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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黃雀在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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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的蘇玉宋怎麼看都算是個正常人。方才的蘇玉宋雖已癲狂了,但還能強行壓抑自己心中暴戾的情緒。到如今再吞噬六人的魂魄,似乎曾屬於他自己的那一部分愈發地少了。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疊加、雜糅到一起,構成了一個空有蘇玉宋的記憶、名字,但餘下的卻與從前的人沒一點兒關係的怪物了。

這樣的怪物,即便是同屬「怪物」的遊魂也怕。

那餘下的三人大驚失色,飛身便退了開去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但眼下的蘇玉宋,渾身繚繞可怕的、暴戾的氣息。一雙眼睛變得血紅,嘴巴也張得極大。並不理會他們的喝問,也視隨後發覺情況不對、又自火雲中衝出的那十幾人為無物。只在口中道:「不夠呵……還不夠呵……如此我怎麼去宰了那小畜生……再宰了那兩個女魔頭?!拿來……都拿來!!」

他這話音一落,飛身便往人群中撲擊過去。

遊魂們雖說自稱精通道統、劍宗的法門。但曉得一門道理與切身實際地修行、體悟了可是兩碼事。他們奪舍了肉身,可沒有心境與體悟,並不能發揮出這些肉身的全部力量、亦有不少神通沒法子施展。否則此前的兩個偽聖,也不至於以堂堂太上的境界、被一群玄門正宗的高階修士追著打。

他們這群人,比妖魔更擅道法、比修士卻還不如。如今沒了對玄門的掌控,境地的確是很尷尬的。

也正是因此——雖說此地餘下這些遊魂倘若聯起手來、花上一些力氣與代價,也足可將這瘋狂了的蘇玉宋擊殺。然而如今……他們卻都沒有什麼非要爭鬥、非要留在此地的理由了。

見蘇玉宋洶洶殺來,最後的一點人心也散了。

半個時辰之前他們將倖存的玄門修士驅離此地。半個時辰之後,他們自己也要離開了。此前那些修行人走時還向雲山拜了拜、曉得此生大概再見不到這神聖的祖庭了。到如今……遊魂們連拜的功夫和心思都沒有,一時間往四面八方遠去,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境的強者打定主意要逃,倘沒有強力的禁制與足夠的神通,即便是玄境高人一時間也沒什麼法子。這蘇玉宋追了一氣,只再擒拿了一個得道真人境的遊魂、亦吞吃了。再舉目四顧……便只瞧見荒原上洶湧的亡魂、與那兩個巨大、詭異、卻堅定不移地往雲山行進的身影了。

可此時在他眼中,除了李雲心之外可瞧不見別的。停也不停、愣也不愣。仰天怒吼一番之後身影一折,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直往雲山而去!

到這時候管他什麼大局、將來、長老……只想滅殺了那李雲心而已!

但有別人看到了他。

——遠在數十里之外。

「這麼看他們也不知情——這些共濟會的人也不知情。」

說話的人乃是睚眥。

戰事到如今,異變疊生。但無論如何對於妖魔而言,似乎都算得上是一個完美得出乎意料的結果——玄門修士被幹掉了。桀驁不馴的諸路妖王也被消耗了。荒野之上滿是亡魂,而巨大的骸骨甚至在向雲山進發。或許……今日便能將雲山攻破、達成妖魔們前所未有之千古壯舉!

然而此刻理應是勝利者做派的通天君睚眥,看起來卻並不是很好。

因為他的左臂沒了。不但是左臂沒了,左耳、以及小半邊腦袋都沒了。

仿佛是有人拿一柄大刀來斬他。他閃躲卻沒有躲過去,因而刀口斜斜切過、將這些都斬掉了。

這傷勢,若是人早死了。但他畢竟是龍族——乃是妖魔之中的妖魔。如今看他身上這平滑的傷口都已經被金血封住。只是頭髮散亂,看著有些狼狽。但說話中氣頗足,該是性命無憂。

他如今站在一處高崗上。他的身邊,則是琴君。另有那頭金角巨猙的屍體、以及更多的、數以千計的妖魔屍體。

這些屍首的死相也怪。都沒什麼傷痕,只是身子乾癟。仿佛魂魄以及生機都被什麼東西活活抽走,動作神情還停留在生前一刻。可見死得突然又迅速,全沒什麼反應的機會。

而他身邊那琴君的模樣瞧著也不是很好。

雖說衣衫未亂,身上也沒什麼傷痕。但面無血色臉頰深陷,嘴唇從粉嫩的紅變成了青白……仿佛剛剛大病一場,還沒有恢復元氣。

「只怕都是為別人做了嫁衣。」琴君的聲音也陰冷起來,幾乎是在咬著嘴唇說話。目光死死盯著那兩具巨大的身影,一刻都沒有挪開,「你此前對我說,你之前被小九上了身,於是走走停停到了洞庭、他又將你帶去邪王的陷空山。接著你同邪王惡戰一場削平了那山——」

睚眥打斷他的話、退後一步、攤開雙手嘆了口氣:「少龍主,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事情搞成這個樣子我也料想不到——我的心思還能瞞得過你麼?」

「是是是——我去了邪王的陷空山,然後將他重傷了、接著發現他那山下也有骸骨的。再從他口中得知了操縱這骸骨的法子——我現在再起一遍誓,少龍主、大哥!」他無奈地搖頭,「那邪王當初對我說的的確是,這玩意兒,你得先給它亡魂獻祭滋養。獻祭上數萬的亡魂,它就會活過來去找玄門修士的晦氣——等那些亡魂耗盡了自己又會停下來。我發誓他的確是這樣對我說的——」

「此前咱們在試驗這種事情的時候,大哥你不也是在場的麼?要說懷疑是我搞成這副樣子,那瞧瞧我現在——」

睚眥抬手在自己腦袋上的傷口處敲了敲——錚然有聲,像是在敲鐵板——「我自己的腦袋都壞掉了!我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如今這局面對我有什麼好處?大哥你還不信我,現在就斬了我吧!」

但琴君仍未轉頭看他。而是眯起了眼睛——仿佛並不很在意他的那些解釋——「說是獻祭數萬的魂魄,它們就能動起來。」

「卻沒說動起來之後連我們也不認。你說的那些操縱它們的秘法……等它們當真活過來了也就沒什麼用處了。到如今這荒野上幾十萬的亡魂全要被它們吸走了,且瞧著還不會停……哪有什麼『自己停下來』的好事……」

他說到這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轉臉看睚眥,嘆一口氣:「我不是疑心你。」

「而是說……你我都被人算計了。有人通過邪王之口告訴你那些事,大概要的就是今天這局面。」

「咱們做了一件蠢事。把了不得的東西放出來了。剛才它們竟也要吞我們——我們——兩個玄境……竟連我這坐騎都護不住!」

「你說說看……事情到了如今這局面,我們不得利,共濟會的遊魂,剛才看著也是分崩離析。那些什麼長老……如果當真藏身在雲山,必然也沒什麼好處。玄門的修士自不用提——那麼最後,誰得利了?」

睚眥終是鬆了一口氣——因為琴君不再用那種陰冷的目光看他。

然後才又搖頭:「唉……少龍主,依我看,咱們還是先遠離此地吧。萬一——」

「木南居得利了。咱們的那位真龍神君得利了。」琴君直勾勾地看著他,咬牙切齒地說,「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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