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隱患(2/2)
那手段就是「融資」,而且是「多級融資」。
鄭通知道日興昌櫃坊如今大量吸入山南各地大戶的錢糧,也就是說用「借雞生蛋」的方式來籌集巨額本金,以實現在河南推行青苗貸的構想。
而櫃坊本身投入的資金,在這筆天價本金里所占比例實際上不算什麼。
日興昌櫃坊,以信用為憑據,從山南荊襄各地吸納閒散錢糧,然後貸給河南的農戶,如此一來,日興昌櫃坊的角色不過是經手人(掌柜),而借貸的本金(錢糧或各類實物),絕大部分都不是櫃坊的。
正如一家邸店那樣,掌柜用東家的本金來經營買賣,為東家獲得利潤,自己再從中分一杯羹,財大氣粗的不是掌柜,而是東家,掌柜只是憑著自己的本事,讓錢生錢。
最重要的一點,日興昌實際上並不是直接向各地大戶融資,因為已經有櫃坊「代為效勞」。
日興昌櫃坊,如今並不是山南荊襄地區唯一的櫃坊,只是因為信用最好,所以才挑起大梁,作為在河南發放青苗貸的「經手人」。
各地大戶的閒暇錢糧,實際上是被各地大小櫃坊吸納,然後這些櫃坊再投資給日興昌櫃坊,從中賺差價,也就是說,即便說到融資能力,日興昌是靠其他櫃坊才實現「巨額融資」,其融資能力不會在上位者眼中過於刺眼。
如此一來,放貸的本金問題好像解決了,而且是靠許多櫃坊幫忙才吸納到這麼多本金,整件事給人的感覺,是西陽王借山南荊襄之錢糧接濟河南,而不是以日興昌櫃坊獨自撐起接濟河南的巨額開支。
所以,天子、杞王和朝廷諸公看在眼裡,就只會認為山南荊襄之地富庶,而日興昌櫃坊的掌柜們會賺錢、會讓錢生錢罷了。
這樣的日興昌櫃坊,不是威脅,也不是肥嘟嘟的金豬,繼續由西陽王管著,大家都方便。
西陽王能如此處置,鄭通鬆了口氣,但問題隨後而來,因為日興昌櫃坊許給「投資人」的「回報率」是二分二厘,以青苗貸那二厘的利息計,一進一出之間超過十倍的差值。
這個利潤差值可不是鬧著玩的,因為這麼多人往大小櫃坊投錢糧,而各櫃坊又把本金(含實物)投到日興昌櫃坊,二分二厘的回報率,萬一來年期限到時日興昌無法兌現...
到時候債主們群情激奮,日興昌櫃坊被憤怒的人們大規模衝擊、擠兌,必然倒閉,而西陽王也好不到哪裡去,引發眾怒的結果就是名聲盡毀,前途一片灰暗。
如此巨大的利潤差,日興昌的盈利肯定不能靠青苗貸,鄭通如今看的資料,就是西陽王手下大掌柜王越所送,其中大概介紹了日興昌即將在河南開展的各類盈利業務。
鄭通受東南道行軍元帥、西陽王宇文溫徵調,要到亳州負責總攬公廨錢事宜,配合日興昌櫃坊發放青苗貸,而日興昌要開展各類業務,這些業務已經超出他的認知,所以需要臨時「補習」相關知識。
然而他看不太懂,因為這些業務太過「專業」,列出的大量數據讓他算得昏天黑地,需要有人指點迷津。
而指點迷津的人,來了。
大掌柜王越,如約登門拜訪鄭通,兩人很熟,所以沒什麼寒暄、客套便轉入正題。
王越今日是作為日興昌的代表,來和鄭通交底順便答疑,因為日興昌在河南開展業務,需要和即將負責公廨錢事宜的鄭通相互配合,所以必要的交流是不能少的。
西陽王要暫緩河南各地官府公廨錢的放貸,但並不是禁止,因為公廨錢畢竟能夠增加官府的收入,彌補日常開支,減輕朝廷負擔。
西陽王要先整頓公廨錢,然後讓公廨錢成為日興昌放貸業務的有益補充。
但鄭通還是想知道,日興昌到底要如何在這次瘋狂的放貸中盈利,不然他心定不下來,既然王越親自解答,他就直接發問:「王兄,大王說的這些業務,真的能盈利?」
王越點點頭:「當然,不然日興昌哪裡敢冒險,畢竟,這不是大王強壓的事情。」
鄭通可沒那麼樂觀:「可是,我無論怎麼算,都算得這些業務到頭來是大虧?」
王越知道鄭通沒那麼容易糊弄,面對反駁,卻笑起來:「很簡單,鄭兄算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