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草木有本心(1/2)
紀家。
幾隻公雞打鳴之聲倏然響起在寧靜的巷子中。
朱紅大門之外。
陸北佇立半晌,踏上層層石階,輕輕扣動鏽跡斑斑的銅環。
「咚咚。」
「來了,來了……」
一個清朗聲音在門後響起。
陸北目光微攏,只見大門霍然洞開。
一個身高八尺,虎背蜂腰的少年郎,探出一個腦袋來左右張望。這少年濃眉大眼,鼻直口闊。
看著倒是與紀凌依稀有著幾分相仿,此時這十六七歲的少年郎神情警惕地上下打量了陸北幾眼。
只見眼前一位二十五六歲的青年,面容冷肅,眸子幽如玄潭……給人一種不真實的飄渺感覺。
目光微微有些驚疑不定起來。
「您是?」
「在下姓陸,是汝父紀凌的故友。」
陸北溫煦笑道。
沒想到一晃多年,這紀凌都有子嗣了。
不料陸北說出姓陸,那少年卻是冷笑道:「姓陸的麼?我們紀家可沒姓陸的朋友。」
說著,就要重重關閉朱紅大門。
陸北神情平靜,心中無聲嘆了一口氣。
法力催動之間,眼前之門無論如何都關不下去了。
「你果然是那負心薄倖之人,以為學了些本事就可以來我們紀家耀武揚威嗎?」
少年郎雙臂如虎遒勁,但那大門入仍是紋絲不動,哪裡還不知道此人是懂得法術的異人。
陸北沉聲道:「紀兄,蜀中故人來訪,不來一見嗎?」
有著法力加持的渾厚聲音,剎那之間就傳遍了整個紀府。
在陸北精微控制之下,語氣不疾不徐,不大不小,猶如故友之間的寒暄。
突然,一道重重咳嗽之聲響起。
「興兒,不得無禮。」
一個氣度凝然的中年人在兩個綠衣丫鬟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出來。
此人身高八尺,身形略佝僂,鬢角微霜,蒼老面容上卻有著一股冰冷的殺伐氣勢縈繞不散。
正是紀凌。
紀凌自二十五歲從軍,由北魏禁軍右儀衛中一名普通的騎兵校尉,歷經二十年鐵血殺伐終登高位,一身氣勢如龍似虎,豈是等閒。
若論殺人數量,甚至比起陸北來,都猶有過之。
二人目光對視之間,陸北微微一笑,眼中有著幾許欣喜之意流露。
那是見到故人的淡淡喜悅。
而紀凌虎目之中,則有羨慕,有怨憤……複雜之色,不一而足。
陸北心神一動,腰間青玉葫蘆無聲飛起。
自己大口飲了一口,大笑道:「紀兄,尚能飲否。」
時空仿佛交錯,青玉葫蘆如同二十年前在山神廟中的那個酒壺一般,再次向紀凌拋去。
紀凌蒼老佝僂的身形猛然挺直,兩眼精光四射,一把接過青玉葫蘆。
仰頭「咕咚,咕咚」,就是飲了幾大口。
繼而放聲大笑。
這笑容中到底帶著幾許滄桑和幾許喜悅,無人得知。
「痛快……陸兄風采更甚往昔啊。」
紀凌細細打量眼前這位神朗氣清的挺拔青年,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陸北淡淡一笑,心中卻有幾分遺憾之色流露。
這時一個氣度雍容的中年婦人,走過來,笑著打破這略顯尷尬的沉默氛圍。
「陸兄弟,還請屋中一敘。」
陸北莫名一笑,隨著紀凌夫婦向屋中走去。
賓主落座完畢。
便有婢女奉上香茗。
陸北無心品茶,有心出言,卻也不知從何提起一些事情。
倒是紀凌之子,紀毅此時冷哼一聲,小聲囁嚅道:「爹爹,怎麼招呼此等負心薄倖之人。若非是他,姑姑也不會……」
「放肆,住口。」
紀凌凜然喝道。
「陸兄弟,毅兒還小,還望不要見責才是。」
紀凌之妻明麗玉容上帶著一絲尷尬之色,陪著笑道。
陸北望著紀毅,溫煦一笑,毫不介意。
他的心中其實有些悵然,他多少能理解紀家面對一位『神仙』故友來訪的心理。
無所適從,百感交集。
紀凌望向陸北,凝聲道:「陸兄,喝了這盞茶,我帶你去一處地方。」
陸北望著几案上那盞冒著熱氣,茶葉正打著旋兒的茶水,沉默半晌。
慢慢舉起茶盞,低頭細細去品。
一時間,屋中氣氛漸漸寧靜起來。
紀凌也是沉默不語,望著屋外飄落的朦朦雨絲,心中卻是浮起二十餘年前的記憶來。
長安,紀府。
一方幽靜水榭之上。
紀薇赤著腳,晃著水,柳葉彎彎英眉緊緊蹙著,轉頭之間,笑容有些淒婉。
「哥哥,你說那人還會回來麼?」
紀凌長嘆了一口氣,良久不語。
實在不知作何回答。
紀薇伸出雪白的藕臂托起日漸消瘦的臉頰,望著水中的兩隻金色游魚發呆……
長安,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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