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下注(2/2)
內閣六部,一個能站出來扛事兒的都沒有,崇禎也終於是失望了,精疲力竭心灰意懶的轉過身,對著身後趕蒼蠅那樣的擺著手。
「都下去吧!」
「臣等遵旨。」
…………
又是坐著裝豬的大土籃子出來,幾家的轎子也忠實的等在了那裡,幾位大人物相視無語,相互抱了抱拳頭,旋即是四散而走。
此時已經入了深夜,快到凌晨幾點了,可李健泰卻是依舊沒回府,和陳演魏藻德幾個不是江南四川就是直隸出身的不同,李健泰是山西出身,曲沃大地主,山西晉商故里,他的家族也算得上半個晉商。
在京師,就有他家族兄李健允開的商鋪子。
出了宮,他是直奔著李健允的鋪子而去。
這大半夜的,哪怕是艱苦耐勞的晉商鋪子也早就關門了,家僕敲了半天的門,這才有活計揉著模糊的眼睛不耐煩的鑽出個頭來。
「誰啊?這大半夜的不睡覺,本店早就打烊了,要買什麼,明個……,哎呦,三爺您怎麼來了!快開門開門,倒茶倒茶!小劉子,還不快把東家叫起來!」
悶不做聲,李健泰急促的閃進了門來。
山西商人似乎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身上穿著沒多名貴的土布袍,全身上下最貴的就是頭頂上瓜皮帽前面那塊翠了,這模子在京師一抓一大把,實在是看不出來是個身價幾十萬兩,鋪子從山西開到京師又開到江南的大富商。
這年代是官本位,就算是族兄,看到李健泰這大官也得哆嗦,狠狠抽了自己倆耳光,把那股子迷糊的困勁兒給折騰沒了,李健允這才一副笑模樣的迎了上來。
「復余兄弟,什麼風把你吹到為兄這兒來了?」
一如既往的大學士氣派,惜字如金,在剛點上燈的小花亭坐下,還是板著一張臉,李健泰陰沉的問道:「允中兄,您這生意,好像做到東江了吧!」
「咱鋪子裡的布匹一小半就東江進的,怎麼了,莫非東江那條道最近犯了什麼忌諱,朝廷要封路了,還是怎麼的?」
一提到這個,李健允那張瘦長的跟油條一般老臉頓時緊張了起來,如今高端布看江南,低端布大部分市場都被東江廉價的機織布給壟斷了,在鐵山拿貨,比陝西土布便宜了不止一成,要是東江貨源斷了,他可真賠大發了。
「東江你覺得如何?」
還是惜字如金的裝逼范,還是陰沉著一張見,李健泰接著問著。心神胃口都被吊了起來,卻得不到回答,李健允那老油條連臉難受的跟醃蘿蔔乾那樣,可還不敢不回答,只能是期期艾艾的點著頭。
「那地方是個好地方啊!以前是個蠻荒之地,可這幾年發展太快了,鐵山一城從鐵山一直蔓延到海港,其繁華不下於江南了,那毛東江生意做的很大,每年還有三四十條西番船靠岸,帶來不少西洋玩意,還有李氏朝鮮的新羅婢,倭國來的倭女藝伎,靠著白馬城一帶的溫泉旅館更是一絕。」
臉頰上都泛起了桃花,老油條臉上滿是春光蕩漾著,似乎想起了什麼淫蕩的事兒,他一張老臉都樂出了一朵花來。
「尤其是東江東西便宜,白酒香菸市價不到三成,布匹鐵器更是便宜的要命,咱們衣服舊了補補還得給小孩穿,他們衣服舊了直接就扔,聽說他們那兒專門馴服了一種巨獸,口噴黑煙,力大無窮,冶煉紡織都是巨獸來干,比咱們人推紡車快了多少倍,在東江還專門有幾個典當行批舊衣服拿到關內賣,也賺翻了。」
「不止咱們家,應天保國公,成國公,京師的王公公,陳公公,劉大人他們都在這條路上發財經營!」
李健允一席話,李健泰也是僅僅聽一半,就算是自家人,他也明白商人的逐利天性,尤其是最後一番話,李健允簡直是在明示這條商路水太深,讓朝廷別瞎動腦筋。
可從一個側面,也把東江的強悍給體現出來。
剛剛那宰相的氣派十足忽然一瞬間削弱了不少,李健泰聲音都是壓低了些許,低沉的問道。
「允中兄,你覺得,這東江能成事不?」
「成……,成事兒?」
這話太禁忌了,李健允不過是一屆商人,他哪兒想過這掉腦袋造反的大事兒,一下子差不點沒咬了自己舌頭。
「復余兄弟,你,你要作什麼?」
「那東江毛珏心野了,不滿足再當個軍閥,他要在遼東立國,前些日子已經派人來朝廷,索要遼王之位!不過皇上什麼性子,怎麼可能輕易答應?」
「不過昨個,邊關再一次傳來緊急軍情,建擄向山海關集結,那架勢隨時可能破關,如今天下大勢撲朔迷離,中原淪陷,在陝西,朝廷僅剩下一副家當牽制著百萬闖軍,不知道能不能挺住,湖廣左良玉在那兒苟延殘喘,四川又讓張賊鬧得不可開交,咱們李家也得為後路著想了!」
周延儒預料的還真不錯,在東江展現強悍,展示肌肉之後,的確一部分大明官僚開始動心了,至少李健泰就是其中之一,在他這個族兄驚駭的目光中,李大學士的聲音也是愈發的低沉,愈發的誅心。
「他毛珏想要遼王,陛下如今猶如不決,為兄可以冒這個險,來幫他推動,可這個忙不能白幫,族兄你長跑東江,在東江有什麼說上話的人嗎?這份恩,怎麼也得讓他們承下!」
要是別人說大明朝不行了,估計李健允不僅嗤之以鼻,還得拉他去見官,那是妖言惑眾造反!可眼前這個族弟可是武英殿大學士,大明王朝已經數一數二的官僚,他都不看好大明了,這條船就是的確是破的要沉了,他這個小小商人,心臟宛若如遭雷擊那樣。
足足呆愣了好半天,李健允這才艱難的撓撓頭。
「讓我想想。」
…………
要是在大明建國初年,朱元璋的錦衣衛,李健允這有幾個腦袋都早就丟了,可朱由檢上台之初,為了對付魏忠賢,就把錦衣衛勢力狠狠地砍了一刀,再加上文官集團權利的膨脹,其實從大明中葉開始,錦衣衛東廠這些特務機關就早失去了建國初時候的威風與能力,成了權臣與宦官之間的博弈手段,就像張居正當權時候,不允許錦衣衛指揮使上朝,魏忠賢當政時候,錦衣衛又淪為宦官走狗,到了這明末,錦衣衛更加是光環暗淡。
京師陷落時候,神乎其神的錦衣衛幾乎就沒露面,崇禎甚至最後只能把太子與永王託付給自己老丈人田宏遇,這個老丈人又把自己外孫賣給了李自成,也幸虧如此,在這個商鋪子裡密談了半夜,急促出門的李健泰根本無人注意,馬車在米市口轉了一圈,吃了點早點,熬了一夜的李健泰又是精氣十足的直奔紫禁城上朝班列而來。
而且今個上朝的人群中,似乎和他抱著一個心思的還有不少人,在絕大部分群臣滿是驚慌憂慮中,這些神色飛揚的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
就在一片小聲議論中,宦官那拖著老長,尖細的嗓音又是拉了開來。
「卯時已到,開宮門,群臣上朝!」
就跟公雞中的戰鬥機那樣,跟著愁眉苦臉的陳演魏藻德,李健泰是精氣十足的抱起了笏來,那模樣,就好像他要為國做多大貢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