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必有蹊蹺(1/2)
汝水緩緩向南流淌,無數剛砍下來沒多久的樹幹漂浮在河面上,有小船穿梭期間,船夫用撐船的竹篙將擱淺在岸邊的這些木材弄回河裡,如同牧羊人般引導著木材向下游漂去。
一個年輕的船夫,看著幾乎擠滿河面的木材有些納悶,船老大吆喝著注意行船的同時,向跟著自己出來跑生計的侄子講解起來:「這都是官軍要的木材,準備搭建營寨和戰具呢。」
「懸瓠那邊沒有樹麼?為何要從上游伐木然後送過去?」
「這你就不懂了吧?」船老大笑了笑,看著下遊方向,「獨腳銅人把懸瓠周邊的樹都砍光了。」
「獨腳銅人那麼狠?」
「打仗嘛,不狠些就是自己人倒霉了。」
聽到這裡,年輕人有些緊張:「叔,我們會不會倒霉啊?」
「那很難說,要是被官軍拉去當苦力,可就麻煩了。」
年輕人聞言愈發緊張,船老大見狀笑道:「你是沒見過世面,見誰都低著頭,看上去好欺負,所以一會到了軍營,若是官軍扯著嗓子讓你上岸幫忙,千萬別應聲。」
「不應聲?萬一惹惱了官軍可怎麼辦?」
「你裝作沒聽見就行,一會碼頭那邊搬運東西必然缺人手,官軍是見著閒人就喊,你不要干坐著,裝模作樣忙事情,不要那麼顯眼就行。」
「那...如果上岸去幫忙,忙完了再回來不行麼?」
「行,那就看你造化了,萬一讓你扛木頭去營寨,到地方剛想走,又被人叫去做別的事,你做還是不做?咱們的船在碼頭可不能停那麼久,等你回來,船早就走了!」
年輕人點點頭,其他船夫見兩人談得起勁,也嘟嘟囔囔起來:「真要是被官軍留住走不開,那也莫要慌,老老實實做事,總歸是有一口飯吃、有地方睡覺,只是要機靈點,莫要被拉去填壕。」
「填豪?填豪是什麼?」
「就是填壕溝,打仗時,守城的肯定會在城外挖壕溝,引水變成護城河,攻城的就要先把這護城河或者壕溝填了,那些雲梯什麼的戰具才能逼近城牆。」
一個面上有疤的船夫,來了個現身說法,前幾年豫州大小戰事不斷,盤踞懸瓠的隋軍,前來攻城的周軍,圍繞懸瓠城展開了血腥的攻防戰。
他當時被周軍徵發當青壯,倒霉催的上戰場負土填壕,戰場上到處都是流矢,有許多人中箭倒地,再沒醒過來。
「我跟你講,當場被射死倒還好,若是半死不死,那才是遭罪,箭傷可不是鬧著玩的,射中身軀,內臟受傷,接連幾日發燒說胡話,簡直是活受罪,最後還是得死。」
那船夫繪聲繪色說起自己軍營見聞,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怎麼慘就怎麼說,年輕人聽得臉色發白,拿著棹的手都有點顫抖。
他沒見過世面,世代居住的村子就在汝水邊,而豫州一帶水系縱橫,所以船運十分繁忙,村里人便靠水吃水,弄船運貨去賺辛苦錢,他叔叔便是其中之一。
因為家裡人多地少,年輕人便和許多人一樣想去跑船,但水上的營生不是很安全,因為有水寇。
水寇從何而來?其實就是漁民或者沿河村民,許多時候,根本就搞不清楚河上一個划船的人是良民還是水寇。
討生活是為了養家餬口,但不能把命搭上,所以要入這行得有人帶著,年輕人的叔叔行船多年,正好提攜親人入行,結果官軍要討伐盤踞懸瓠的「獨腳銅人」,剛入行沒多久的年輕人,便跟著叔叔一起,被官軍徵發來輸送物資。
銅人,還是獨腳的,怎麼能如活人般行走自如?
年輕人和其他人一樣,聽說是「獨腳銅人」占了懸瓠,要興風作浪、禍害百姓,大家一開始搞不太懂銅人怎麼會做壞事,後來才知道這是個諢號。
獨腳銅人什麼的,和大家無關,無論是被徵發服兵役的農夫,還是被徵發為官軍輸送木材的船夫,大家只想活著回家,所以都盼著官軍趕緊收復懸瓠,結束戰事。
閒聊間,前方河面漸漸擁堵起來,許多艘大小船隻正在排隊,等著靠泊汝水兩岸的碼頭,而兩側河岸上有許多青壯,正在用工具將漂來的木頭拉上岸。
人數是如此之多,遠超平日裡草市的熱鬧程度,年輕人謹記叔叔的吩咐,努力的找事情做,即便沒事也要找事做,免得被官軍叫去幫忙,最後上戰場填壕。
不知過了多久,船隻靠岸,年輕人和同伴一起將飄在水面上的木材收攏,然後將船艙里裝著的糧袋扛上碼頭,接連扛了幾個來回,才把船上的糧食搬空。
船老大到軍吏那裡對數領竹籌,作為完成運糧、運木任務的憑證,年輕人趁著休息的間隙,向四周張望。
汝水兩岸的碼頭十分繁忙,各種物資堆積如山,而岸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有身著布衣的普通人,也有身著戎服、鎧甲的士兵。
馬、驢、騾子,各種牲畜正在將碼頭上的物資馱運到別處,他向遠處望去,只見營帳綿延起伏,一眼看不到頭,又有許多旗幟迎風招展,看上十分壯觀。
順著河流向南看去,隱隱約約看見下游數里外有一座城池,想來就是懸瓠城了,城外影影綽綽似乎有許多光禿禿的樹幹。
年輕人見狀有些疑惑:「咦?怎麼城外有樹林?不是說獨腳銅人把城外的樹都砍了麼?」
「嘿嘿,其中自有蹊蹺。」面帶傷疤的船夫笑道,「你猜猜看。」
「我不知道。」
「傻瓜,那不是樹,是投石機!」
「會投石頭的雞?」
。。。。。。
中軍大帳,丞相、蜀王尉遲惇正召集眾將議事,官軍如今已把懸瓠團團圍住,接下來就要攻城,爭取早日收復懸瓠,將豫州局勢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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