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傀儡戲(2/2)
洛倫·都靈…也許他本身是好意,也的確是發自內心的將魯文當成是自己的朋友;但並不等於他不會利用這段友誼,來為都靈家和拜恩謀利。
都靈家族的傳統,在那位「黑公爵」的身上早已被展現得淋漓盡致——這個家族的人可以同時擁有極其豐富而澎湃的情感,也能無時無刻保持著高度的冷靜和絕對理智。
正因如此,他們才能用真心打動和聚攏一批對他們忠心耿耿,無怨無悔的追隨者;然後帶著他們奔赴自己的目標,理想和野心,去冒險,去奉獻,去獻祭自己。
他們是天生的冒險家,統帥和獨裁者——而且是讓別人心甘情願的服從,毫無保留的侍奉。
騎士精神、騎士軍制和傳統…簡直就是都靈家為自己的家族的強盛,而量身定做的制度。
羅蘭·都靈是如此,夏洛特·都靈也是如此。
洛倫·都靈…難道會是個意外嗎?
弗利德大公眯著眼睛,猛地按住刀柄,將長刀入鞘。
不論他是或者不是,洛泰爾的弗利德家都絕不做別人的附庸——如果洛倫·都靈真的識趣,就該力求讓洛泰爾保持中立,而不是將自己的摯友也拉上他的戰車!
魯文還是太年輕了,在這種宮廷鬥爭中容易被個人好惡和虛幻的友誼蒙蔽雙眼;自己必須趁著還有精力為他後二十年鋪平道路,成為真正大權在握,執掌帝國西大門的洛泰爾之主。
洛泰爾沒有馳騁大地的騎士,沒有黑翼蔽日的巨龍,沒有縱橫捭闔的驃騎…我們有的,只是藏在密林與山丘之中的戰弓。
短兵相接的交鋒,從不是洛泰爾的強項;百步之外,才是我們的戰場。
在百步之外,在敵人尚未察覺之前,在獵物仿徨四顧的間隙,射出必中的死亡之雨;要麼不動,要動,就得一擊制敵!
眼下帝國的局勢尚不明朗,還不到洛泰爾下注的時候;拜恩想要拉攏弗利德家,區區一柄刀和幾句口頭上的承諾還不夠;想得到洛泰爾的支持,還得拿出點兒真心實意才行。
嗯?
弗利德大公抬起頭,隱隱的好像聽見什麼動靜。
「書記官,剛剛的你都記下來了?」突然反應過來的老人看向大廳角落,表情疑惑:「我不是說了,沒人的時候就不用裝模作樣了嗎——不累啊,反正你的公爵又不識字!」
年輕的書記官像是沒聽見似的,依舊舉著手中的記事本,右手僵硬的揮動著羽毛筆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在幹什麼,我不是說不用寫了嗎?」
皺起眉頭,弗利德大公的表情有些難看:「我的宮廷里需要盡忠職守的廷臣,但忠誠才是最重要的——懂什麼是忠誠嗎?就是我的命令,必須執行,我現在讓你停下!」
角落裡的書記官依然沒有理會,牢牢的將記事本舉在胸前。
「你這個年輕人,怎麼一點兒規矩都不懂呢?」
戒心大作的老人起身走去,但依舊面不改色,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似的,右手已經按住了「折影劍」的刀柄: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有誰為難你了;沒關係,只要有事都可以和我講,我可是個非常寬容大量的……」
噗——!
面色驟變,弗利德大公的身影猛地一抖。
一柄銳利的亞速爾長刀自記事本後探出,貫穿了他的咽喉!
被堵住了喉嚨的老人艱難的垂下目光,看向自己一動不動的書記官。
他拿筆的右手早已被刀刃貫穿,刀身從他的腋下刺出,正好卡在了自己視線的死角。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
嘴唇顫抖的弗利德大公,艱難的擠出這幾句話。
「為什麼……呵呵,這句話應該是我想說的。」一個冰冷的,充滿了厭惡的聲音從書記官的身後傳出:
「為什麼…米德爾那個笨蛋,居然死了啊!」
老人目光一凝,在書記官的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了個嬌小無比的身影。
一頭墨藍色的長髮下,是一雙尖尖的耳朵。
「堂堂御庭次席,居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那種鄉下地方…早就和他說過,那幫鄉巴佬統統殺了便是,這下要我這個副官該如何同陛下解釋啊!」
奶聲奶氣的嗓音,嬌小可愛的身影,卻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還有…這位老爺爺,別再徒勞掙扎了,你還沒有明白嗎?」
「一旦被命中要害,身體就會立刻受我控制——嘿嘿,這還得多虧了你不識字呢,否則這位書記官小哥哥可能早就被拆穿了。」
「沒辦法,因為他早就死了快兩個多月呢。」
弗利德怒目圓睜…可他現在除了驚懼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他發現自己的手,居然開始不受控制的動了起來——像是僵硬的木偶般,機械的抽動著,捧起手中的折影劍,「畢恭畢敬」的遞送到面前。
「兩個多月…差不多就是人家的極限了——畢竟玩具會壞,木頭會腐朽,繩線會鬆弛。」
「所以公爵大人,高興吧?雖然你死了,但還是可以像活人一樣繼續維持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哦。」
「……說起來,米德爾那傢伙很喜歡給刀起名字呢;他的刀叫折影劍,而我的……」
「……是傀儡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