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求生欲(2/2)
是蕭衍治家無方、治國無方,才有了引狼入室、眾叛親離、江南生靈塗炭的悲慘結果,真的和佛祖沒關係啊!
有官員「泣血上奏」,為佛教伸冤,說正如鹽必不可少卻絕不能多吃那樣,梁武帝崇佛本來沒錯,但是他把握不住度,導致佞佛的結果,這不是佛祖的本意,怎麼就要佛祖承擔責任呢?
一個人不聽勸,吃鹽吃多齁死了,官府總不能因此怪罪賣鹽的店家蓄意殺人吧?
這個人吃鹽吃多齁死了,留下孤兒寡母被人欺負,橫屍街頭,這確實很慘,卻不能怪罪賣鹽的店家害人家破人亡吧?
宇文溫看了幾日的奏章,那些為佛教伸冤的人,所說全都是這種調調,還好,大家很識相,沒敢說這是蕭衍的因果報應:
蕭衍當年(或前世)殺了一隻猴精,所以猴精變成侯景來報仇。
當然沒人敢說,因為只要有人敢這麼說,宇文溫就可以免費送澳州船票:朕潛邸時帶兵打仗殺了那麼多人,你是在暗示什麼呢?
種種說辭,宇文溫都不覺得意外,這些說辭聽起來很有道理,然而這一套對他沒用。
他的馬前卒們,不會落入這種辯論陷阱,反正傅奕等人接下來就死死咬住一點:忘恩負義。
梁武帝在位期間,梁國上下為了崇佛、禮佛投入了不計其數的錢糧,結果呢?
你們這幫佛門子弟白吃、白喝、白住、白拿朝廷那麼多好處,朝廷大難臨頭,結果一個個都失蹤了?
這算什麼?尋常人家養條狗看門,看門狗見歹人闖進來,好歹都知道叫喚幾聲!
說狗太難聽是吧,好,春秋各國公子養食客,好歹都有「雞鳴狗盜」之徒,你們呢?
蕭衍縱然有萬般過錯,可他被叛軍圍在台城,不知佛門子弟可曾組織起來,結成義軍前去救援?
拿了人家那麼多好處,關鍵時刻開溜,這不是忘恩負義是什麼?
忘恩負義,是傅奕以辯論為名,以報紙為載體,要向天下百姓傳播的一個消息:佛門子弟當年拿了蕭家天子那麼大好處,結果關鍵時候袖手旁觀,這就是忘恩負義!
傅奕不會和辯論對手糾纏,不會爭論是否蕭衍佞佛導致梁國國力虛弱,直接就揪著「忘恩負義」四個字拼命嚷嚷。
一有機會就要大聲嚷嚷「忘恩負義」四個字,對方說一句,就重複一句,然後經過報紙擴散。
對於百姓來說,他們也許大字不識一個,也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但受人恩惠就要報恩的觀念總是有的,而忘恩負義,大家都是知道這是小人行徑。
這種策略,當然是宇文溫傳授的,效果不錯,那些「辯論值」爆表的高僧,面對傅奕不斷重複的「忘恩負義」四個字,即便說破天,都無法給出令人信服的說法。
道理很簡單,不管來自天竺的佛教對「忘恩負義」有幾種解釋,反正中原百姓對於「忘恩負義」的理解,千百年來就是那樣。
光靠幾個辯論高手,根本就扭轉不了這種根深蒂固的看法。
所有企圖甩鍋給蕭衍的說辭,在「忘恩負義」四個字前,顯得十分蒼白。
這個問題,佛門子弟不可能迴避,如果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佛教的名聲怕是要受影響。
宇文溫放下奏章,閉目養神,他看奏章不是想了解侯景之亂發生的根本原因,因為原因早就總結出來了。
他就想看看,這些心急如焚的信佛官員們,其「求生欲」有多強。
談判技巧之一,就是不要成為首先開價之人,因為誰先開價,就很容易處於下風。
宇文溫想知道,面對越來越不利的局面,焦頭爛額的「擁佛」一方,會開出什麼價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