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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兩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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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倫上一次來教堂,而是在前往帝都戈洛汶時的事情。

當時的拜恩大教堂依然沒有從幾年前「赤血堡惡獸」事件陰影中走出來——因為半人馬戰爭,矮人王國內戰加上新軍隊,巫師行會和「蒼穹之翼軍團」的建設,拜恩根本就沒有多少資金和物資,能夠真正投入到教堂修復中去。

加上大量教會中高層瘋狂倒賣教會內的各種金屬器皿,甚至是聖十字雕像,導致三年後依然能看到不少當時被爆炸和火災破壞的殘垣,只有大教堂本身勉強修葺完畢了。

一方面是的確無可奈何,一方面也是為了發展巫師行會時避免受到太多教會聲音的影響——很長一段時間內,拜恩大教堂更像是個精心裝飾過的墳墓,裡面每個活人都在迫不及待想要離開。

而當韋伯接管了拜恩教會之後,僅一年的時間,整個教堂就已經煥然一新。

雖然在拋棄了大量教區管理人員,田產和地產之後,拜恩教會失去了大量的財富和穩定收入,但也減少了開支,同時贏得了公國上層的友誼。

即便洛倫再怎麼牴觸教會,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在帝國乃至公國內的影響力,對聖十字信仰和對女武神的傳統崇拜幾乎占到了一半對一半,絲毫不遜色。

在與赤血堡女伯爵達成協議,擁有了一小筆穩定收入後,韋伯便利用來自公國各地的募捐修復了大教堂,並且按照他內心的想法來規劃設計。

出身帝都,但在洛泰爾待了很長時間的小教士對戈洛汶那故作神秘威嚴,或是拜恩極盡奢華的風格都十分反感,反倒很推崇洛泰爾的「簡樸風」——教堂布道之所,只需布道台、聖像、長椅和聖水池,就夠了。

至於什麼管風琴,薰香罐,水晶吊燈和大理石雕像……在見到了拜恩教會以前那幫腐敗執事們後,韋伯對這些東西產生了極度反感。

他不止一次的當眾斥責這些都是「腐化心靈」的「財貨」,對夏洛特說應當崇尚節儉,將錢財用在品德的修養上,讓城內的作坊生產更加廉價的工具,藥物和日用品,而不是高價的奢侈品,更應該減少每月宴會和飲酒的次數。

當然,驕傲的赤血堡女伯爵根本不可能聽得進去。

宴會照樣開,圓桌大廳內的公爵席位從木椅換成了大理石高背椅,水晶吊燈換成了更好的螢石燈;鍊金作坊生產的奢侈品與拜恩的美酒,依舊行銷全帝國。

對夏洛特這樣一個「純粹的拜恩人」來講,如果沒有宴會,沒有美食美酒,音樂繪畫雕塑藝術品,薰香與漂亮的服飾……

那樣枯燥無味的生活,意義何在?

韋伯甚至十分懷疑,對夏洛特來說教會和聖十字的信仰在她的眼裡,是不是也和美酒、美食或者漂亮的衣服一樣,只是用來充實生活和精神的「奢侈品」?

在幾次「試圖拯救」都失敗後,很是無奈的韋伯只能講注意力放到教會本身的純潔度上——自始至終都在嘗試恢復古代教會模式的他,一直寄希望於將聖十字教會打造成道德模範,能夠引領信徒的標杆。

「艾茵的事情我已經知道…啊,對不起。」

大教堂的走廊外,看到黑髮巫師那明顯不太高興的表情,韋伯連忙道歉道:「你和艾薩克他們爭吵的時候我就在外面,我不是故意要……」

「沒關係,我知道是怎麼回事。」無奈的擺擺手,洛倫打斷了他:「你不是來勸我的,對吧?」

「當然不是,我是你的朋友,但不是你的家人,無權干涉你的婚姻。」小教士韋伯點點頭,表情理所當然:

「聖十字的歸於聖十字,權利歸於當權者——我要做的是為你主婚,在聖十字面前為你祝福,而不是干涉你的權利。」

「至於夏洛特和艾茵,她們都是好女孩兒,雖然…都不是聖十字虔誠的信徒。」說到這裡,韋伯不由自主的嘆息一聲。

每當自己傳教失敗,或是不被理解的時候,都會有種濃濃的挫敗感。

「真的,只是不夠虔誠?」洛倫目光瞥向小教士韋伯:「我還以為你會動用主教的權力,逼我審判她們呢。」

韋伯先是愕然,隨即失聲一笑。

這種「玩笑話」,也僅僅是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才能開出來。

「聖十字的舊經中說,出身、知識…這些永遠不是罪惡,真正的罪惡來源於我們自己內心無限膨脹的欲望,這才是能摧毀一切的力量。」

淡淡說著,韋伯凝視著洛倫,神色真摯:「艾茵同樣是我的朋友,我同樣知道她的為人;作為聖十字的謙卑僕人,她的善良和勇敢仍令我感到汗顏。」

「至於不虔誠…那是我們這些人的罪孽;就像讓無辜的羔羊在牧場失蹤,是牧羊犬的罪孽。」

「若有人用『女巫』這種藉口將她送上火刑架,那麼起因絕不是因為不虔誠——這種居心叵測,利慾薰心,不懷好意之徒,才是真正被膨脹欲望摧毀一切的可憐人。」

默默頷首,洛倫在心底鬆了口氣。

他當然不僅僅是在開玩笑,更是要確認韋伯的態度。

韋伯是不可能告密,或者拆穿小個子巫師真實身份的,否則根本不用等到現在,但他對這件事的看法依然很重要。

對於女巫…甚至是巫師,教會的態度一貫是很強硬的;出身帝都的小教士韋伯比洛倫更清楚教會對女巫和異教徒的態度是什麼,刻意無視甚至隱瞞不報,在教會內又是怎樣的罪名。

某種意義上,這等於是讓韋伯,還有他身後的拜恩教會徹底與聖十字教會分裂。

「其實你根本不用擔心我的,洛倫。」小教士那一貫平和的話語聲響起:「從成為拜恩主教的那天開始,這種事對我來說幾乎就是必然的。」

「起初我還曾有過幻想,幻想可以一點一點的改變教會的風氣,但小約德的事情很快就給了我一個教訓,讓我看清了一個…很可怕的事實。」

「那就是現在的教會與其說是教會,更加近似於一個半獨立的『公國』——只不過這個公國太過分裂,『領地』分布在帝國各地,制度上更加分散罷了。」

「這個『公國』擁有獨立的軍隊,財政和領民;各地的主教與教堂牧師更像是被委任派去的總督和稅吏,負責盤剝斂財,或是與當地的領主爭奪權力……」小教士像是嘆惋,像是決然:

「如果不摧毀這個怪物,如果不從根本上否定它,我所希望的教會…永遠只能存在於希望中——因為如果他們真正明白了我要做什麼,一定會殺了我。」

閉上眼睛,表情痛苦的小教士微微顫慄。

這種表情,洛倫曾經見到過一次;那是在御前審判上,小教士韋伯終於圖窮匕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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