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妖孽(2/2)
三年多前,我二嬸讓鄉上捉去引產,小弟弟沒了!我二伯讓派出所關十九天,我們六個叔叔伯伯湊不起五千塊錢,還是我大姐去游沅、柏木跪在她母舅、表叔們面前,才借來錢贖出我二伯。
快四年了,直到現在我嬸嬸伯伯說起這事來,都會掉眼淚的!」
說著說著,李家明心裡也不好受,扭頭盯著毛砣、細狗道:「毛砣、細狗,你們也莫怪我狠,實在是我們自己要爭氣!要是我們李家,跟游家樣人多勢眾,也有人在鄉上當幹部,二伯能受那罪?小弟弟能還沒生出來,就讓人搞死了?」
毛砣、細狗黯然不語,三年多前的事,他們也還記憶猶新,幾個叔伯急得都想殺人,可最後不還是屈服了?現在李家明舊事重提,他們這才體味到大人的苦心,要是自己不爭氣,以後再碰到這樣的事,家裡可怎麼辦啊?
輕輕掙開外公的大手,李家明幫毛砣、細狗將衣袖放下,遮住那些讓人觸目驚心的傷痕,感嘆道:「三表舅,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要是金伢吃得了這個苦,你就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毛砣、細狗怎麼樣,你也看到了,到時打得太狠了,你們可莫心疼。」
三表舅看著毛砣、細狗放下的衣袖,喉結動了動咽了咽口水,艱難道:「明伢,你這麼管他們,你有幾分把握?」
三表舅可不是嫡親的三母舅,『親無三代,族有萬年』的思想,李家明也一樣有。對於毛砣、細狗這樣的堂兄弟,只要他們的體育成績能過關,李家明會用盡所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金伢這個表弟,那就恕他敬謝不敏。
這不是他自私,而是毛砣、細狗不管他如何管教,叔伯最多走遠點,看不到、心不痛,但三表舅他們是絕對不會任他如此的。既然是這樣,自己又何必自尋煩惱呢?借錢給父親的人情,還當不起自己花七八年的時間來還。
「兩成,最多三成!三表舅,七八年後的事,誰能說得定呢?我傳猛伯、傳宗叔是被逼得沒法子,才讓我下狠心試試的。
三表舅,你曉得嗎?現在毛砣、細狗每餐吃一個蛋,一天吃一餐肉,就是怕他們營養跟不上!」
一餐一個蛋、一天吃餐肉,這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說,實在是過於奢侈了!
可即便是這樣,連一半的機會都沒有,三表舅本能地打起退堂鼓,自己小兒子不是能吃這苦的料,而且要吃七八年這樣苦。三表舅都打了退堂鼓,外公也不再說情,吃這麼大的苦,花這麼大的代價,只有三成的希望,實在是不值當。
曬穀坪里的所見所聞,通過三表舅、外公他們的嘴,很快傳遍了銀子灘,也很快傳到了各個屋場。大人們茶餘飯後多了個談資,讀書伢子們看李家明他們三兄弟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不理解和敬畏。
有些遠見的村民感嘆黃泥坪要出人才嘍,王老師則騎車去了趟鄉中小學,找到老同學柳校長要他去找路子,搞全套的專業體育教材。
「什麼?你沒騙我吧?」
「騙你有意思嗎?你覺得讓他父親用小竹梢打得遍體鱗傷,還一聲不吭死扛的伢子,會幹半途而廢的事嗎?」
柳校長震驚了,坐在辦公桌前久久無言,最後才冒了句:「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