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奈何(1/2)
武平城,撤回來的隊伍剛衝過門洞,城門立刻關上,終於平安的士兵們顧不上慶幸,許多人接過已經準備好的擔架,抬著傷員往營地跑,不住的高喊著:「讓開,讓開!!」
「馬上讓軍醫準備,有重傷員!」
呼喊聲此起彼伏,在街道上的士兵們紛紛讓道,目送同袍抬這些傷員去軍醫那裡搶救。
方才他們在敵營外設伏,要引得營中騎兵出來,然後予以當頭痛擊,未曾料南邊衝來數十騎,腹背受敵之下,他們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迎戰。
所幸西陽王麾下那一支奇特軍隊表現出色,把敵騎打得人仰馬翻,才為步行作戰的義兵們爭得反擊的機會,一番血戰之後,把敵騎擊退,他們則往武平城方向撤退。
在預備隊的接應下平安入城,但那些負傷的將士之中有重傷員,需要及時救治,其中就包括義兵首領田六虎。
田六虎領著作為誘餌的義兵與敵騎在野地里對抗,傷亡不小,自己身中三箭,背上中了兩刀,又被戰馬撞倒,雖然不是被撞飛,但傷勢不輕,跑不了,是部下背著跑回來的。
雖然有擔架,但田六虎背部中箭無法躺著,只能側躺在擔架上,精神還好,能說話,就是身上滲血,看上去有些慘。
軍營內,軍醫及學徒們已經準備就緒,他們隸屬於西陽王那支特別軍隊,據說醫術高明,對治療矛傷、刀傷、箭傷頗有經驗,在單獨辟出來的小院裡等著傷員抵達。
軍醫和學徒們分成十個「醫療小組」,可以同時救治十名重傷員,田六虎就是其中之一。
戰場上流矢橫飛,箭傷是常見的戰場創傷,一般來說中箭的人不能馬上拔箭,以免傷口不停流血,但又不能拖太久,避免傷口發炎。
軍醫們仔細看了看田六虎的傷勢,示意學徒將其轉移到「手術台」上,借著明媚陽光開始處理傷口。
他們首先用特製的工具將田六虎身上的札甲拆開,而內層的環鎖鎧有些麻煩,於是用特製的鐵剪將環鎖鎧剪開,剩下中箭處的三塊殘片,將其順著箭杆向後取出。
接下來要拔箭,看鎧甲破口的情況,應該是破甲箭,所以才能接連穿透札甲和環鎖鎧,破甲箭一般是長錐形箭鏃,倒鉤即便有也不會太大。
而正是有兩重甲的保護,箭鏃並沒有射入身體太深。
「主治軍醫」一抬手,旁邊的學徒打開玻璃瓶,用消毒過的鑷子從瓦罐里取出散發著濃烈酒味的紗布,在主治軍醫的示意下,擦拭著傷者中箭處的皮膚。
田六虎感受著背後絲絲涼意,哼哼著:「這什麼玩意,涼涼的,酒味好濃,是烈酒?」
「這是醫用酒精,比烈酒還濃,用來消毒...將軍請不要說話,某等即將為將軍拔箭,請在口裡咬上這團布。」
「咬布?為何要咬布?」
「拔箭時,某等要用烙鐵處理傷口,會很痛,嘴裡不咬布,劇痛之下會咬斷舌頭的。」
田六虎對此嗤之以鼻,他又不是沒受過傷,也曾中箭然後拔箭,痛是痛,但不是不能忍,不過見著軍醫強烈要求,他就服從了。
雖然嘴裡咬了一團布,但還有人按著他的四肢、身體,田六虎隱約覺得不妙,心中暗暗做好了準備。
一陣糊味傳來,好像是燒紅的鐵條散發出來的氣味,看來真是要用烙鐵烙傷口,軍醫再度提醒:「將軍,某等要拔箭了,三支箭,要烙三次!」
「來啊!老子敢叫一聲...唔!!」
背後傳來劇痛,田六虎身體猛地一顫,被旁人拼命按住,吱吱聲響起,皮肉燒焦的氣味傳來,軍醫瞬間拔箭後立刻用烙鐵烙傷口,這就是傷口處的「肉香味」。
烙鐵的頭部是錐形,燒得通紅,直接深入傷口,將血肉燒焦,這種做法雖然粗暴,卻必不可少:箭傷因為傷口深,箭鏃上的髒東西容易留在傷口處又不好清理,傷口很容易被細菌感染。
細菌,感染,是兩個新穎的名詞,無湯藥可以有效壓制,所以只能用頗為粗暴的辦法,靠烙鐵來燒焦傷口,把箭鏃留在傷口內的髒東西連帶些許皮肉燒焦,再敷上藥,提高治癒率。
箭傷一旦處理不好,中箭者很容易因為傷口發炎、化膿導致反覆發燒,最後一命嗚呼,這種症狀叫做「破傷風」,田六虎知道這個道理,所以疼一些換來提高療傷成功率,他能接受。
結果接連三下的劇痛,讓他把口中那團布幾乎嚼爛,若不是有人按著他的四肢和身軀,被烙鐵烙的時候真是要跳起來了。
三處箭傷處理完畢,接下來是刀傷,因為有兩重甲護體,田六虎受的刀傷是皮肉傷,不過傷口不淺,軍醫用那些沾著「酒精」的紗布初步處理傷口之後,說要上「刺激」一些的手段。
「還是用烙鐵烙嗎?來吧!」
滿頭大汗的田六虎說道,軍醫示意學徒先給他喝下一碗溫熱的鹽水,然後淡定的說道:「是另一種手法處理,同樣會很痛,但能儘量避免傷口發炎、化膿、反覆發作。」
「那就來!!」
「好,準備!」
因為刀傷也在背上,所以田六虎趴在「手術台」上,咬上新換的一團布,睜開眼等著軍醫上手段。
一瓶特製的火藥,被軍醫仔細灑在田六虎背上的刀傷創口內,然後拿來點著的一根香,往灑滿火藥的傷口上一戳,火光一閃,濃煙冒起,伴隨著滋滋聲。
「唔!!」
田六虎猛的一抬頭,差點就要跳起來,被旁人拼命按住,傷口已經被燃燒的火藥灼傷,軍醫隨即用沾了酒精的紗布將傷口再清洗一遍。
敷了藥,拿起高溫消毒過的細針、細線,將長長的傷口縫起來。
田六虎強忍著疼痛,一聲不吭的趴著,好不容易等軍醫縫完一道傷口,又開始處理第二道。
再折騰一輪,田六虎再度滿頭大汗,若不是他身強體壯,怕早就疼得昏死過去。
如此刺激的處理傷口方式,是黃州軍醫首創,據說可以降低染上「破傷風」的風險,雖然患者很遭罪,奈何命更重要,所以拿來救人也是不錯的,田六虎對此十分理解。
軍醫仔細的為田六虎處理完傷口,自己也是滿頭大汗,虧得帶著小帽才沒讓汗水滴到傷者身上。
大功告成,軍醫示意學徒將對方抬上擔架,見著田六虎依舊精神很好的樣子,軍醫笑道:「將軍果然英勇,這麼疼也熬得住。」
「這算什麼!老子又不是家裡婆娘,生個娃兒就哭得稀里嘩啦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