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曲悵別離(1/2)
幕幕景象在眼前中斷,陸北閉上眼睛,無心再看。
輕輕放下畫軸,眸光微暗。
將畫軸捲起,以金線重新纏繞放入錦緞布帛,身形幾個閃爍,便出了這間廂房。
紀凌站在門外,打眼望去,也看不出陸北神情變化,就是澀聲道:「走吧。」
「她現在何處?」
紀凌神情微愕,繼而悵然道:「我帶你去。」
此言一出,紀凌挺拔身形都仿佛佝僂了許多,凌厲氣勢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暮氣沉沉。
「不必勞煩紀兄了。」
陸北眼眸微動,凝聲道。
顆顆神念綿延成絲循著朦朧風雨,待感知到一處所在,就是飛遁而去。
於那荒草中乍現出一座墳塋,青石墓碑孤零零地立著。
一條猶如玉帶的小河靜靜流淌,天際或有零星雨絲落下,然而在碧波之中,好似激不起分毫漣漪。
離離薇草,青翠欲滴。
一襲青衫的陸北身形挺拔,面容沉寂,目光意味莫名。
濛濛細雨落下,卻是並未被他以法力盪開。
他靜靜佇立,望著眼前一方苔痕集碧的石碑良久,心思隨著記憶漸漸飄遠。
二十年前,那個明麗中帶著幾許刁蠻的少女,似乎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看著他。
嬌嗔薄怒,一如昨日。
一方古箏無聲現出。
正是錦瑟。
恰如其名,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泠泠琴音響起,在寧靜墨染的天地之間飄的格外遙遠。
繼而戛然。
一個碧如琥珀的青玉葫蘆被陸北握於掌中,仰頭飲下幾口烈酒,目光一時間迷離了起來。
最終長嘆一聲。
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可就在那麼一個轉身的瞬間,冷峻面容之上微微有些蕭索之色流露的青年突然駢起手指。
剎那之間,一根雨後薇草落於溫潤掌中。其人五指併攏虛握,雨珠絲絲涼意沁入掌心……
細雨稍住,天際倏然明亮。
野草萋萋經雨碧,遠山一抹晴雲積。
春風拂面,帶著濕潤的雨後香草氣息,直令人心曠神怡。
陸北是否為之心曠神怡,卻是不得而知。
只見,村鎮的黃土大道上。
一位青年邊走邊舉起一個青玉葫蘆仰頭飲酒,待走到紀家門外已然是兩頰酡紅,醉意微醺。
可那一雙眼眸卻分外明亮,璀璨奪目晃了星辰。
酒入愁腸,總是難醉的。
陸北再次步入紀家。
依然是那處花廳,紀凌依然坐在上首慢慢品著一盞香茗,白色霧氣騰騰之中,看不大清其人神色。
見陸北返回,語氣淡淡道:「陸兄什麼時候走。」
「喝完這盞茶。」
陸北收起青玉葫蘆,法力心隨意動,一身獵獵酒氣盡去。
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端起几案上的茶盞,放於掌中細細端詳。
茶葉翠奇嫩綠,不過是尋常的雨後新茶而已。
陸北默然沉默,輕輕抿了一口,眸光低垂之間,細品其中滋味。
他或許再難像昔日與陶璟在桃源洞天,受到謝靈均以『心山香茶』招待時,說出『好喝』之言了。
昔年陶璟曾言,心有重重山,不見眼前緣。
但他知,眼前緣他不是不見,而是不願見。
而且,攀眼前山易,登心中山難……他終究是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的。
念及此處,心中多少有些悵然了起來。
陸北飲完這盞茶,也不說話,站起身來,就是走過去牽起楊熙的小手。
此時,紅著眼睛的楊熙,正在紀凌之妻的懷中,紀凌髮妻不時溫言安慰。
顯然是楊熙的悽苦身世,已經被紀凌之妻問起得知了。
陸北牽起楊熙的手,轉而向紀凌微微拱手。
一大一小二道人影便向屋外走去。
紀凌之妻幽幽嘆道:「果真是薄情之人……」
紀凌微微搖頭,神情木然道:「或許吧。」
探手拿起白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望著天際出神。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情。
南贍部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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