才終於明白這種打扮最容易討得女性歡心喔。」
「沒討到意中人的歡心還真是遺憾呢。」
「你、你怎麼知道?」
莫雷諾登時一愣,在一陣慌張中重新握好韁繩。這件事是當他在就讀魔法大學時,最不堪回首的回憶。
「請別小看女生的情報網。」
希露卡得意洋洋地說完,便向拉席克行了一禮,隨即就回提歐的旁邊去了。
「莫雷諾……」
在莫雷諾尚未回神過之際,拉席克向他搭話道:
「儘量別和女人吵架啊。不管是吵贏還是吵輸,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我深切地明白這個道理了……」
莫雷諾大大地嘆了口氣。他總是拿希露卡當成比較的對象,才會不小心多說了兩句。
「如果那些傢伙要去攻打港灣都市,那我就去把那個叫什麼『佛比司的毒蛇』的城堡打下來吧……」
米爾札太子不知是何時湊過來的,只見他像是在自雷自語般這麼說道。
「那可是准男爵的城堡喔。」
莫雷諾回頭看向太子說道。
「我的爵位可是堪比伯爵喔。」
「可是對方有超過五百名的士兵……」
「看來,你還沒真正看過宰殺毒蛇的方法啊……」
爪爾札冷笑了一聲。
「什麼意思呢?」
莫雷諾不悅地問道,但米爾札沒有回應,只是踹了一下黑馬的馬腹,如疾風般揚長而去。
「交給他真的好嗎?」
莫雷諾再次看向拉席克。
「雖然不知道會如何發展,但就交給他吧。這代表我們只需一邊掃蕩路上的所有君主,一邊朝著佛比司王的居城前進即可。」
4
大陸歷二〇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的附庸君主布勒尼斯,治理著佛比司東北部的貿易都市。他的爵位為準男爵,是佛比司王的附庸君主之中爵位最高的男子。
他那「佛比司王的毒蛇」的渾名,是來自於他的兩名女兒在嫁出去後,丈夫總是會因為神秘的原因死亡所致。雖然官方說法是因渾沌的影響而病死,但也流傳著「其實是遭到毒殺」的流言。一般來說,君主的兄弟姊妹都有聖印的繼承權,但布勒尼斯一再介入,使得聖印的繼承權落到了他的兩名女兒手上。而聽聞那兩位女兒將領地的治理交由契約魔法師處理,自己則是回到老家享受閒雲野鶴之樂。
雖然布勒尼斯的忠誠心引人質疑,連佛比司王都對他忌憚三分,但雙方的主從關係依舊勉強維持至今。
布勒尼斯似乎對佛比司王堅守同盟的立場有所不滿,但他沒有違抗主命的權力,因此便躲入了建造在山丘上的要塞之中,並召集鄰近的君主的士兵前來,擺出準備開戰的樣子。不過,即使聯邦的軍隊從山腳的大道上走過,也不見他帶兵出戰。
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以使者身分,孑然一身地造訪了這座城堡。這時已是日落時分,西方的天空開始帶了片紅彩。
米爾札被帶到了一間君主們坐鎮其中的廳堂。
「我並不是來談和的……」
米爾札將包括布勒尼斯在內的君主們環視一遍後,如此說道。
這強硬的措詞讓君主們為之譁然。
「那麼,你是為何而來?」
「我是來勸降的。」
被布勒尼斯這麼一問,米爾札立刻回答。
「我要你們把聖印交給我,並且即刻滾出領地。你們可以帶著拿得動的財產逃跑,但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三天後你們還待在領地內,我就無法保證你們的性命安全。」
「這真是……」
君主們大為吃驚,忍不住面面相覷。
他們知道自己屈居劣勢,但他們目前尚未兵敗,實在是很難接受如此蠻橫的要求。
「您真是個急性子……」
布勒尼斯露出苦笑,張開雙臂說道:
「我們就不能用比較友善的態度對談嗎?不妨就開設一場很有聯邦風格的酒宴聊聊吧?兩位小女雖然看似笨拙,但其實都對舞蹈甚有造詣。」
兩名身穿華麗禮服、配戴高價飾品,擺出一副任人鑑賞態度的女子露出笑容,對米爾札投以熱情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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