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鐵山兵變(2/2)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幅模樣是真真切切的在鐵山浮現在了世上,燈籠從衙門一直掛到了東城門,宴會上也真是各種山珍海味,野雞蛤蟆,連熊掌鹿鞭這些後世沾一點都能蹲好幾年大牢的東西都是一桌一盤子,從衙門口到二門,到處都是喝酒划拳應和的熱鬧聲音。
「來,都給老子喝,今個咱們是不醉不歸!」
衙門最裡頭,毛珏真是把他一張老天爺給的小年輕臉禍害成了老頭子一般,胡茬子凌亂的冒出一圈來臉明顯被這些天老林子裡的刀子風給吹粗了幾分,這會正興奮的老臉通紅,跟大學時候寢室出去喝酒那樣,瘋狂的敲著桌子。
哪兒都少不了馬屁精,如今蘇長梅就扮演著這樣一個角色,包子臉喝的錚亮,跟著也是迷迷糊糊的舉著酒杯叫嚷著。
「將爺海量啊!這風度,這雅意,就算竹林七賢復生,也媲美不了咱們將爺半點,你們誰是不?」
舌頭都喝大了,吐字都有些吐不清楚,這貨馬屁還不忘了拍上來,然而和毛珏一桌子這幾個人可卻是一點應和的酒興都沒有,心機最多的趙成這會兒卻是捏著酒杯一副遲疑不決的模樣,那頭趙勇還是小聲的嘀咕著什麼,另一頭田濤是一杯接著一杯的悶酒灌著,兩個北方千總緊緊挨著他,就算平日裡最兩面草隨風倒的何饃饃,這陣都是臉色陰鬱的挨在最後,手頭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碗。
第七天了,毛珏還是一丁點分發軍糧的意思都沒有!
往年也就罷了,鐵山鎮大部分屬於屯軍,就算是戶籍也是衛所屯戶,雖然這兒的軍隊情況與內地衛所有著很大出入,軍士不是自屯戶中出被屠戮家族後的單身漢居多,可是絕大多數時候,軍鎮還是能自給自足的,只要在春季青黃不接時候皮島調撥一點應付一些,一年基本上也就過去了。
可今年韃子的破襲力度明顯大於往年,北方幾個軍鎮如今是顆粒無收,前一陣田濤為此甚至不惜與趙成直接翻臉,如今有軍糧沒他們的份兒,眼看著毛珏拿著這筆糧食要麼大手大腳分給泥腿子,要麼自己風流快活,幾個軍頭是徹底坐不住了。
難聽的音樂咯咯吱吱鋸木頭一樣響著,再後頭,素衣是擔憂而又不敢勸的一杯一杯酒倒著,這酒過三巡,就在毛珏叫嚷著他都不知道說啥的話題正興奮時候,冷不丁酒杯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音樂戛然而止,酒桌上的氣氛亦是猶如凝固了那樣,幾個帶兵將領的眼睛刷的一下匯聚到了田濤那兒。
似乎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喝的半斷片的毛珏伸著手指過去,大笑著嘲諷道。
「老田,虧你還號稱咱們鐵山第一猛將,這麼點酒,酒杯就拿不住了,你那猛勁兒不會都使在娘們肚皮上了吧?哈哈!」
這個笑話夠冷,可要是平時,一群軍將也得跟著笑個前仰後合,可今個,除了職業馬屁精蘇長梅笑的跟個倒葫蘆一般,桌子上其餘七個人,每一個笑出聲來的,倒是那田濤扶著桌子搖晃著猛地站起,臉色陰沉的對著上位狠狠地抱了抱拳頭。
「將爺,末將無狀,敢問這軍糧何日派發?」
「軍糧?」
聽這倆字猶如聽侏羅紀恐龍那樣,毛珏七分醉意迷糊的扶著椅子也是站了起來,先是一個踉蹌,被素衣扶了下方才站穩,嘴角淋淋漓漓的淌著酒液,大著舌頭搖頭晃腦的嘟囔道。
「什麼軍糧?本,本將可是查過帳冊子,今年的軍餉軍糧,開春已經發放過了!」
「前些日子,毛帥自皮島發來二十船糧食,莫不是軍糧?」
這牆頭草何饃饃也急了,難得當了次急先鋒,拍著桌子豁然站起,一雙鲶魚眼睛猩紅而貪婪的盯著毛珏,急切的叫嚷著著。
可今個毛珏是真氣死人不償命了,還是沒察覺這幫子軍頭啥意思那樣,迷糊著搖晃著腦袋說道。
「你誰那點糧食啊?那是老子就和我老子要得零花,我家老子知道老子大手大腳慣了,專門給老子養家丁用的,你們就都別惦記了,來啊!咱們接著喝!」
說話間,毛珏又是舉起一杯子來,昂頭咕嚕一下灌進了肚子,可這一次,這七個大小軍頭連陪他喝的意思都沒有了了,趙勇趙成兩兄弟底下了腦袋,剩餘五個沒人都是兇狠的對視了一眼。
今個毛珏擺宴,就算參將標營也是賞了些吃食,懷裡揣著熟肉酒壺,巡夜的標營也沒心思幹活了,乾脆找了個街頭圍了一圈,喝酒吃肉著,也在那兒劃著名拳。
這頭玩的正盡興,一個大兵卻是憋不住尿,躲到旁邊胡同,解開命根子就放起水來,一泡孫猴子到此一游還沒放完,接著街道上那陰暗的燈火,他就看到胡同子裡那黑影幢幢,跟鬼影子一般涌了過來,一下子毛楞了,這兵子扯著嗓子就喊罵道。
「驢球蛋蛋的,他娘的人啊鬼啊!」
「爺爺要你命的!」
話音還沒落下,前面那道黑影已經加速猛衝了過來,咔嚓一聲,刀子直接穿胸而過,還噹啷著金箍棒,那參將標營大兵不可置信的翻身栽倒,斗篷落下,燈籠那慘澹的光輝下露出的赫然是前些日子城門衛的鼠須伙總,見了血,讓這個亡命之徒更加瘋狂,甩著通紅的刀猙獰的嘶吼著。
「弟兄們,找那狗官要軍餉去,敢攔者,都他娘的捅了!」
慘叫聲已經完全驚起了巡視的標營,可已經來不及了,慘叫中,四面胡同,不知道竄出來多少人,沿著鐵山城主幹道,像一道黑色浪潮那樣,奔湧向了參將衙門。
兵變,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