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民律出 忠孝亡(2/2)
家國同構,若家庭(家族)里不分尊卑,卑幼無視尊長權威,那麼國家自然也就會冒出亂臣賊子欺君罔上。
《民律》中的諸多條款,重法輕禮,嚴重威脅了「家」的安全,若予以推行,忠孝必亡,家不成家,國不成國。
這篇文章,宇文溫仔仔細細看了幾遍,放下報紙,定定坐了一會,長吁一口氣。
家國同構,可以說是封建時代(中原)意識形態領域的核心,是封建社會的根本結構,可以說是這個時代的「政治正確」。
文章作者以「家國同構」為武器,對威脅家庭(家族)安全的《民律》進行抨擊,引經據典、一番議論之後,推導出「民律出、忠孝亡」的結論。
對方死攥家國同構,把家(家族)等同於國,引申出家族的瓦解會讓忠孝存在的基礎瓦解,面對這樣的發難,反對者無法有效反擊。
家國同構,是這個時代有識之士的共識,誰敢把家和國分開,誰就要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甚至於作為皇帝的宇文溫,都要不遺餘力維持「家國同構」的尊貴地位,因為整個封建王朝和宗法社會的基礎,就建立在家國同構上。
「然而,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
宇文溫自言自語道,聲音很小,侍立在殿門處的宦官聽不到。
當皇帝、打天下靠的是軍隊,但馬上取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家國同構「是當前時代社會意識形態的核心,能不碰就不要碰。
不然會被人當成瘋子,還會造成各種不良後果。
畢竟,如今還是實打實的封建王朝,而不是什麼君主立憲的新政體,家國同構這一觀念,本身就符合君主專制的國家結構需求,是皇權的極大助力。
一個皇帝,拿家國同構來開刀,無異於一個人騎在大樹上某樹枝的末端,用鋸子去鋸樹枝和樹幹的連接處。
樹枝鋸斷了,自己也跟著樹枝一起掉下去。
宇文溫喝了一杯茶,再看報紙。
這篇文章的作者,是國子監博士徐文遠,其人姓徐名曠,字文遠,以字行於世,為知名經學大師,尤其精通《春秋左氏傳》。
在《明德律》編撰期間,徐文遠就屢屢針對其中許多條款發表反對意見,尤其對《民律》中的許多條款「深惡痛絕」,所以宇文溫對這位年逾六旬的徐博士不陌生。
現在,徐文遠不僅多次上書勸諫,還在報紙上發表署名文章,以《民律出忠孝亡》為標題,大力抨擊《民律》的種種「問題」,言之鑿鑿,必然會極大影響輿論。
宇文溫知道這篇文章肯定會被「衛道士」們奉為圭臬,以此為武器,向《明德律》發動新一輪「進攻」。
但是,徐文遠在報紙發表文章的行為沒有任何不妥,因為朝廷是許可學者們在報刊上發表見解的。
理越辨越明,道越論越清,宇文溫不害怕正大光明的辯論,相反,要讓激烈的辯論來撥動天下讀書人的心弦。
徐文遠以家國同構為武器,那麼宇文溫的「爪牙們」先前所用的「天子之民」就有些不合適,面對對方的強勁攻勢,必須採取別的策略來應對。
宇文溫這次「搞事」,不是要全盤否定封建王朝的倫理綱常,所以,他不會挑戰「家國同構」的合理性,而是要根據時代的需要,對其及進行「微調」。
徐文遠是經學大師,學生眾多,「戰鬥力」非比尋常,宇文溫卻不怕,因為他手上有兩張王牌。
那就是學霸中的學霸,劉炫和劉焯。
但是,王牌是最後關頭才拿出來的,宇文溫仔細琢磨了徐文遠的文章,覺得還不需要出動王牌,自己想辦法就行。
仿佛有貞潔烈婦在反抗,狠狠踢了登徒子一腳,但對宇文溫而言,這一腳踢在身上雖然很疼,但讓他更加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