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血染長街(2/2)
沒有料到一貫順從的應天百姓居然會如此突然的狂暴起來,瘋狂的扭打中,沉重的腳步聲又是在街頭猛然的傳了出,大量禁軍援軍拎著大刀長矛也是闖了出來,事到如今,東林已經完全淪喪了,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不要了,前面的禁軍直接拔刀對著暴亂中的應天市民砍了過去,咔嚓的身體斷裂聲,連續十幾個人倒在了血泊中,殷紅的鮮血終於讓這些大腦發熱的市民清醒過來,也是不知道誰第一個轉身逃跑,驚恐的哭喊聲中,本來足足混亂有幾萬人的鐘鼓樓煙消雲散,僅僅留下了一地亂糟糟的鞋子垃圾以及打出來的鼻血與牙齒。
四百多個人犯逃得就剩下了一百多,負責押送的禁軍軍官欲哭無淚,看著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黃宗羲還那麼傲然的站在這兒,禁軍頭子是惡狠狠地上前推搡了一把。
「賊配軍!走!」
押解著剩餘的復社中人,在大量的刀盾手護衛之下,押送的隊伍繼續前行了起來。
可令黃宗羲愕然的是,等候他們的不是石頭城大獄,而是直接折回了菜市口,在那兒,行刑的台子早已經搭在了那裡,四周全都是全副武裝的南京禁軍,而刑場上,一個被剝的只剩下貼身小衣,被五花大綁著的女人也是早早的被押跪在那裡,等候著他們。
洛寧!
「這不合《大明律》!」
「蒼天無言,枉殺忠良!」
「你們不得好死!」
這一幅景象,讓那些或者沒跑了,或者書生傲骨留下來的復社子弟立馬明白了他們即將面臨的命運,不需要刑部或者大理寺任何審訊,也沒有任何當庭申辯的機會,直接被扣以什麼罪名,直接被棄市十字街口。
似乎好熟悉的景象!
滿是驚怒交加的咆哮起來,不管自願留下來的還是沒跑了的,都是不甘心的,憤怒的嘶吼著,然而回答他們的,卻是重重的一刀柄,東林那些大佬們一個都沒來,也只有和東林搭上半邊關係的刑部尚書趙隆恩在這兒,看著群起如潮的咆哮聲,他一個監斬官居然是嚇得渾身哆嗦的猶如瘟雞那樣,好大的勁兒,這才費力的指著洛寧咆哮起來。
「汝等復社,結黨營私,勾結這北明妖婦,前東印度公司匪首洛寧意圖謀反,陛下震怒,下令將汝等亂臣賊子斬.....,斬盡殺絕......,休....,休得聒噪!來人,馬上行刑!」
這一次要殺的人太多了,在他氣急敗壞的怒吼聲中,黃宗羲等一群復社首領率先被推上了刑場,手上被扣上沉甸甸的鐐銬,目光中,戰戰兢兢的應天市民離著遠遠的觀望著,卻不敢過來,唯唯諾諾的模樣。被推上的刑台,眺望著一切,黃宗羲這位東林遺孤也是忍不住仰天長嘯了起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無理無法!以殺嚇民!父親,您當年是不是瞎了眼,與這一群禽獸為伍?」
不過狂笑了兩聲,黃宗羲的笑聲又是停滯住了,他的神情忽然凝滯的落在了菜市口對面,那一根光禿禿的柱子上端,殷紅黝黑的顏色上來,那是行刑後懸掛人頭的木頭杆子,上面黝黑的血跡,應該是上一次斬首馬士英後,懸首遺留下來的血痕。
看著那,自嘲的神情又是浮現在了黃宗羲的臉龐上,被儈子手退的踉蹌,聽著身邊同僚的憤怒叫罵,他忽然又是嘲笑的重重搖了搖頭。
「吾死不冤!當初吾等不也是這麼不經審判,這麼自以為是的殺害了馬士英馬大人嗎?天道好輪迴,吾死不冤啊!」
也沒再反抗,重重的跪在地上,黃宗羲卻又是忽然轉過了頭,大笑著對著身後喊道:「趙大人!求您件事兒,黃某死後,請幫黃某用黑麻覆面,黃某無顏面對馬大人以及列祖列宗,並且您幫黃某問問,錢公,高公他們九泉之後可有臉面去面對先父,以及列祖列宗否?」
聽著黃宗羲大笑著質問,一時間堂堂刑部尚書居然也是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只不過身邊紛紛擾擾的吵擾聲,復社與東林的恩怨,這些對於洛寧來說,卻都是充耳不聞,背著手被捆綁成一團,竭盡全力用貼身小衣護住自己嬌弱的身軀,目光呆滯的看著自己面前那個盛放著乾草的籃子,她的大腦中只有一片空白。
回憶起往昔,她這輩子還真是失敗,父親臨終前,囑咐她的兩件事,照顧好弟弟,照顧好洛家,如今她都是失敗了,洛家與她再也沒了關係,至於洛縝,她也沒法再管了!
這輩子,似乎也沒愛過,沒恨過,沒說出口過,想必他也對自己很失望吧!幾個月前杭州,面對董事會咄咄逼人的質問,壓力,可最令她恐懼的,卻還是腦海中得知這一切,那麼信任她的毛珏,那失望的神情。
今天她死了,他會不會感覺解恨?還是或許....,或許能感覺到傷心?他會記得自己嗎?還是轉眼間,就把自己遺忘在了後宮佳麗三千的背影中?
太陽已經高昂的懸在了頭頂,背後,那插在綁繩里的斬牌被猛地抽了出來,聽著背後儈子手噗的一口酒噴在了刀上,死亡面前,洛寧依舊緊張的把捆在背後的小手死死擰成了拳頭,不過戰慄中,她還是忍不住微微抬起了頭,向著眼前眺望了去。
可惜,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沒有一個在這裡,送她最後一程!衙門中,拿著那顆到手的嶄新官印,洛縝是欣喜若狂的用衣袖擦拭著,九江渡口邊上,正在指揮大軍過江的毛珏,若有所思的向天邊眺望了下。
下一刻,帶著破空聲,斬首大刀兇狠的揮砍下來,噗嗤的聲音中,跟著那些復社名士的腦袋,洛寧這個小小的江南女人,她那顆小巧玲瓏的臻首也跟著飛騰了起來,帶著最後的疑惑,旋轉的掉進了身前鋪著乾草的筐中,嬌小的屍身噴薄出一道絢爛的紅色,似乎要張揚出自己最後的輝煌來,可是晃動間,還是頹然無力的重重歪在了塵土中。
一代佳人,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