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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且聽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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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李雲心嘆口氣:「所以說從前有新聞的時候,我都不敢馬上開噴——肯定有反轉。」

喝了酒的老道,並不會去細想「新聞」是什麼意思,只知道他認同了自己的話。

於是又嘆氣:「唉。那事之後……正巧我也有了個相好的姑娘,便心灰意冷,不想做了。我們說替天行道……實則殺錯了多少人呢?不曉得的。得來的錢財呢?都是我們自己花銷了。實則……也只是與盜匪無異啊。」

「我要走,孟噩不許。我們二人吵了一架,我終究是走了。娶了那姑娘,用手裡的錢財置些地,也算富足。如此……過了三年。」

「三年之後有了一兒一女……往事漸漸也忘了。也沒什麼人能找到我。」

「那年快過年的時候,我就去渭城置辦年貨。一來一回要兩天的功夫,我就在渭城住了一夜。我第二天夜裡回去……回去……」

劉老道說到這裡,瞪著眼睛不斷重複這兩個字。

李雲心在心裡嘆口氣、放下筷子,伸手為他倒了一杯酒。

劉老道接過去喝了,又頓了一會兒,才道:「回去之後看見……我那娘子,一兒一女,悉數被人殺了。殺人者,喝了我家裡的藏酒,正坐在屋裡。」

「見到我,便要殺我。我後來才知道,是有人對他說,我這個人,****良家,勾結官府,欺壓村中百姓。而對他說這話的人,卻正是村裡的潑皮無賴——因見我娘子貌美來調戲,被我撞見了。我在村中,人緣是極好的,因此自有人為我把他好生教訓了一頓。」

「而這潑皮懷恨在心,偶然撞見這殺人者……」

劉老道直勾勾地往遠處看了一會兒,伸手狠狠地抹一把臉:「心哥兒可知這殺人者……是誰。」

李雲心嘆口氣:「孟噩。」

老道先是一愣,隨即悽苦地笑了笑:「是了。心哥兒這樣的聰明人,怎會猜不到。」

「是孟噩。」

「我走後……他們的營生也不好做了。最終被人設伏打散,那孟噩,終是做了無本的買賣。只是臨近歲末官府查得嚴,他的生意也不好做。一個人來到了這附近……遇到那無賴。聽那無賴扯了謊,說『想起了同我在一起替天行道的時光』……便飲了酒,來了我家。」

「當頭一刀砍殺了我娘子,又一刀砍殺了我兒子、一刀砍殺我女兒。然後坐在屋中繼續喝酒,只等我回來。」

李雲心輕輕摩挲著酒盞的杯沿:「然後呢。」

「那孟噩終是認出了我。要自盡謝罪。」

「但我那時候……卻心裡一陣空明。」

「我本該悲痛欲絕的呀。但不曉得因為什麼……我那時候竟然頭腦里一片空白。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啊。」

「我對那孟噩說,死?死自然是很容易的事情了。你死了,被黑白閻君勾魂帶走,消去了記憶……你額痛苦愧疚也都沒了。可活著……良心難安、活在愧疚里,才是最難的事情。」

「我就要他去殺了那無賴,然後每日好好想著當日那情景……一天天地活下去。」

「我……亦是如此。」劉老道直勾勾地看著李雲心,「我便來了這渭城,跟了先師。不想再娶了。我亦是活在悔恨里。那孟噩後來找到我,便去了喬家做鏢師。我明白這人……是要守著我、照看著我。」

「照看……沒了他照看,這龍王廟,也在我手裡放不到如今。他的確是照看到我了。」劉老道低聲道,「這麼多年。這麼多事情,當初的那些……我也……漸漸地放下了。只不過……」

「所以他被投進牢里,你急著四處奔走。」李雲心用手指托起酒杯,在唇邊慢慢地晃著,只聞那漾出來的酒香,「但也不去看。他被弄出來了,你也不問他哪兒去了。我原本疑惑,沒想到是這樣子。」

「所以心哥兒。老道我……也本非什麼貪生怕死之徒。或許從前是但現在……心哥兒,你若要走,帶上我吧!」劉老道雙手撐在桌上,「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便也走到天涯海角。我這一天,年輕的時候做錯了事,之後又一直沒做事。到如今我離入土也不遠了……再不做什麼,就真的做不成了呀!」

李雲心沉默了一會兒,便喝下那盞酒,微笑了。

他擱下酒杯輕輕擺擺手:「你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但是別這麼激動。」

「我啊……我這個人啊,老劉,你要記得一件事。」他笑著說,「可能喜歡逗逗樂子,可能扯個謊。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可不喜歡騙人。站在院子裡說些狠話,然後轉身丟下你,逃了——這像什麼話?」

「所以說我不會逃。我呢,是打算坐山觀虎鬥。之前跟你念了兩句詩——不識廬山真面,只緣身在此山中。就是說,實則你啊,也是我計劃的一環。我要脫身,需要你幫忙。」

「倒不用先問我怎麼幫。知道就好了。我做了些事,讓那妖魔和劉凌鬥起來,主要目的是想要他們一起掛掉——當然,這期間需要做些調整。但大體思路,就是如此。至於你要做的事情……慢慢你就會知道。我這些天……嗯,就是做了這樣一點微小的努力。」

劉老道愣了一會兒,才眨了眨眼。即便頭腦被酒精麻痹了,這出乎他意料的消息仍給他帶來了足夠的驚詫。

他費力地思考一陣子,忽然瞪圓了眼睛:「那凌空子當天說,三日帶你走。那麼豈不是……豈不是……他們真要爭鬥起來,就在明日?!」

李雲心微笑著搖頭:「又不是小朋友約架。哪有說好了日子,再乖乖到時候打架的道理。」

老道皺眉:「那是什麼時候?我今夜還可好好準備準備,我……」

李雲心長身而立,撣了撣自己的袍袖,背了手。

「已經來了。」

話音落,悶雷便滾過雲層,將其中水汽盡數碾了出來。

今夜的第一滴雨水敲打在銀杯沿,錚然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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