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妖言惑眾(1/2)
聽得宇文溫如此說,劉炫不以為意,他見過的富家郎君多了去,許多人不學無術,偶爾聽得他人詐稱古文《尚書》是偽作,便人云亦云。
不過劉炫想著這是宇文溫幫他起個頭,宇文溫既然說不通《尚書》卻又如此說,大概是給他一個重申《尚書》真偽的由頭。
想到這裡,劉炫問道:「《尚書序》真偽,不知大王有何見解?」
宇文溫笑眯眯說道:「劉先生,寡人只是稍有感悟,有說得不對的地方還請指證。」
「大王言重了,能與大王一同探討《尚書》,是劉某的榮幸。」
「《序》云: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由是文籍生焉。伏犠、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
「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
「是故歷代寶之,以為大訓。八卦之說,謂之「八索」,求其義也。九州之志,謂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風氣所宜,皆聚此書也。」
「《春秋左氏傳》曰「楚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即謂上世帝王之遺書也。」
背到這裡,宇文溫已經很吃力了,但還得繼續:「《序》又云:先君孔子,生於周末,睹史籍之煩文,懼覽之者不一,遂乃定禮樂、明舊章...」
「刪《詩》為三百篇,約史記而修《春秋》,贊易道以黜八索,述職方以除九丘,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以下,訖於周。」
「芟夷煩亂,翦截浮辭,舉其宏綱,撮其機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謨、訓、誥、誓、命之文,凡百篇。」
好容易背完一半,宇文溫已經是水平揮,他看向劉炫,然後再度強調一下:「寡人以為,此《序》自相矛盾,實為偽作!」
此言一出,旁邊的許紹如同見著鬼一般看著宇文溫:你又不懂《尚書》,不要亂說話啊!這麼多人聽著,事情鬧大了會敗壞名聲的!
郝吳伯也是如此表情,然而宇文溫還沒完,不等劉炫回過神來,宇文溫繼續朗聲說道:
「先生可知寡人何以如此認為?《序》中既稱「三墳」、「五典」為「上世帝王之遺書」,「歷代寶之,以為大訓」,那麼夫子又如何能『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以下』?」
「既曰『言大道』、『言常道』、『歷代寶之,以為大訓』,又曰『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以下』...」
「則於『言大道』者盡見刪去,於『言常道』者亦去其三,而於『歷代所寶,以為大訓』者,亦為寶非其寶,而不足以為訓;所可寶訓,獨二典而已。豈夫子『信而好古』之意?」
說到這裡,宇文溫開始加料:「《尚書序》,其文自相矛盾,而魯王壞孔壁得書之說,寡人亦覺有假!」
「《序》云:及秦始皇滅先代典籍,焚書坑儒,學士逃難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書於屋壁。漢室龍興,開設學校,旁求儒雅,以闡大猷。」
「…至魯共王好治宮室,壞夫子舊宅以廣其居,於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書》及《傳》、《論語》、《孝經》,皆蝌蚪文字。王又升夫子堂,聞金石絲竹之音,乃不壞宅。」
宇文溫頓了頓,開始說出『自己的看法』:「《序》雲魯王為擴宮室,壞夫子舊宅,此事說明魯王不以孔宅為意,而後魯王入夫子堂,卻因聽見金石絲竹之音,又放棄擴建宮室。」
「魯王若不以孔宅為意,即便聽見金石絲竹之音也不會收手,若魯王尊重孔宅,那麼一開始就不會『壞壁』,寡人從未見過有人行事如此前後矛盾!」
旁邊的許紹聞言陷入沉思,說實話當年他學《尚書》時,看了《尚書序》之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只是當時沒想太多,如今宇文溫這麼一說,還真是覺得有些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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