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弒君(2/2)
點亮燭火,方可照亮前程。
拉開窗簾,才好擁抱陽光。
至於王權的山峰崩塌後,是否引一場浩劫。他不知道。但這樣的事情,哪怕會沾染許多無辜者的鮮血,許多難以洗刷的罪惡,總要有人去做吧。
哪怕是千古罵名,背了也就背了,因為他固執的認為,良心其實就是一種責任。
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做事,無愧己心,便夠了。
為了今天。他做了許多許多安排,也想了許多許多對策,或許應該大約可以平安度過這個難關吧。他有許多夥伴可以依靠,也有許多盟友可以信任。退一步來講。哪怕他一無所有,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民心無價。
那把象徵著權力與地位的劍從讚歌威爾胸口進入,後背透出,血液順著冰冷的劍鋒流淌,然後凝滯成許多血珠,一點一滴落在地面。摔成無數血色斑點。
空氣中多了一抹腥味,陽光在血水斑駁的劍身投下刺眼銀華。
就像唐方對待在圖蘭克斯聯合王國遭遇的很多不公之事一樣,用國王陛下自己的武器,終結掉國王陛下自己的生命。
讚歌威爾站在台上的時候,習慣說為全體國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那樣說,卻沒有誠懇去做,於是報應在這一天到來,一個人秉承民心,將象徵權力的劍插進他的胸膛。
唐方的手離開劍柄,用平靜的目光望著他。
「你贏了。」讚歌威爾嘴唇翕動幾下,吐出三個字。
從慶典開始,到結束,這是二人第一次對話,同樣也是最後一次對話。
「不,我沒贏。」唐方說道:「在這場鬥爭里,沒有贏家,只有輸家。」
讚歌威爾皺皺眉,因為他聽不懂上面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就好像他永遠不可能體會平民的辛苦。
唐方沒有解釋,因為沒必要。
他倒了下去,癱坐在二層台,咽下最後一口氣。
鮮血順著劍鋒流淌,在精美的劍格匯聚,然後落下,將地面打濕,染紅。
那是王的血,很珍貴曾經的王,曾經很珍貴。
金獅破碎,國君身亡。
讚歌威爾死在權力的高台上,也死在權力的長劍下。
只有很少人看到這樣的一幕起碼現在很少。
起風了,揚塵像掀開的頁,離開二層台飛上天,就好像歷史的手掌揭過這一頁,下面是新的四線格,等待時光的筆鋒記錄下新詩篇。
遠方飄來花的幽香,稀釋掉空氣中的血腥味,變成一種很奇怪的氣息,有些刺鼻,有些清新,叫人印象深刻。
圖拉蒙跌坐在地,那把閃著寒光的長劍沒入兄長身體的畫面在他的腦海里一遍遍重複。
他沒有露出悲傷表情,也沒有憤怒大吼,而是用不可置信,不能接受的目光望著二層台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他的兄長,這個國家的王,死了?剛才還好好的,一轉眼功夫就沒了聲息?
那把劍很刺眼,劍上的一抹紅更刺眼。
與唐方不一樣,他聞不見花香,也看不見嶄新的頁。他是屬於讚歌威爾那個時代的人,更是甘願為國王陛下去死的人。
如果說是時代拋棄了他們,為什麼亨利埃塔、阿爾納西這樣的老東西還好好的活著?為什麼!他們的時代應該早已落幕才對。
所以,他不相信命運一說,不相信時代一說,不相信潮流一說。他固執的認為,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是那個姓唐的傢伙,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命運,曖昧不清的時代,與晦澀難解的潮流。
亨利埃塔與梅洛爾也看到了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有極大差異。
前者很平靜,平靜地望著那把劍插入讚歌威爾的胸膛,平靜地面對正轟隆崩塌的王權豐碑,平靜的對待一個時代的落幕,只是在最後嘆了口氣這是他今天第四次嘆氣。
後者很激動,眉飛揚,眼明亮,嘴角噙著一抹格外清晰的笑。
垂在腿彎的白袍盪起一道漣漪,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方搖擺的楓樹,還有天邊淡漠的雲朵,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如果這真的是一個時代的終結,那麼作為上一個時代的遺產,他又當何去何從?
命運總是這麼喜歡捉弄人,並樂此不疲。
梅洛爾的眼睛裡隱約露出失望情緒,因為他不喜歡當一個看客,那真的很寂寞,就像一個被時代遺忘的人。
英雄遲暮的畫面向來悲涼。他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出生在王族,自己很可能會成為一個英雄。儘管在這樣的年紀看來有些可笑。
英雄有很多種,千萬人的英雄是英雄,一個人的英雄也是英雄。
凱莉尼亞沒有如同兩位老人那般,對於眼前的畫面生出許多感觸,早在唐方與亨利埃塔第一次見面,她在那個黎明,立在那株海棠樹下等了很久,最終換來那一句心裡話時,她便知道事情終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的目光沒有在二層台停留太長時間,而是看向唐林,還有對後方生之事全不知情的艾琳娜。
便在這時,一聲悽厲而尖銳的嘯鳴打破仿佛靜止的畫面。
二層台南側竄起一道黑色陰影,將「克哈諾頓」的光芒遮住,世界一下子暗了許多。
唐方抬起頭,往天空望去,微微皺眉。
不知是白岳放水,還是j先生看到讚歌威爾死亡,化憤怒為力量,竟是衝破戰團,飛上天空,用一種充滿仇恨的目光釘視著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