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爾虞我詐(續)(1/2)
懸瓠,宇文溫正在審問戰俘,藉以了解城外敵情,他被困在城中,想要知道外界的局勢十分困難,死士以生命為代價送信的方式只能偶爾一兩次,所以城內守軍要通過別的手段獲取消息。
要麼派細作出城刺探軍情,要麼靠審問俘虜,懸瓠被敵軍圍得如同鐵桶般,細作出去一次不容易,要混入敵營更不容易。
而每次擊退敵軍的進攻之後,多多少少都會抓到一些俘虜,審問俘虜,才是獲取消息最可靠的手段。
而宇文溫審問的俘虜,是昨日敵軍攻城失敗後,己方抓獲的倖存者,正好讓他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因為俘虜大多是河北人,滿嘴河北各地口音,所以需要靠「通事」來居中做翻譯。
領兵多年,宇文溫對於審問戰俘很有心得,有自己的一套辦法,他不像別的將領那樣,一上來就擺出拷問工具恐嚇俘虜,相反,用的是以柔克剛之法。
不擺出什麼殺氣騰騰的刀斧手,而是在鳥語花香的花園裡,「親切接見」俘虜。
身著便服,手拿書本,除了充當翻譯的「通事」,只有兩人陪伴左右,這兩人不是摳腳大漢,而是青衣小僮,宇文溫刻意營造出一種輕鬆的意境,就差羽扇綸巾、撫琴彈唱了。
帶著鐐銬的俘虜站定之後,宇文溫先問對方家鄉何處、家中高堂是否尚在、是否娶妻生子、是累世兵戶還是被徵召服兵役的百姓。
如果是尋常百姓,那麼平日裡以何為生計,家中是否有田地,亦或是給人當佃農、打長短工,家鄉的租調負擔如何。
如果是兵戶或者投軍混口飯吃,那麼軍中情況也要問一遍,問來問去問了一圈,待得對方情緒緩和之後,宇文溫會繼續問一些無聊的問題,其間摻雜著已經問過的問題。
如果對方第二次的回答,和第一次的回答對不上,呵呵...
審問俘虜是一門技術活,一上來就嚴刑拷打,宇文溫覺得技術含量太低,雖然用話術來套別人很花時間,但他有得是是時間,不消磨一下時間就容易想女人。
從領兵偷襲懸瓠得手到現在,宇文溫沒碰過女人,確切來說,從去年年底出征江州開始,他一直都沒有碰過女人,因為眼界高,尋常女人入不了他的法眼。
期間幾次回到西陽,宇文溫都沒有和側室「詳談」,不是他生理、心理有問題,而是敵軍壓境,形勢岌岌可危,沒時間也沒心情想這種事。
加上王妃尉遲熾繁又被娘家人扣了,說不定什麼時候被逼改嫁,宇文溫一想到這裡心情就極度惡劣,沒心情搞女人。
但作為一個氣血旺盛的年輕人,生理需要是「剛需」,他只能通過不斷做事來轉移注意力,而今天審完這些戰俘,再巡一遍城,就能累得倒在榻上立刻睡著。
不知不覺,俘虜只剩下最後一人,宇文溫雖然有些疲倦,卻打起精神擠出「和藹的」笑容與對方拉起家常來,不一會,他就了解了對方的大概情況。
此人姓吳名正,鄴城居民,無田無地,平日裡靠幫人傭書為生,家中尚有老母,未成家,沒有兄弟,只有姊姊一人,已經出嫁。
今年夏秋之際,朝廷徵發百姓從軍討伐懸瓠逆賊,優先徵發他們這種無地、不需要參與秋收的平民,於是吳正就隨軍南下,來到懸瓠城外。
吳正會讀書寫字,待遇很快就跟那些目不識丁的百姓有了區別,不需要去當苦力,而是被叫去幫士兵們寫家書,當然,這是免費的。
雖然沒有錢拿,但對於吳正來說卻不錯,因為他不需要當苦力,也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跟隨官軍攻城,每日裡就在營區坐著,聽著口音各異的士兵口述思家之情,然後用文字寫成書信。
得知對方平日以傭書為生,宇文溫來了興趣,當年他去鄴城,可是好好的考察了一番鄴城的傭書業,對於業內情況十分清楚。
所謂傭書,就是抄書,在雕版印刷術還沒出現的時代,書籍的傳播就靠手抄書,一本變十本,十本變百本。
宇文溫作為黃州印刷業的幕後推手,對於傭書業這一「落後產業「」十分了解,鄴城是黃州書商正在開發的市場,鄴城傭書業的情況,他瞭若指掌。
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宇文溫裝作若無其事的問起對方傭書的收入,吳正毫不猶豫的做了回答,回答的內容,和宇文溫知道的情況差不多。
如此看來,吳正確係傭書為生者,不過問題來了:你不好好在軍營里幫人寫信,跑來攻城做什麼?莫非是得罪了什麼人?
宇文溫如是想,但沒有發問,而是繼續問一些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問題,他通過審問前幾個俘虜,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尉遲惇似乎要開溜了。
這是他通過最近幾日許多俘虜的口供,歸納出來的模糊推論,但還不太確定,需要更多的俘虜口供,來印證這一推論。
所以宇文溫問吳正,最近一段時間士兵們在家書里,有沒有說起什麼事情,譬如忽然說很快就能回家之類的「好消息」,而對方的回答,讓他心中一動。
吳正說,確實有士兵口述家書內容時,說很快就能隨軍北返,想來回家指日可待,不止一個士兵是這麼說,而且是不同隸屬的士兵,都有這麼說過。
當然,只有零星士兵有這樣的消息透露出來,吳正留心注意了一下,這些士兵大多隸屬丞相統帥的各部戰兵。
宇文溫聽到這裡,心思活絡開來,一般而言,主帥親自指揮的兵馬,只會跟著主帥行動,如果吳正所言非虛,那麼這一情況意味著,尉遲惇恐怕要北返。
那麼宇文溫的世子和王妃,必然也被尉遲惇帶著北返。
到底出了什麼事,讓尉遲惇放棄指揮圍城,在「御駕親征」還沒大功告成的情況下,領著精銳往北走呢?
呵呵,想騙我?
宇文溫覺得這個吳正,一定是尉遲惇派來誤導他的細作,故意放出錯誤的消息,讓他信以為真,到時候急匆匆派兵出城搞偷襲,然後敗得傷筋動骨。
為了增強說服力,特意派了個傭書為生的隨軍平民來當這個細作,以增強可信度,畢竟這年頭大部分人是文盲,一般情況下,只有傭書者,從軍之後有機會替尋常士兵寫家書,然後得知各種內幕消息。
「吳正,你為何會突然跑來攻城,莫非是得罪了什麼人,對方要害你性命?」
「上官明見,小的確實得罪了人,又不敢往家鄉跑,只能混進攻城大軍之中,逃到城裡以求活命的機會。」
吳正所說,宇文溫有口供可以印證,他在審問俘虜之前,要先聽將領匯報這些俘虜被抓的過程,其他人都是困獸斗時被俘,而這位,直接就跪地求饒了。
如果說此人是主動投降,到也說得過去。
宇文溫琢磨著莫非這位是窺破上官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怕被殺人滅口,只能外逃,但逃回家一樣是個死,只能孤注一擲逃到城裡。
想到這裡,他不動聲色問道:「你是如何得罪人的?」
「呃...」
「說吧,如今又不是在城外軍營。」
吳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遲疑了片刻,說起事情原委:前幾日,他一如既往幫士兵寫家書,因為要寫家書的人很多,他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有機會如廁。
正在蹲坑時隔壁有士兵竊竊私語,恰巧說的是鄴城一帶方言,所以吳正聽得很明白,而待得他聽清楚後,不由得心中大驚。
那兩名士兵隸屬于禁軍六率,他曾經幫這兩位寫過許多封家書,但不知道對方的具體隸屬,一名士兵向另一人透露的是一件趣事,實際上是一件醜聞:
御駕中的女眷,有人懷孕了。
天子年幼,不可能讓女人懷孕,而且天子沒有嬪妃,懷孕的自然另有其人,而陪伴天子的女眷,不該有這種情況發生。
吳正在鄴城是「見過世面」的,他知道這種事情一旦走漏風聲,知情人必然倒霉,所以躲在茅廁里直到那兩名士兵離開才敢出來,特地避開進出之人,不動聲色回去繼續替人寫家書。
原以為就此風平浪靜,結果沒過多久,吳正發現那兩名士兵莫名其妙暴斃了,而與這兩位過從甚密的士兵,也突然暴病而亡。
這些倒霉鬼當中,包括他那日如廁時,此二人進出茅廁前後,去過茅廁的人。
吳正很快就想通其中關鍵,知道自己要完,第一個念頭就是逃跑,但他孤零零一人要想逃回鄴城是不可能的,即便逃回去,也會被人滅口,所以...
「所以你就趁著早上大軍集結青壯一起攻城,混到人群里伺機接近懸瓠?」
「是的...上官!小人所言句句屬實!」
宇文溫沉吟著,八卦之心熊熊燃燒,綜合多方消息,宇文溫知道陪伴他兒子(御駕)的女眷,應該就只有他的岳母王氏、王妃尉遲熾繁,還有小姨子尉遲明月,那麼...
作孽喲!寡居的小姨子,居然被人搞大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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