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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討價還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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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尼也能報效國家?

怎麼個報效法?

宇文溫此刻獨坐書房,正在思考這個問題。

僧人在戰場上念經,給己方士兵加「狀態」、「回血」?亦或是對敵軍施加「負面狀態」?

這不科學,也不可能,但又有很多可能。

所以,「見多識廣」的宇文溫將幾個「可能」信手拈來。

報效國家,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上戰場。

所以,將僧人組織成軍隊,名為「萬字軍」,以弘揚佛法、普度眾生為由,對周邊番邦發動宗教戰爭。

「萬字軍」的軍旗,其上圖案當然就是佛教的萬字符(左旋),僧兵們手持纏繞佛珠的九八式火銃,頭戴極具特色的鋼盔,身著灰褐色軍服,腳穿作戰靴,腰別小罐,罐內裝著防毒面具。

由僧兵組成的軍隊,不懼生死,在戰場上端著火銃,冒著箭矢列隊前進,完成幾輪射擊後,呼喊著「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上刺刀,發動衝鋒。

那場面,怎麼想都覺得十分刺激。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改進方案,將僧人組織起成軍隊,軍名、軍旗與原方案相同,

軍旗上的圖案,同樣就是佛教的萬字符(左旋),僧兵的軍備換成冷兵器:札甲或環鎖鎧,長矛、弓箭、雙手劍(或者單手劍和盾),外罩印著萬字符的罩袍,白底紅(黑)符。

這也不可能,因為吃素的僧人體力未必好,披二三十斤重鎧甲、戴著數斤重頭盔,哪來多餘力氣在戰場上揮舞兵器持續作戰?

以上兩種設想都不現實,而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也決定了朝廷不能允許僧兵出現:讓宗教信徒形成軍事組織,鍛鍊作戰能力,後患無窮。

那麼,不讓僧人參戰,卻作為隨軍僧人,給將士們祈禱、答疑解惑、疏解心情,給陣亡者超度,是否可行呢?

這方法看上去不錯,有僧人隨軍給將士們做「心理輔導」,從軍隊管理角度來說不錯。

但是,長期的潛移默化之下,佛教對軍隊的滲透會越來越大,同樣後患無窮。

軍隊不可以被他人滲透,不管佛、道或者「有活力的社會組織」,這是原則,軍隊的效忠對象必須是天子,及天子任命的將領,是朝廷的鷹犬、爪牙,而不是效忠神佛、效忠僧團的「護法」。

打仗不行,隨軍不行,那麼,讓僧團成立各種慈善機構,做善事,這對於維持社會和諧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是,這種收買人心的事情放手他人,當皇帝的居然連收買人心都懶得做,心這麼大,不怕將來太平道故事重演,天下烽煙四起,到處都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中原自古以來,皇權(王權)就大於教權,宇文溫覺得自己要是亂搞,讓人有染指軍隊的機會,搞不好就是梁武帝第二。

一把年紀淪為階下囚,臨終前哀嘆:「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

所以宇文溫覺得,僧尼最好的為國效命辦法,不如大部分人去萬里之外度化美洲土著,這樣最好了。

然而真要這麼做的話,大概會後宮失火。

宇文溫腦海里浮現出尉遲熾繁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想想對方一直在努力「以柔克剛」,用眼淚攻勢來瓦解他並不存在的滅佛決定。

這種場面回想起來,讓宇文溫覺得有些心酸,乾咳一聲,收回思緒,看向手中奏章。

他以看《梁書》的讀後感為手段,持續數月的敲打佛教,如今終於敲出結果。

齊聚鄴城的高僧們,還有一心護(佛)教的官員們,經過幾次「磋商」,現在終於「開價」了。

一,僧尼也能報效國家,為天子分憂,請求「為王前驅」,願意聽從朝廷的安排,為強國富民盡一份力。

二,多年來確實有敗類損毀佛門清譽,所以,大家(各宗派高僧們)都希望朝廷進一步加強對佛寺、僧尼的管理,各宗派都會積極配合。

三,對於當年梁國的太清之難,大家深表遺憾,也意識到當年確實許多僧人修行不夠,對佛教經義產生誤解,連帶著讓梁國君臣還有百姓誤入歧途。

所以,大家請求朝廷給一個亡羊補牢的機會,讓各宗派一起在蔣州的建康城遺址上重建名剎瓦官寺,然後僧人們會日夜在寺中誦經,為當年死難的江南百姓祈禱、超度。

同時,於寺前立碑記事,將對當年之事的反思公之於眾,以警示後人。

這是表態(出價),然後奏章里還有詳細措施(擬定),以顯大家的忠君愛國、改過之心。

針對第一條的詳細措施是:各宗派願意派遣僧人,如白蓮宗那樣,入南中、西海、河套、遼東,協助當地官府教化百姓,為當地百姓祛災祈福。

各佛寺(包括尼寺)遵守朝廷已有和即將施行的制度,再次清查寺產、僧尼及佃農人數,根據朝廷相應制度規定,繳納應該繳納的各項稅賦。

各佛寺嚴格遵守禁令,絕不從事「僧邸粟」等放貸行為,也不再經營質庫(當鋪)、邸店。

各佛寺無條件收養棄嬰或者孤兒(女),男童、女童將來是否剃度出家,均由官府做主。

各宗派想選派天資聰慧之人,修行化學之道、物理之道,為朝廷解憂,造福百姓。

針對第二條的詳細措施倒是沒有,但各宗派會積極配合朝廷管理佛教事務,聽從朝廷安排。

針對第三條的詳細措施,先不說瓦官寺是否重建、朝廷是否同意這一解決辦法,各宗派都會在本宗派祖庭(開宗立派的寺廟)舉行長期法事,為當年罹難的梁國百姓祈禱、超度。

與此同時,各宗派會聯合擬定一份聲明,經由有司審定,然後刊載在各大都會報社出版的報紙上,對當年的事情,表明態度,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這個交代的核心思想是什麼?

是「當年梁國僧人從總體而言修行不夠,未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宇文溫放下奏章,拿起茶杯喝茶。

蠟燭在一旁默默燃燒,燭光搖曳下,他的臉陰晴不定。

僧人當然沒資格寫奏章,眼下這份奏章,是以中書舍人蕭瑀為首的崇佛官員聯署,其內容,當然是徵求了各宗派諸位高僧的意見,最後才有了定稿。

蕭瑀等官員,難道看不出天子是在敲打佛教麼?

應該看得出,但這些官員不敢冒險,因為他們不確定天子會不會臨時起意,把「鞭刑」改成「砍頭」。

僅就佛教各宗派高僧而言,面對當前局面,很可能如同倔驢般梗著脖子不低頭、不表態,將皇權的威壓當做一個「劫」,默默承擔,當做佛祖給予的磨鍊。

高僧們大概不覺得宇文溫和其他皇帝有太大區別,當年周武帝「建德滅佛」,佛教扛過來了,所以,高僧們也會覺得「明德滅佛」之後,佛教依舊會迎來春天。

但是,蕭瑀等官員知道天子手段了得,他們不敢冒險來賭天子是否會使「絕戶計」,讓中原佛教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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