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白堊的公子 第二章 進擊(2/2)
兩名身穿華麗禮服、配戴高價飾品,擺出一副任人鑑賞態度的女子露出笑容,對米爾札投以熱情的視線。
然而,米爾札只對她倆瞥了一眼,就又將視線挪回布勒尼斯身上。
「我既不屬於聯邦,也沒有要仿效他們文化的意思。」
「我曾聽說您的英勇事跡。據說您雲遊大陸,擊敗了許多魔物,並因而增加了爵位,如今已接近伯爵之位了。」
「達塔尼亞不打算遵照艾拉姆所訂定的爵位制度。所以,那種身分稱呼對我來說根本就無關緊要。」
「這可不能說是賢明的決定,您並不曉得魔法師有多可怕。雖說君主如今被捧為大陸的特權階級,但實際上支配一切的,仍然是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
「在極大渾沌時代可不是如此,也沒人可以保證這樣的狀況會持續下去吧?」
米爾札冷笑道。
「您打算與魔法師協會為敵?」
「這要看他們的態度而定……」
米爾札不感興趣地說道。
「我們聊夠了吧,該來聽聽你的回應了。」
「的確,若您沒有談和的意願,那就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布勒尼斯說著,對君主們使了個眼色。接著,他霍然拔出腰間長劍,直指著米爾札的顏面。其他的君主也一一拔劍,將米爾札包圍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米爾札毫無動搖,只是平淡地問道。
「看了就知道了吧?我們會殺了你,然後奪走你的爵位。」
「你打算殺害來訪的使者?」
「除非派來的是魔法師,我才會有所顧忌。即使殺了魔法師,我也拿不到爵位,而且魔法師是殺不得的。因為魔法師協會是個大麻煩啊。」
「真不湊巧,我完全沒有和魔法師訂定契約的意思。帶著那種傢伙,只會把我的一舉一動都送到艾拉姆的耳中而已。」
「我等君主是以艾拉姆訂定的爵位制度為規則,套用在戰爭這場遊戲
之上。對於不服從爵位制度之人,我們也沒有照規則來的必要。」
布勒尼斯高聲大笑。
「布勒尼斯閣下,您不覺得這樣對待他實在太過分了嗎?此舉豈不是會違逆君主之道?您應該讓米爾札閣下離開此地,並於日後在戰場上相見,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場才對。」
一名年輕的君主面露困惑地發問。
「你叫什麼名字?」
米爾札只轉動脖子看向他,如此問道。
「我叫尼可拉,我家代代治理這附近的兩個村落。」
「那麼,叫什麼尼可拉的,你就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收進眼底,然後當這起事件的見證人吧。」
「那也算不上什麼事件,不過就是一個愚蠢的君主命喪於此罷了!」
布勒尼斯揚聲喊著,將對準米爾札臉龐的長劍猛力一刺。
然而,米爾札卻迅捷無倫地偏過頭,閃開了來襲的劍尖。雖然左臉被稍稍劃傷,但他不以為意,以半拔劍的姿勢擋開了布勒尼斯的劍。
然後,這下子換成米爾札舉劍對準布勒尼斯的顏面。
「怎、怎麼可能……」
布勒尼斯為之愕然。
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人認為在那種狀況下還能避開攻擊吧。然而,若是伸長了手臂將劍尖對準對方,就一定得跨出腳步才能刺殺對方。既然對方會有預備動作,要做出反應也就不是難事。
「如果你乖乖交出聖印的話,就不會喪命了。」
米爾札稍稍眯細了眼睛,接著踏出腳步,遞出劍尖。
「等、等一……」
布勒尼斯話還沒說完,米爾札的劍就塞入了他的口中。長劍順勢貫穿喉嚨,自腦後穿出。
布勒尼斯雙目一翻,露出白眼,就這麼頹倒在地。目擊此景的布勒尼斯的兩位女兒,發出了裂帛般的悲嗚。
「大、大家一起上!」
其中一名君主喊道。
「在一對多的時候,讓自己陷入包圍反而比較輕鬆——因為在前後左右的全是敵人!」
米爾札高聲一喝,沖向正前方的君主揮劍一斬。那名君主雖然想後退避開,但還是反應不及,被一劍自頭頂劈至額部。
在他左右兩邊的君主同時舉劍攻擊,卻在慌亂之中撞到了彼此的身體,擺好的架式也因而遭到打亂。
「一味等著別人出手,就只會害得沒有默契的戰友受傷!」
米爾札左削右砍,斬斷了兩名君主的頸動脈。
鮮血四下迸散,廳堂染上了深沉的紅色。
「好、好厲害……」
逃到角落的尼可拉,為米爾札的強大感到瞠目結舌。
含布勒尼斯在內的四名君主已成了劍下亡魂,如今只剩下五人。士兵們聽到騷動了,這時也趕了過來,卻在看到米爾札過人的身手後變得腿軟,沒辦法好好採取行動。
接著,米爾札幾乎是一劍一個地送剩下的五名君主上路。
其後聖印碎裂,化為一顆顆的渾沌核,米爾札將它們一一吸納,他的聖印隨即像是太陽降世般,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和你們相比,擁有相等渾沌強度的魔物強大太多了。也就是說,這些力量對你們來講太浪費了。」
米爾札睥睨著君主們的屍首,不屑地說。
語畢,他提著劍,慢慢走向廳堂的角落——而布勒尼斯的兩個女兒就在那兒發著抖抱在一起。
「請、請饒命……」
其中一名女子顫聲乞命。
「我願意獻上聖印,也願意交出所有財產……」
另一名女子一邊說著,一邊卸下了身上的飾品扔在地上。
「若您想與我們燕好,也請您別客氣。您就是要將我們帶至達塔尼亞的後宮,我們也毫無怨言。」
接著,她挪動發抖的手指,做起脫下衣物的動作。另一名女子見狀,也鬆開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更多的肌膚。
「在我的後宮裡,做了不義之舉的女人,可是會受到毒蛇囓咬之刑。」
「我、我們絕對不會做出不義之舉……」
「你們是毒蛇的孩子。既然是毒蛇之子,那就與毒蛇無異。」
米爾札說著,在姊姊還打算說話之前,便將長劍送進了她的口中。
姊姊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如雕像般僵住身子。
「在殺毒蛇的時候,只要像這樣,趁著它們打算張嘴啃咬的時候戳穿它們就行了。」
米爾札嘟嚷了一陣,將銳利的視線投往妹妹身上。
光是這麼一眼,妹妹就像個斷線的人偶般,虛脫無力地倒臥在地。
米爾札收劍入鞘後,只見姊姊也昏厥了過去倒在地上。
「都看到了嗎?」
米爾札轉身看向尼可拉問道。
「是、是的……」
尼可拉的表情因恐懼而抽搐,他一次又一次地點頭回應。
「再過不久,賽維思的軍隊就會來接收這座城堡了,你到時有何打算?」
「我的鬥志已經煙消雲散了。我在此向米爾札大人投降,請您收下我的聖印。此外,若您願意的話,我希望能夠成為殿下的附庸。」
「我對送上門來的聖印不感興趣,也不需要在我手下做事的君主。你就去侍奉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吧。過不多時,他就會前來接收城堡。」
年輕軍主思忖了一會兒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就聽從您的建議。我會向拉席克大人投降,也會向他提出附庸的請求。」
「我會向賽維思王轉告你的事。」
米爾札說完後,便轉身看向聚集在廳堂的士兵們。「你們也早點逃出這座城堡吧。若是搶走這座城堡的財物,應該能過上好一陣子的生活吧。」
被米爾札這麼一點,士兵們的臉色為之一變,開始朝著有價之物衝去。過沒多久,這裡就變成了互奪財寶的醜陋光景,而騷動也蔓延到整座城堡的各個角落。
而就在這場騷動之中,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札,就這麼踏著悠哉的腳步離開了無主之城。
5
大陸歷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提歐帶著自己的軍隊和拉席克分開,走上了通往南部的大道。他們在路上經過了好幾個村落,但郡沒有遭受抵抗。這一帶的君主和士兵似乎都進了拉德方男爵的居城。而居民們幾乎也都是閉門不出。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遠方的海洋,海潮聲與海風的氣味也微微捎了過來。
「那麼,我該採用何種策略呢?」
提歐策著馬,向希露卡問道。
「那也說不上是策略……」
希露卡的回應有些含糊。
「我已經讓艾維因和露娜、艾瑪潛入港灣都市收集情報。根據他們的回報,治理港灣都市的拉德方,似乎原本和佛比司王鬧得不甚愉快。」
「我記得佛比司王的爵位是准子爵,應該是和男爵產生了競爭意識了吧。」
「在尤爾根將整個地區收入大工房同盟前,這兩家曾爆發過無數次衝突,而拉德方男爵迄今也是稱佛比司王為『男爵』。」
准子爵或准男爵都不是魔法師協會制定的正式名號。對於爵位未臻子爵或男爵之人,就會用這種方式稱呼他們,不過,在官方資料上刊載的只會是男爵或是騎士而已。像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雖然自稱子爵,但其實是准子爵,而官方資料則是男爵。從稱呼佛比司王的方式,就可以看出哪些人對他帶有好感,又有哪些人與之相反。
「不過,他這次選擇站在佛比司王那一邊呢。」
「他應該是不打算屈於武力吧。這代表拉德方男爵確實是一位重視君主道的性情中人。因此,鄰近的君主們也相當信賴他,而他也廣受領民的愛戴。」
希露卡淡淡地說明道。
「真不想和這樣的君主開戰啊。」
提歐皺起臉龐。
他知道這次的戰爭與正義一點關係也沒有。哪怕是深受愛戴的君主,只要是站在敵對陣營,就得開戰並奪走對方的爵位和領地。提歐雖然明白,但還是沒辦法產生幹勁。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名君主,所以才得由我們來進行攻略。我們有著只有提歐大人能實行的作戰方式。」
希露卡為他打氣道。
「我是不打算開戰,但我要怎麼說服男爵?他應該是個不會反悔自己的選擇的人物吧?」
「正是如此。所以,您要說服的並不是拉德方男爵……」
希露卡說到這裡頓了一拍,繼續開口道:
「您要說服的,是住在鎮上的人們。」
「原來如此……」
思考一陣子之
後,提歐察覺了希露卡的意圖。
「你是要我『煽動人民』對吧?」
希露卡無言地點頭回應。她之所以面無表情,是為了斂住感情。
「那可是我被米爾札太子認可的才能呢,不拿來用用說不過去吧。」
提歐帶著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希露卡這才轉而露出安心的表情。
「這是為了男爵,同時也是為了鎮上的居民。」
她補上了一句像是在辯解般的說訶。
「這我知道。如果有不必流血就能達成目的的方法,那我們就要盡力完成。我會做到最好。」
「謝謝您。」
希露卡笑顏逐開,在向提歐行了一禮後,便開始說明作戰的內容。
提歐抵達港灣都市的外圍城牆,是在即將正午的時刻。他舉著兩支旗幟,一面是康士坦斯家的獨角獸旗,另一面則是柯涅洛家的黑鵝旗。
騎著馬的提歐獨自駛近城門一帶,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侍奉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騎士提歐·柯涅洛!我為了與這座城市的領主拉德方戰爭而來!我不希望讓戰火波及到市區,請打開城門吧!」
——接著大聲喊道。
「提歐·柯涅洛?」
聚集在城門塔上、身著輕裝的士兵們驚呼出聲。他們看起來並不是正規軍,而是民兵。
「是那個在賽維思之役擊敗了貝多利德騎士團的英雄提歐嗎?」
他們忍不住探出身子,窺看提歐的樣貌。
提歐這時停下了馬,抬頭看向士兵。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被稱為英雄。由於艾維因已經潛入城鎮裡面,這也可能是他刻意放出的風聲。
「我雖然聽過傳聞,沒想到真的這麼年輕啊……」
過了須臾,出現了大批想要觀瞻提歐的士兵,他們紛紛聚集在城門塔和城牆上的走廊。
提歐就這麼不動聲色地停在原地,大方地讓士兵們觀看。
接著,他待時機成熟後,再次高聲放話:
「我再說一次,打開城門吧!」
這聲讓士兵們為之一顫。這時,士兵們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似地,紛紛架起手中的弓箭。
「不准出手。」
一道聲音傳來,隨後,一名老人現出身形。他並未穿著鎧甲,也沒握持武器。恐怕是鎮上的有力人士吧。
「我們不能打開城門……」
老人用清朗的嗓子發話道,給人習於演講的印象。
「我們這些居民很滿意領主大人的統治,請您回去吧。」
「這可不行……」
提歐平靜地回答:
「這次之所以發動遠征,是為了讓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每位君主都加入幻想詩聯邦——就跟過去的尤爾根·克萊榭所做的如出一轍。」
聽到尤爾根之名,士兵們紛紛露出了緊張的神色。據說當年尤爾根來到這座鎮上時,由於城鎮方決定反抗,因而犧牲了不少居民。然而,當時的領主在城鎮完全遭到包圍後決定投降,並附庸於尤爾根。這讓領民們大為反感,之後過了數年,該名領主遭到了領民們的放逐。那位領主移居到郊外的別墅,據說直到老死都不得返回鎮上。而繼承爵位的,則是那位領主的外甥——亦即現任領主拉德方。
「——因為有這層過去,拉德方閣下為了博得領民的肯定,花了相當大的心血。所謂的模範君主莫過於此。」
提歐想起了希露卡的話語。
「我軍即將攻陷佛比司王的居城,在那之後,便會率領全軍與拉德方閣下展開決戰。」
提歐注意著自己的聲調,讓這段呼籲聽起來不至於像是在恐嚇對方。
「聽說奧圖克伯爵的兵力總數高達三萬……」
一名士兵顫抖著說。
「要是被攻了進來,這座城鎮究竟會落得何種下場……」
另一名士兵低聲說道。
「這是領主大人決定的事項,無論來了多少大軍,我們都必須死守城門。」
被老人斬釘截鐵地這麼一說,他身旁的民兵們連忙點頭同意。每個人都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若想守護自己的家人和財產,就必須勇敢地挺身一戰。
「——拉德方男爵不願失去民心,也不願失去鄰近君主的信任。然而,他並不願在必敗的狀況下留在同盟開戰。所以,首先應該先說服領民,再煽動他們勸降男爵。」
這就是希露卡想出來的策略。
要說服鎮上的居民並不容易,不過,就希露卡看來,既然提歐的威望傳到了這個國家,就代表領民會對他展露友善的態度。
事實上,提歐也有所感覺。而且,對這座城鎮的居民來說,他們肯定也不願看到有人為這場戰爭而犧牲。
「真是了不起的氣概!我得對你們和拉德方閣下致上敬意……」
提歐在馬上朝老人行了一禮。
「因此,我更不希望這座城鎮化為戰場。我希望拉德方男爵能夠加入幻想詩聯邦,能請您做個協調,替我找個機會與拉德方閣下見面嗎?」
提歐看著老人傾訴道。
若這座城門堅持不開,那就是直接宣告失敗了。憑藉提歐的兵力是不可能打下這座都市的,因此在拉席克結束戰役折返之前,他們都必須一直待在這裡。
不過,這會延後平定佛比司的時間,雙方的犧牲也會增加。無論如何,提歐都希望能在沒有人受傷的狀況下讓他們投降。
「我在賽維思之役迎戰貝多利德的時候,失去了許多的君主和士兵,我不希望這座城市必須扮演我當時的角色。」
聽了這話,老人不發一語地離開了原處,即使過了好一陣子,也不見他有回來的跡象。
提歐則是一直佇在原地,等待著老人的回應。
「我們將打開城門,但只給提歐大人一人通過。」
老人終於再次現身,並高聲說道。
(這座城鎮的人們果然不願開戰。)
提歐感到一陣安心。
然而,這只是免於吃閉門羹而已,重頭戲還在後頭。
過了一會兒,城門緩緩地開了。
提歐依舊乘著馬,慢慢地穿過了城門。如果這是陷阱的話,提歐肯定會沒命。然而,他仍然擺出光明磊落的態度穿過城門。
在提歐穿過城門後,門衛便急忙關上城門,並上好門栓。
街道和住宅的窗邊都擠滿了人。雖然他們面露不安,但卻又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提歐。提歐雖然覺得不太舒服,但絕不能在此動搖,因此他板著一張臉繼續等待。
過沒多久,老人就從城門塔上下來了。
「我為您帶路。」
提歐下了馬,重新對老人打了招呼。接著他牽著馬韁,與老人並肩而行。
「我派人去通知領主大人了。」
「感激不盡……」
提歐認真地點頭回應。
接著他讓老人帶路,抵達了拉德方的居城。
那是一座沿著港邊懸崖打造的狹長城堡。正面有著堅固的城門,也建有一座城門塔。
「祝您交涉順利。」
「我也是這麼希望。」
提歐將馬交給老人看顧,徒步走向城門。
在城門塔和城牆上,已有武裝的士兵架好了弩。要是被射中的話,他的人生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就是這座城鎮的領主拉德方。」
這時,一名蓄著八字鬍的壯年男子獨自從城門處走了出來。看到他的身姿後,提歐的後方的隨即爆出歡呼聲。
提歐轉身一看,發現許多居民都湊了過來。這下子聽眾是湊齊了。
「我是侍奉奧圖克伯爵的騎士提歐·柯涅洛!」
提歐大聲地報上姓名。
他和拉德方之間還隔著約十步之遙的距離。他並不是在警戒拉德方,而是要在這樣的距離說話,就勢必得提高嗓門。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利用了這點,讓鎮上的居民成為這場交涉的聽眾。
「我聽從居民的請求,決定與你談談,但我已經下定決心。若想要我的領地和爵位的話,就請在戰場上搶奪吧。」
拉德方也大聲地回應。這果然是為了讓居民聽得清楚的手法吧。
「——我認為,拉德方閣下也不願開戰。」
希露卡是如此肯定的。然而,憑拉德方一人的意志,是無法向聯邦投降。為了讓他屈服,就必須為他準備足以投降的正當理由。
就如希露卡所言,說服的對象並不是拉德方,而是城鎮的居民。
居民們也不願見到城鎮遭到戰火肆虐和生命財產受到威脅的光景。然而,他們願意與顎主
一起戰鬥。對領民來說,好的君主就等於是他們的代表。領主守護著領民,領民也守護著領土——這才是兩者之間應有的關係。然而,能夠實現這般景象的村鎮時在是少得可憐。提歐的故鄉西詩提那更是一個糟糕的反例。
因此,有幸被好領主統治的領民,就會希望領主能一直治理下去。至於領主是歸屬於聯邦還是同盟,就不是這些領民關心的事項了。
「您是因為向同盟宣示過忠誠,才決心一戰的嗎?」
「當然。我曾向馬帝亞斯·克萊榭大公宣示忠誠,並成為他的附庸,這是我為所應為。」
「馬帝亞斯大公已然亡故,您宣示忠誠的對象已經不在了。」
「馬帝亞斯大人的聖印由瑪麗娜大人所繼承。我打算在將來的某一天申請成為她的附庸。」
「這樣呀……」
提歐緩緩地點頭道。
「拉德方閣下,這次是您獲勝了。」
「此話怎說?」
拉德方訝異地問道。
「我是為了與您一戰,才來到了此地。然而,我卻遭到居民們防備,甚至無法抵達這座居城。我所率領的精兵,或許是可以打下這座居城,但由數萬名人民所防守的這座城鎮,著實讓我感到束手無策。」
「若您明白此事,還請您儘速返回吧。」
拉德方困惑地說。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之後,我會和賽維思的全軍會合,再次前來此地。」
「您這是在威脅我嗎?」
「並不是。您有著捨命一戰的覺悟,而守在這座城裡的君主和士兵亦然。這樣的軍隊有多厲害,身為當事人的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於賽維思之役迎戰貝多利德騎士團時,也有許多君主和士兵部拚戰到最後一刻。
「我只是想請求您一件事——希望能由您守護這些原欲保衛您的居民。」
「您是要我如何守護?」
拉德方問道。
「不要讓這座城鎮化為戰場。我會向我的盟友——賽維思王拉席克進言,要他允諾這個約定。」
「您是要我們只在這座居城裡開戰?」
拉德方說著,稍微想了一下,接著露出了下定決心的表情。
「好啊。若您願意承諾不傷害居民的話,我就打開城鎮的大門吧。能和英勇的賽維思王拉席克和英雄提歐一戰,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領主大人,不可以!」
這時,為提歐帶路的老人大聲說道。
「我們都下定決心,要與領主大人一同奮戰!」
老人說著看向聽眾,用力高舉手臂。
「各位,難道不是如此嗎!」
聽到老人的呼應,居民們紛紛喊著「沒錯」作為回應。而且,這陣聲浪久久不見止歇的跡象。
「我很感謝各位的支持。然而,提歐閣下所言不無道里。若是賽維思全軍攻了進來,各位絕對守不住。」
拉德方露出笑容,對著居民們高聲喚道,接著轉身面對提歐。
「提歐閣下,感謝您為我的居民設想至此。」
「領主大人,不可以!」
老人像是要蓋過拉德方的話語般再次喊道。
「我們要守護領主大人,直到最後一刻!」
聽到老人的話語,居民們紛紛出聲贊同。
(就是現在!)
提歐用力地吸了口氣。
「你們是真心打算守護拉德方閣下嗎!」
提歐對著居民吼道,這是一陣足以讓他們安靜下來的音量。
「那是當然!」
有人回應道。
「那麼,我要詢問你們——你們想守護的是拉德方閣下的信念呢?還是希望拉德方閣下能繼續統治這座城鎮呢?」
「答案不言而諭!我們都希望領主大人能一直治理此地!」
老人像是在代表居民般出聲回應。
「那麼,你們願意與我一同向拉德方閣下提出請求嗎?」
提歐向居民們喊話後,轉頭看向拉德方,並當場單膝跪地。
「您已是勝者,而我是敗者,然而,我仍希望您能降伏於我。這並非主從之間的誓言,而是以領民的幸福為優先的心意。我不希望失去您這麼出色的君主。」
語落,提歐深深地行了一禮。
居民們全都說不出話來,然而,提歐能感受到,他們正朝著自己投以傾訴的視線。
「比起主從之間的誓言,應以領民的幸福為優先嗎……」
拉德方仰天呢喃道。
「也許這就是真正的君主之道吧。」
接著,拉德方緩緩地環視居民。
「各位,我希望能得到你們的原諒。因為我打算背叛同盟,加入聯邦。」
聽到領主的話語,在場所有居民爆出了響徹整座城鎮的歡呼聲。
(太好了……)
提歐是發自內心這麼認為。至少這座城鎮不會變成戰場了。
在他站起身子後,拉德方走到了他的面前單膝跪地。
「提歐閣下,我聽說您才是真正的賽維思王,看來此言非虛。我願意成為附庸——但我想成為附庸的對象並非拉席克閣下,而是您。」
拉德方戰戰兢兢地闡述道。
「我現在是維拉爾大人的附庸君主,無法接受您的要求。」
提歐平靜地同答道。
「那麼,在未來的某一天到來之前,能讓我為您保留聖印嗎?我會在居民面前宣誓,並讓他們成為證人。」
提歐看向居民,而居民們也露出了願意見證的神色點頭回應。
「我明白了。若有那麼一天,我就會迎接您成為我的附庸君主。在此之前,就有勞您以獨立君主的身分,和我的盟友拉席克同心協力了。」
提歐扶起拉德方,並用力地握緊彼此的手。
城鎮中再次響起了宛若要掀翻屋頂震天歡聲。
聽到從城鎮裡傳來的歡呼聲後,希露卡安心地嘆了口氣。
(雖然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但她還是擔心提歐有個萬一,一直提心弔膽著。
(原來也是有無人落敗的戰鬥啊。拉德方閣下這下也成了勝者。)
希露卡露出了苦笑。
拉德方在不失民心,也無損鄰近君主信任的狀況下向聯邦投降了。況且,若希露卡沒猜錯的話,拉德方不會向拉席克提出附庸的申請,而是希望成為提歐的附庸君主。如此一來,就能在這段期間守住他的獨立君主身分。即使有朝一日,拉席克成為了提歐的附庸俊主,拉德方也能以直屬君主的身分活動。
(不過,拉德方是個可以信任的君主。除非事態嚴重,不然他絕對不會違反自己闡揚的大義。)
提歐和希露卡也是為此才吃足了苦頭。正因為從領民那兒徵得了大義名分,他們才能成功勸降拉德方。
這都要歸功於提歐說服了城鎮的居民。要是他們失敗,肯定會為佛比司和賽維思的平定帶來變數。若沒辦法在短期內鎮壓此地,其他堅守同盟立場的君主難保不會前來救援,而我方的損傷也肯定會大增。
(這下子佛比司王的城已和淪陷無異了。)
希露卡遠眺著歡聲不絕的城鎮,在內心如此想著。
6
大陸歷二〇一三年三月三十日——
自稱佛比司王的傑利科·歐力克的居城,建於佛比司中央一帶的貿易都市的郊外。城池沿著山峰而建,由三座小城堡連繫起來,成為三段式的城堡,而每一座城堡都設有城牆作為區隔。
傑利科待在最上層的城堡,於設於此地的宮殿俯視著集結於山腳下的賽維思王的大軍。
聽說他動員了賽維思的所有君主,看來的確不假。
「一直到去年為止,拉席克·達彼多都還只是一介騎士不是嗎?」
傑利科向契約魔法師悠爾斯問道。
「這世上雖有看似永恆不變的事物,但也有會急速變化的事物。」
自傑利科繼位以來一直擔任他契約魔法師的男子答道。
「真是馬後炮。我對貝多利德失望透頂,大工房同盟的鋼鐵般向心力一樣讓人噁心。」
傑利科原本以為貝多利德會像賽維思之役那般派遣援軍過來。
「同盟總是奉克萊榭家的當家為盟主。在大禮堂血案失去大公後,受到嚴重創傷的其實是同盟這一方。而繼承人瑪麗娜小姐還只是個年輕女性,這也是倒楣透了。」
「要是沒有附庸這個條件,我本來是願意投降的……」
傑利科皺起臉龐。
「若只是單純的投降,想必是沒辦法贏
得對方的信任吧。」
聽到契約魔法師的話語,傑利科不悅地嘖了一聲。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目前敵軍是還沒展開行動,不過……」
傑利科喃喃自語著,再次觀察起拉席克的軍隊。
「這座城堡不會那麼容易被打下來。只要僵持下去,站在同盟這方的君主肯定會前來救援,只要時候稍長,其他的同盟國家也會派兵馳援吧。」
聽到主子的話語,悠爾斯雖然沒有回應,但他內心已經認定這場戰爭不會有援軍了。
瑪麗娜·克萊榭已經切割了佛比司和克洛維斯。這是因為兩國的君主並未回應她要求附庸的邀約,在去年的賽維思之役也未聽從動員令出兵。瑪麗娜有充足的理由不派兵支援。
瑪麗娜現在恐怕正傾盡全力與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建立連繫吧。雖然勢力暫時衰退,但她肯定有把握能夠重拾版圖。事實上,在尤爾根死後,背叛同盟的君主其實不在少數,但繼任的馬帝亞斯卻一一討伐了那些君主,並建立起超越了尤爾根的巨大版圖。既然貝多利德騎士團仍然健在,要重演史實也絕非痴人說夢。
悠爾斯早就告訴過佛比司王,這場戰爭對他們來說是絕無勝算。他們用盡手段,透過外交讓不少君主留在同盟,並召集了大量的士兵,也確保了糧食與補給無虞。
悠爾斯可以自豪地說,他們已經做足了能做的準備。然而,他卻始終無法想出能打破現狀的致勝策略,他們接下來只能倚賴天運了。
豈知,隨著時間經過,狀況居然一再惡化。
先是附庸君主中爵位最高的布勒尼斯遭到殺害,並被奪走聖印。布勒尼斯雖然是個讓人忌憚的男人,但他也是防守佛比司東北部的重要一員。這場敗北讓佛比司王大感頭痛。
接著,他又收到了治理南部港灣都市的拉德方遭到英雄提歐·柯涅洛說服,歸順於聯邦的消息,而更驚人的是,他竟然發誓要成為提歐的附庸。拉德方曾是與傑利科爭奪佛比司王之位的勁敵,但他是個直率而誠實的人物,他原本以為拉德方會堅守立場到最後一刻。如此一來,佛比司東半部就全都落入聯邦手中了。
(才不過短短三天……)
悠爾斯的未來預測就這麼全數落空了。
(拉席克·達彼多的契約魔法師是莫雷諾·多爾忒斯,而提歐·柯涅洛的契約魔法師則是希露卡·梅連提絲啊……)
雖然沒與他們不曾正式見面過,但悠爾斯聽說他們都是相當優秀的魔法師。
(我不能只責怪傑利科大人……)
悠爾斯為自己的能耐感到失望。
(這代表我們在遭到時代巨浪吞噬之際,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溺死而已。)
這天,拉席克的軍隊並沒有採取行動。
不過,佛比司這方不敢懈怠,整座城池就這麼整夜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到了隔日早晨,天才剛亮不久,城池就籠罩在更為巨大的不安氣氛之中——因為包圍城堡的軍隊居然增加了。向聯邦投降的佛比司君主們,都率領著軍隊來到了這裡。
拉席克就在守軍的凝視之中,與那些君主們舉行了附庸的儀式,甚至還開起了酒宴。佛比司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四下流瀉,讓城內的士氣更顯低迷。
雖然也有人力勸主動出擊,但對手可是那個拉席克,他們不可能毫無防範。因此守軍繼續堅守城內,現在只能期盼拉長戰事能為他們帶來活路了。
然而,在這天夜裡,原本進了城堡的獨立君主們,居然一個又一個地出面投降。拉席克軍在兵不血刃的狀況下,一一奪下了下層和中層的城堡,直取佛比司王坐鎮的上層宮殿。
守在宮殿裡的,只剩下佛比司王的附庸君主和直屬士兵。他們都有戰到最後一人的覺悟。
不過,佛比司王傑利科的心靈卻率先投降了。
「你們儘管投降無妨,但我有身為國王的面子要顧。我會向那個拉席克提出一對一的單挑申請,若他的個性與傳聞中無異,肯定會答應。」
「您絕無勝算!拉席克·達彼多可是連弗魔界的怪物都曾擊敗過的勇士啊!」
悠爾斯連忙阻止主君。
「這不是誰勝誰負的問題。」
傑利科撂下這句話後,就穿上了鎧甲,手握著劍走出宮外。
對拉席克來說,單挑對決正合他意,於是他爽快地接受了挑戰。
兩軍的君主在雙方士兵的觀望下展開了戰鬥,隨即很快就分出了勝負。
拉席克展露了有如劍術教科書一般的巧妙攻勢,擊潰了傑利科的架勢,最後拉席克的劍刃穿透了盔甲之間的縫隙,將傑利克的心臟一舉貫穿。
佛比司王仰首倒下,在以自身鮮血為庭院染色的同時斷了氣。
而在見證了主君的末路後,契約魔法師悠爾斯也跟著服毒自盡。
他並非追隨佛比司王而去,而是要懲罰自己的才能不足——悠爾斯在即將斷氣之際,將他自殺的理由告訴了拉席克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
拉席克·達彼多走進了佛比司王的宮殿,並在王座前舉行了戴冠儀式。在佛比司擁有領土的君主們已有多數附庸於他,剩下的君主則是拋下領地逃命去了,因此,拉席克在此時成了名符其實的佛比司王。
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在接獲佛比司全境於短短五天內淪陷的消息後,便向聯邦提出了歸順的請求。雖然是個實在太晚的決定,但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仍是予以允諾。維拉爾讓克洛維斯王和他率領的士兵加入軍隊,將整支軍隊帶往伊斯梅雅的國境。
他們就在那裡傲然地宣示自己的勝利。而這也代表罩著「奧圖克」這隻大魚的大工房同盟之網,在此時遭到了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