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宋閥船上(2/2)
「不敢當,都是祖上餘蔭,在下能力淺薄,尚未有任何建樹,但求不讓祖上蒙羞便已心滿意足。」宋師道謙虛地道。
……
宋閥做的是私鹽生意,四艘貨船從沿海郡縣,把私鹽經長江運入內陸四川,交給合伙人獨尊堡,再發放給當地的鹽商,賺取巨額利潤。
傍晚,宋師道在艦艙設下酒席,簡單而隆重,出席的尚有宋魯和他的妾室柳菁。
宋魯年約四十,生得白髮銀須,卻沒有半點衰老之態,英挺偉岸,自有一派大家氣度。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頭,讀書人是一種十分精貴的存在,只要稍微有些才華,懂些詩賦策論,就能成為各家勢力的座上賓。
宋魯從宋師道那裡聽過了齊放做的詩賦,不說驚為天人,但也對其十分看重,因此態度甚為謙和客氣。
柳菁年約二十五六,生的頗有姿色,體態妖繞,予人一種煙視媚行的感覺,絕非良家女子出身,齊放猜測,此女很可能是某家青樓的名妓花魁,被宋魯贖身做為妾室,這種事情對於門閥士族來說,實屬平常。
對於貴族中人而言,妾室的地位只比通房丫環高一些,甚至在很多地方,還有贈送妾室習俗,就像是贈送牛羊錢財一樣。
齊放放出神魂之力,在柳菁身上一掃而過,發現她修練過一些勾引男人的媚功,只是功力尚淺,還流於表面。
「江湖上修煉媚功的女子八CD與陰癸派脫不了關係,從此女的姿色和功力來看,就算是出身陰癸派,也不入天地人三系,最多只是外門弟子。」齊放心中暗道。
寒暄一番,酒過三旬。
宋魯有些考校地道:「齊公子飽讀詩書,滿腹經綸,不知對當今天下的局勢有何看法。」
齊放眼皮一抬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興趣缺缺,意態懶散地道:「大隋已經日薄西山,不日便將崩離分兮。餘下的勢力,除了四大門閥外便屬十三義軍,其中最有希望奪得天下的只有三家,分別是雄居長安的李閥,位於滎陽的瓦崗寨以及貴閥,余者不足為慮,雖然看起來氣象萬千,但也只是替他人做嫁衣罷了。」
宋魯眼睛一亮,請教道:「願聞其詳。」
齊放砸巴下嘴,哂笑一聲,道:「這有什麼好說的,薛舉,梁師都,劉周武,高開道這四個人位置不好,地處邊陲,連中原都進不來,沒什麼好說的,不值一提。朱粲殘暴不仁,沒有帝王氣象。杜伏威出身草莽,養兵如匪,占地為王,做個土匪山大王倒是綽綽有餘,但想要一統中原,還沒有那份才德。竇建德、李子通和沈法興所處的位置雖然不錯,但地盤太小,根基薄弱,並且四面受敵,無力擴張,到死也就是現在這種局面罷了。蕭銑和林士弘雖然氣象不錯,但地處長江以南,彼臨貴閥,只要天刀一出,這兩位皆是刀下亡魂。洛陽王世充和瓦崗寨李密是所有義軍里機會最大的兩個,但他們兩位只能活下來一個,也只有吞併了對方才有資格問鼎天下。但是在我看來,王世充占地利,李密得人和,兩者相伐,多半是兩敗俱傷,最終被李閥漁翁得利。」
淡淡幾語,將天下英雄全部點評了一遍。
宋魯眉頭微皺,道:「依先生所言,最看好的是李閥?」
齊放搖搖頭,道:「非也非也,戰場局勢千變萬化,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准呢。關鍵還是看貴閥主怎麼想,怎麼做。」
宋魯拱手道:「先生的意思是?」
齊放淡淡地道:「宋閥主雄才偉略,功蓋天下,但也因為地處極南,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第一是即刻出兵,一舉蕩平長江以南的各大勢力,先戰據半壁江山,再徐徐北圖。第二是選擇北地的一支義軍結為盟友,助其擴張,然後南北合擊,一舉統一中原。貴閥到現在都沒有絲毫出兵的動作,看起來是做了第二種選擇。以宋閥主的眼光,選擇的盟友多半是瓦崗寨吧。」
宋魯向宋師道看了一眼,目光中帶著三分疑惑和七分震驚。
宋師道微微搖頭,這種機密大事,他怎麼可能輕易向人透露。
宋閥確實有和瓦崗寨結盟之意,甚至連結盟的條件都談好了。這個時代最好的結盟方式就是聯姻,宋缺將宋玉致嫁給李密獨子李天凡,並出兵助其奪取天下。
最後若成功問鼎,宋玉致便是一國之後,宋閥也可成為天下第一士族。
「只是……」
齊放說到這裡,忽然轉折一下,道:「做了選擇就要堅定不移,全力一搏。戰機往往稍縱即逝,最好現在開始行動。貴閥若是想等局勢明朗後再入場,到頭來恐怕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先生金玉良言,宋某定會轉告家兄。」宋魯拱了拱手,試探道。「先生見識過人,有經天緯地之才,不知可有歸處。蔽閥求賢若渴,先生若肯相助,願以上賓待之。」
「多謝宋兄好意,可惜齊某志不在此。」齊放搖頭。
「當此亂事,正是我輩大展抱負之際。先生之能堪比留侯諸葛,若不出將入相,豈不浪費一身才華。」宋魯勸道,語氣真誠,讓人心生好感。
這個馬屁拍的齊放非常舒服,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悠悠念道:「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顯者事,酒盞花枝隱士緣。若將顯者比隱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花酒比車馬,彼何碌碌我何閒。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齊某有些乏了,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