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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習慣就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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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著兩個兒子有些欲哭無淚的模樣,宇文溫不以為然,但為了避免兒子變成「我沒有錯,是世界錯了」的中二少年,該有的解釋必須及時:

「官僚的德性就那樣,自古如此,你們也不要太過在意,習慣就好。」

「想想,若是父親問母親,問她你們平日表現如何,想來母親定然報喜不報憂,對不對?」

這話說得對,宇文維城和宇文維寧點點頭,宇文溫又道:「母親為你們說好話,其實也是為了免得父親埋怨,那麼各地父母官亦是如此。」

「朝廷定期派員考核,考核結果決定了地方官們的升遷,關係到仕途,所以他們必然趨利避害,有選擇性的說一些片面事實,以便左右逢源。」

若不是為了培養兒子,宇文溫才懶得如此教導,兒子始終是要面對官僚集團這個「不死怪物」,所以必要的知識得知道,免得被人耍得團團轉還不自知。

穀賤傷農,其實「農」不光是一般的自耕農,還有農莊,亦或是莊園,每石米(粗米)五十文的糧價,讓許多大地主、大莊園主損失慘重。

這些大地主、大莊園主,當然就是各地的強宗著姓,其族人、子弟和官場千絲萬縷,不滿之情自然會傳到地方官耳中。

地方官的職責是勸課農桑,如今糧價大跌,確實有穀賤傷農的風險,加上當地大族也對此不滿,那麼地方官自然也得為自己的前途考慮。

穀賤傷農,這就是他們面對的民情,必須上傳。

太子來尋訪民情,穀賤傷農就是必須知道的民情。即便有官員知道尋常農戶可以靠務工緩解這一危機,但當地大戶可不行,人家就想「哭訴」,讓朝廷趕緊採取措施。

這種時候誰壞事,事後必然沒有好果子吃。

所以宇文維城和宇文維寧聽來的民情,確實是事實,問題「民」和「民」是不一樣的。

大地主、莊園主是「民」,自耕農、佃農也是「民」,但他們發出的聲音其力度不一樣,前一種「民」的民意,很容易逐級上傳,而後一種「民」的民意。

誰在乎?

所以宇文維城、宇文維寧聽到的事實很真實,但這民意只是部分,另一部分民意沒人向他們提起。

是官員們故意隱瞞麼?

算是,但事出有因,基層吏員明哲保身,不會為了區區「小民」,招惹那些實力雄厚的「大民」,所以選擇了沉默。

兄弟兩聽著聽著,沒那麼忿忿不平了,卻忽然覺得官場好複雜,官員的善惡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分明,又覺得一件事的是非對錯好像沒有明顯的界限。

對於穀賤傷農該不該解決、如何解決,愈發糊塗了。

「這個問題,你們可以這麼想....」

宇文溫繼續深入教導兒子們一些「知識」,而這知識關係到一個王朝的根基。

大周的根基是什麼?

關隴權貴集團,還有山南荊襄的地主、莊園主,前者是周國的立國根本,後者是杞王一系的起家資本,算是基本盤。

無論是關隴還是荊襄,各方勢力的經濟基礎是擁有大量土地的田莊或者莊園,正是有了大量土地,靠著土地上的產出,才能支撐起大小家族的開支。

漢沔大開發,荒地變良田,這讓荊襄地區的大小家族及武人們有了擴充田產的機會,所以他們當然是強烈支持的,這也是天子(宇文溫)對於追隨者們的「饋贈」。

追隨者們對於天子的擁戴更上一層樓,也正是因為有了更足的底氣,天子在長安才能大刀闊斧的搞變革,和關隴集團出身的文武官員較勁。

然而土地增加的一個後果,就是糧價下跌,甚至跌倒了很低的價位,這讓荊襄地區的「基本盤」們財富大幅縮水,哪裡能不憂心忡忡。

大家的擔心,宇文溫當然知道。

而現在,皇太子和太子也知道了,這是「基本盤」們通過另一種途徑,將「民意」上達天聽,試圖靠走「兒子」這條路,讓「老子」做出改變。

聽到這裡,宇文維城、宇文維寧意識到事態的嚴肅性,方才那種被人騙了的惱怒之情蕩然無存,如今滿腦子想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和自己的追隨者鬧翻,這是上位者最大的忌諱,你們可知漢光武帝的『度田』為何失敗麼?」

這個問題,宇文維城聽父親說過,於是答道:「孩兒知道,光武帝雖然出身南陽,但起家靠的卻是河北豪強,而「度田『損害了河北豪強的利益,遭到強烈反對,於是以失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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