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原來如此(2/2)
鄭通毫不客氣的打斷對方:「所以你們打算賣冰!簡直是瘋了!這冰有什麼好賣的?在河南各地采冰,販運到別處出售是不錯,能賺錢,卻總不能運回山南!」
「距離最近最近、需求量最大、最方便運輸的地方是建康,可是你們的冰能在建康賣多少錢?建康冬天也是會下雪結冰的,雖然冰少,但終歸是有,販冰到建康賣有多大利潤?」
「是不是要賣到嶺表?那又如何!」
鄭通說到這裡,因為過於激動,已經有些失態了:「嶺表的豪酋沒見過冰,夏日炎炎有了冰確實很涼爽,所以冰能在嶺表賣上高價,那又如何?」
「據說嶺表夏天極其炎熱,若炎炎夏日每天都要有冰消暑,需求量肯定很大,但他們會習慣夏日用冰消暑麼?這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的!」
「你們要販冰到嶺表賣,當然有得賺,但要賣上數年才能大賺,我就問,明年一年,你們賣冰又能賺多少錢?能填得了青苗貸的利潤缺口麼?」
王越點點頭:「當然不能,加上賣鰒魚都不能,差得遠,因為利潤缺口太大了。」
王越說完,不等鄭通發問,自顧自說著:「鄭兄是知道的,嶺表豪酋坐擁地利,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但很少有人見過冰。」
「長江一帶冬天寒冷時也會結冰,但湖泊要結出厚厚的冰塊,還得在淮水以北。」
「隆冬季節,河南各處湖泊都會凍結成冰,等於沒有製冰成本,而取冰成本很低,將冰裝船後順著河流入淮抵達淮口,走海路販賣到嶺表交廣,肯定能賺錢,問題是怎麼個賺法。」
「中原有冰窖,達官顯貴、各地大戶在夏日都是靠冰消暑,嶺表交廣因為大部分地區基本不下雪,從來沒有這種習慣,所以想要推廣,需要時間。」
「要讓各地豪酋都習慣冬季買冰藏入冰窖,夏日拿出來消暑,這樣的習慣一旦養成,那就是一個巨大的市場,意味著意味嶺表交廣地區對於冰的需求量極大。「
「不光嶺表交廣,甚至扶南以及更遠的南洋諸國,可想而知對於冰的需求都很大..但前提是價格合適。」
「而這些地方的酋帥們支付能力很強,多是金銀或者象牙、香藥等奇珍異寶,所以實際上只要把冰的買賣做好了,利潤不會低。」
鄭通質疑:「這和填補青苗貸的利潤缺口有何關係?你們弄出這麼多盈利的花樣,不就是想讓....啊!莫非...莫非隨著大王征戰河南的那三位...」
「沒錯,沒錯!」王越笑起來,「三位嶺表客人,見識了中原的富庶,見識了冬季的滴水成冰,又經由大王的點撥開了竅,所以打算跟進,這已經是數月前的事了,如今已經定下...」
鄭通有些失神,喃喃自語:「所以,日興昌的目標,不僅僅是那幾個盈利業務,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好像想通了什麼,卻就差那一點點,於是想知道最終答案,王越見狀笑起來:「沒錯,醉翁之意不在酒,日興昌要填補利潤缺口,靠的不是賣冰、賣鰒魚,而是要藉此吸納更多的投資,是另外那些聚集起來的本金!」
「這需要信心!有了信心,大家才會踴躍往日興昌投資,他們不敢冒險投資青苗貸,卻願意投資賣冰、賣鰒魚!陳佛智、馮暄、寧長真,就是這樣...你可知道,他三家要往日興昌投資多少麼?」
鄭通頗為期待的問:「有...有多少?」
王越伸出一根手指:「折價至少一百萬貫!」
鄭通反駁:「這不可能!嶺表哪裡有那麼多銅錢...你是說折價?等等,莫非他們投的是金銀、珍珠、象牙、珊瑚或者香藥等奇珍異寶..按照在中原銷售時的價格進行折價?」
王越回答:「沒錯,他們手上有大量的珍珠、珊瑚、象牙,還有歷年積攢下來的海外奇珍異寶,譬如香藥,這些東西在中原都能賣上高價。」
說到這裡,王越還補充:「先前,嶺表發生叛亂,被楊總管領兵剿滅,如今廣州與南昌的陸路交通暢通無阻,嶺表豪族們投的資金,最遲於明年春末就能運抵西陽。」
「而大量的冰塊,冬末北風還有時,就已經往南運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鄭通笑起來,如釋重負。
他一直糾結日興昌要靠什麼回本,結果卻是自己想歪了。
日興昌以二分二厘的利息吸納錢糧,再以二厘的利息放青苗貸,這買賣是註定要虧的,短短一年時間,一般的買賣無論如何都填不了這個虧空。
但日興昌可以憑藉「包攬河南青苗貸」的噱頭,向各地大戶展示自身的實力,然後適時放出風聲,或者派人推銷,推出幾種明顯盈利的業務,讓大家「怦然心動」。
來自嶺表的陳佛智、馮暄、寧長真就心動了,只道日興昌財大氣粗,有朝廷做靠山,做買賣是穩賺不賠。
他們來自罕見冰雪的嶺表,如今身在中原,所以知道販冰回去賣肯定有賺頭,於是捨得投資,一投就是大手筆。
折價不下一百萬貫的奇珍異寶,怕不是把祖上攢下來的存貨都拿出來,不僅是要賺一筆,恐怕也有長期做販冰買賣的想法在裡面。
日興昌有了這筆投資,再加上各地大戶投來的資金,外帶其他業務的盈利,匯聚在一起,足以作為青苗貸兌現利潤的「保證金」。
所以明年河南天氣好壞與否,日興昌都能兌現本金外加那二分二厘的利息,而這是最壞的情況下才會使用的「應急方案」。
然而日興昌若是應急挪用了陳佛智等人投進來的巨額資金,日後該怎麼兌現對方投資所應得利息?
簡單,除了幾乎沒有生產成本的冰,還可以用黃州出產的玻璃器皿等低成本高價值「特產」支付,玻璃器皿如今在山南賣不出暴利,然而在嶺表卻不同。
穩賺不賠的「替代方案」,陳佛智等人必然同意。
所以一番操作下來,日興昌櫃坊宛若「空手套白狼」,風險當然有,但可行性很高。
鄭通想到這裡,只覺得自己之前真的是目光過於短淺,不過他還有一個問題,不問不甘心:
「日興昌在河南大規模放青苗貸,牽涉眾多,須得朝廷同意並作出相應決定,只是對於中樞決策,大王自身始終是力有未逮,莫非還是要靠杞王力排眾議?」
這個問題有些敏感,王越即便知道實情也不能隨便說出來,不過他既然來了,而鄭通又是聰明人,所以適當點了一下:
「鄭兄,向日興昌投資的大客戶,除了杞王和世子,還有其他人喲。」
鄭通聽了之後,不由得一愣。
他知道杞王和世子往日興昌投資,能猜得出投資額絕不會少,而王越特地說「除了杞王和世子,還有其他人」,那就明顯是話裡有話。
可想而知這個人的身份可不低,想來想去,也就只有...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