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破局(2/2)
眼看著松平信綱那隻大角盔都要被噴起來了,幕府重將板倉重昌,這個臉長得跟鞋拔子似得矮子是立馬猛地跪下,瓮聲瓮氣的請戰道。
板倉重昌也算是德川家功二代,其父板倉勝重也算是德川家康的老班底兒之一,他麾下是德川家三河武士,這些天松平信綱一直沒捨得用這支絕對嫡系,這貨還沒挨過黑社會毒打,在這兒還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
不過他傻,號稱智慧伊豆的松平信綱可不傻,這些天毛珏表現出來的強悍他可看在眼裡,幾天前那次壕決之役,毛珏也不過出兵六千左右,卻兩次擊潰了自己萬人級別的兩大聯隊,今天穿一樣軍服的怎麼也有兩萬了吧?
真要硬拼,其實也未必拼不過,可如今背後可是島原一揆啊!這兒正堵著自己退路,這頭自己和毛珏拼個你死我活,那頭背後來個兩面夾擊,自己就算有二十萬大軍也得崩了。
正是看中了這一點,一直在土城中保存實力的毛珏這才咄咄逼人的沖了出來,打出一副老子和你拼了的態度,就是不想放他回去!越是這種情況,越是不能頭腦一熱。
沒搭理板倉重昌,鼻子直噴熱氣眼睛冒火,松平信綱倒是一伸手把地上跟蚯蚓那樣亂拱的黑田光秀脖領子給拽了起來。這貨雖然被毛珏俘虜,可在東江吃的也是小雞燉蘑菇,沒受啥虐待不說,倒是養出了幾兩膘來,如今被御三家的「太子爺」殺豬那樣死瞟個不停,豆粒大小的汗珠子自這位戰國第一軍師的孫子腦門上滴答滴答直趟。
旁邊作為軍師的黑田三兵衛,見此情景眼角亦是跟著抽搐了幾下。
猛地吸了幾口氣,松平信綱這才把火氣強壓了下來,抱拳居然是對著黑田光秀猛地一鞠躬。
「請貴使回返大明軍營,向你家毛將軍匯報,本將,願意代表幕府,與大明議和。」
「什麼?向那些明國八嘎議和?松平大人,這絕對不行!」
不僅黑田光秀傻了,板倉重昌這沒挨過黑社會毒打的無知小青年也是憤怒的站了起來,另一頭,黑田三兵衛那張倭人中算是秀氣的臉頰再次跟著抽搐了下,卻是一伸手生生把他給拽到了一邊。
除了這貨,其他人還不敢在松平信綱面前放肆,沒了這個礙眼的,松平信綱又是重重一鞠躬。
「拜託了!」
看似客氣,可這松平信綱也是一股子傲氣,他這一兩拜,口吻卻是把黑田光秀完全當做了毛珏那面的人,當做了外人!本來終於回家了,這黑田家的三少爺還滿是興奮與期待,這麼一下子,他是猶如沒了骨頭的喪家之犬那樣,耷拉著腦袋沒出聲,也跟著拜了下,有氣無力的回身向軍營外走去。
黑田光秀再丟人,也是黑田家的人,處置也得回家處置,這讓松平家的人把黑田家的人驅逐出去算什麼?黑田三兵衛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不滿的神色,歪著腦袋和身邊的家臣急促的吩咐兩句,又是握著軍扇直奔松平信綱奔去,可松平信綱根本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剛送走黑田光秀,直接是憤怒的一甩衣袖子。
「中軍,升帳!」
「哈依!」
幾十個小鬼子旗本將軍整齊的一哈要,眼看著松平信綱心急火燎的轉身奔了回去,黑田三兵衛的不滿也不得不咽回到肚子中,跟著陰著臉迴轉回去。
…………
看似氣勢洶洶,可使者來了一個來回,仗還是沒打起來,黑田光秀回來之後,毛珏也沒說允不允許議和,談談條件什麼的,僅僅是把大營前提了。
論壕,京師三大營都沒有毛珏壕,在東江,女人也是不避諱出來工作的,帆布做的帳篷就算拿破崙帝國時候都沒做到普及,他是兩個陣二十人一頂,密密麻麻的軍帳猶如蘑菇那樣迅速填滿在兩軍中間的平原上,還有土牆上的野戰炮,虎視眈眈的列在了軍營前側。
幾乎是同一時間得到島原城反了的消息,令松平信綱提心弔膽的第一天,倒是算是拖了過去。
更加濃密的火藥味中,天色一點點的黯淡了下來,半夜十分,整個大地都陷入了一片沉睡中時候,倭軍的後營卻是忙碌成一團。
嘴裡咬著根木棍,穿著德川家黑色胴丸的武士狗一樣扛著槍矛,挎著長刀,草鞋急促的踏在道上,沒一個百隊面前只有一盞燈籠,被領隊武士搖晃的跟鬼火那樣。
把黑田光秀當做外人那樣打發走的第二個原因也在此了,被俘一年多,松平信綱不清楚他到底叛變沒有,機密軍事行動是絕對不在他面前顯露的。
沒挨過黑社會毒打的幼稚小青年板倉重昌算是如願以償了,騎著一匹比毛驢似乎還小點的倭馬上,挎著把三米多長的朱槍,他是信心滿滿的抱拳拜別著。
「總大將放心好了,不過是些農人而已,有拳無謀,有咱們德川家一萬三河武士,最遲明天傍晚,末將當砍逆賊首級回還!」
他這一副自信哥模樣,松平信綱卻是沒他那麼有信心,看著漆黑夜色中急促行進的德川家武士,這位御三家裡的太子爺艱難的搖了搖頭。
「明國唐賊苦心積慮等了一個月,就是等島原叛賊,這支叛逆定然沒有那麼簡單,千萬要小心為上!不求太快,五天之內能平定叛逆,就算閣下首功!到時候閣下回軍,與唐賊決戰之時,也用閣下為先鋒!」
「總大將就等著好消息吧!」
松平信綱這一番話,估計年幼無知老青年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滿是自負的拍了拍胸口,拉著驢馬韁繩,他是輕快的一陣小跑,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如果可以,松平信綱真不想拍這個莽夫去,可惜,他沒得選擇,和愈發軍閥化的大明一樣,倭軍兵為將有更是傳統,三河的這支兵馬,只能由板倉重昌帶領。
別看麾下有十萬大軍,真正屬於幕府的才三萬左右,兩萬人馬是如諏訪神軍那樣自大名家領地徵召,剩餘五萬都是九州大名拼湊起來的。
島原與天草都反了,賀佐藩的鍋島家武士本來是平叛的最好選擇,他家著火他不急誰急,偏偏這賀佐藩已經被擊潰兩次了,正是疲憊之時,而且松平信綱還懼怕賀佐藩軍內部萬一有隱藏的天主教徒,平叛就曠日持久了。
他拖不起!
其餘藩進入賀佐藩的肥前平叛,又有藐視賀佐藩的意思,就算他松平信綱是御三家出身,也不得不考慮政治,況且比起賀佐藩肥前武士,黑田,島津家的人似乎也沒強出多少。
那還不如用自己放心的,幕府直屬武士去進攻!幕府替麾下大名平叛,也是名正言順,更加為日後幕府干預大名領地創下先河。
於是乎政治面前,軍事讓路了!
這頭,松平信綱還在憂心忡忡的為三河軍團送著行,卻渾然沒注意,海面上幾條帆船正靜悄悄的排列一起,兩個海怪那樣明亮的大眼睛貪婪的盯著陸地上。
隨手捧起一杯茶,丟下望遠鏡,毛珏是舒坦的幹了一口,揉了揉暖烘烘的肚子,一句話都懶得說。
倒是阿德蕾娜這妞,興奮的看個不停,一面還炫耀著她剛得到的華夏先人智慧。
「孫子兵法雲,不知己而不知彼,沒戰必殆!這松平矮子不知道咱們東江的厲害就罷了,連自己麾下有幾把刷子都不知道,他,死定了!」
紅毛丫頭趾高氣昂的歡呼聲中,幾條帆船扯圓了風帆,卻是也慢悠悠的跟著板倉重昌的隊伍,向西北的島原城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