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危機(2/2)
作為監軍長史,崔達拏的職責是監督宇文溫,其中一個目的就是避免他領兵偷襲建康搶功勞,如今一定是有什麼事,比起監軍更重要。
宇文溫越想越覺得奇怪,越想越坐立不安,他在番禹無法和黃州西陽、江州湓口用飛鴿傳書聯繫,所以沒有任何消息或者證據,說崔達拏在策劃什麼陰謀。
但他聯想到行軍元帥司馬崔弘升,對方此時應該就在江州或者附近地區,一旦這兩個姓崔的合在一處,要策劃什麼陰謀,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作為一個陰謀論者,作為一個深度受迫害妄想症患者,宇文溫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不敢掉以輕心,和楊濟一合計,索性立刻啟程秘密趕往江州湓口。
如果崔達拏真是路過湓口而已,那宇文溫就在湓口睡個覺緩一緩再偷偷摸摸回廣州,如果對方真的有陰謀,那麼關鍵點就在湓口或者南昌。
所以他必須爭分奪秒趕往南昌或者湓口,一旦對方真的有陰謀,就得當機立斷。
「大王,時間到了。」
輕輕的提醒,讓宇文溫從半昏睡狀態中清醒過來,他給自己定了一刻鐘洗澡時間,因為接下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洗了一把臉後從澡盆里出來,他換了身乾爽的衣物,快步走出房間。
「他們呢?」
「回大王,諸位將軍已在議事廳等候。」
「很好,把東西拿來。」
接過隨從遞來的辛辣之物,宇文溫往自己的人中處抹了抹,一股辛辣之味透鼻而入,讓人只覺得神清氣爽。
宇文溫沒有時間睡覺,所以只能通過洗澡來緩解疲勞,而從崔達拏口中得知的消息,印證了他的不安:丞相尉遲惇決定動手,宇文和尉遲兩家終於決裂了。
這一天遲早要到來,只是宇文溫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快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而更要命的是,他的王妃和世子,現在應該還在鄴城。
如果局勢惡化,他可能和尉遲熾繁今生再也無緣相見。
宇文溫有些後悔,後悔當初就不該同意尉遲熾繁送千金公主進京,想到這裡,步伐越來越快,雙拳緊握,呼吸有些急促。
決裂?我老婆兒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全都得陪葬!
。。。。。。
議事廳,宇文溫正在召集眾將議事,方才在廳內差點爆發流血衝突,是宇文溫的突然出現扭轉了局面,不過實際上他已提前一個時辰抵達湓口,所以史萬歲等人是有備而來。
崔達拏花了十天時間從番禹趕到湓口,宇文溫是在其出發後第三天才啟程,拼了命才趕在對方之前抵達,打了一個時間差,得以提前做好布置,
對方既然選擇動手,必然不是突發奇想,那麼往深處一想,就能知道目前的局勢出現巨變。
「方才崔達拏已經招供,說他奉丞相之命,在湓口召集你們趁機奪兵權,為的是扼守湓口這一要地,一來是把寡人擋在嶺表,二來是為了接應尉遲佑耆派來的兵馬。」
「他們這樣做是為什麼呢?很簡單,丞相決定動手了!在陳國還沒滅亡的時候決定動手了!」
宇文溫的話擲地有聲,在場諸將聞言情緒波動不大,畢竟大家對政局多少有些了解,經過剛才的事情,即便是腦子再慢的人也反應過來:尉遲家和宇文家決裂了。
「這一天遲早要來,只是寡人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現在感慨沒有用,所以接下來該做什麼,是要馬上決定的。」
從崔達拏在會議上發難到現在,剛過了半個時辰,宇文溫之所以連覺都不睡,就是要抓緊時間召集大家做決定,菜場的除了陳五弟、許紹、史萬歲、來護兒,其他幾個將領也都是虎林軍出身。
既然都是是自己人,所以有的話該挑明就挑明。
丞相尉遲惇既然決定翻臉,那麼肯定還有後手,崔達拏和崔弘升若控制了湓口,必須會得到後續兵馬支援,如此才能壓制桑落洲水軍,扼守住湖口。
那麼如今他們必須趕在對方的援兵到來之前,做出一系列反應,因為事發突然、時間倉促,宇文溫又十分疲憊,所以要集思廣益,大家一起出謀劃策。
首先是消息的封鎖,宇文溫提前趕到湓口,安排許紹等人做了各項準備,所以事發之後,崔達拏、崔弘升的人一個都沒跑掉,而崔弘升預先安排停在江邊的戰船,也沒能跑掉。
但這不代表著湓口城裡發生的事情被完全封鎖住,如果崔弘升事先和他留在別處的人約定,一旦超過某個時間沒有消息傳來,那就意味著事敗,那麼他的手下同樣會把這個情況傳出去。
所以留給宇文溫的時間其實不多,而他要面臨的局面卻很複雜,因為雖然崔弘升沒有招供,但總總跡象表明,丞相此次動手必然進行策劃已久,那麼除了湓口,在其他地方發難的可能性會很高。
譬如領兵駐紮在荊州(陳國)的崔弘度,可能領兵偷襲位於洞庭湖口的巴州,儘可能阻止位於湘州的宇文明領兵趕回山南。
而對關中、山南荊襄的進攻極有可能在近期發生,所以宇文溫必須儘早趕到安陸,那麼他在湓口不能滯留太久,定下方略之後,還得趕往黃州西陽做出安排。
而江州的局勢很不妙,丞相既然選擇翻臉,那麼接下來的江州就得面臨兩股敵人:其一是尉遲佑耆的軍隊,其進軍方向必然是江北。
另一個敵人就是陳軍,因為尉遲佑耆極有可能停止對陳戰事,那麼陳軍緩過氣來之後,就不一定渡江北上,而是先派兵往江州殺過來。
江州的彭蠡湖地區出產大量糧食,陳國必須將其收復,否則光靠三吳的糧食產出,哪裡供養得起那麼多軍民。
面對兩撥敵軍,駐防江州的嶺南道行軍其兵力就十分緊張,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問題,就是嶺南道行軍以黃州軍為主,如今分布在江州、嶺表各地,所以黃州總管府那邊兵力極度不足。
簡而言之,這是一場巨大的危機,擺在宇文溫面前的選擇,就是選擇保哪裡:是否放棄嶺表,收縮兵力守江州,甚至收縮所有兵力回黃州,守住基本盤。
如果全軍收縮回黃州,那就意味著這一年來的戰果全部化為烏有,但為了守住江州必然要四處分兵,這會導致黃州兵力空虛,觸發更嚴重的後果:地盤丟光,輸得乾乾淨淨。
宇文溫環視在場眾人,這些人就是他的班底,無論是否成熟,都必須扛大樑了,他強忍著倦意,開口說道:「有一句話說得好,五心不定,輸得乾乾淨淨,現在,就必須作出決策!」
「決策一旦定下,就要堅決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