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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人的信息素都被防護服徹底隔離,嗅覺能識別的只有消毒水味。
林植從那位年輕醫生手中接過藥箱,在儀器規律的提示聲中,一管淡藍色的藥劑被他穩穩地拿在手中,展示在所有人面前——這是疾病研究中心數十位老教授半年的心血。
沒有人驚呼,沒有人交談,氛圍嚴肅到連呼吸都要注意輕重。
這個空間的靜謐融著令人窒息的焦灼,而焦灼的來源盡數出自病床上無知無覺的病人。
那是一個剛剛度過19歲生日的omega,他陷在白色的被子裡,維持生命的藥物一日都不曾斷過,如果他醒著,也許還能喊疼,但他只是合眸睡著,對外部的疼痛毫無知覺,如果忽略少年身上的重病,他這樣睡著,也算寧靜美好。可現實是,他多昏迷一天,軍部醫院就要多承受一分來自王室的壓力。
少年名叫歸雲,他是宴家剛認回來的小兒子,是歸來的一朵雲。
這個被禁藥摧殘了將近15年的孩子,如雲般純粹,也如雲般脆弱。
五個月前,院方診斷宴歸雲有75%的概率無法甦醒,同一天,手握帝國軍事指揮權的喻上將喻疏野通過媒體向全國宣布——他要娶宴歸云為妻。
這個生死還未有定數的omega是帝國實際掌權者的唯一心上人。
當日的婚禮簡陋至極,醫生出於病人身體考慮,只給了喻上將一分鐘時間,在這一分鐘裡,喻疏野單膝跪在病床前,將一枚通體剔透的鑽戒推進宴歸雲的無名指里。
第二日,院方就接到軍事中心親自下達的死命令:「動用一切資源,不惜一切代價,救活上將夫人!」
今日,軍部醫院的前程,盡數賭在了這隻亮藍色的藥劑上。
林植凝重地推光注射器中的空氣,在護士的協助下,避開了少年手臂上成千上百的新舊針孔,找到血管,精準刺入。
深度昏迷的人感覺不到痛。
亮藍色的藥劑慢慢推光,病房裡所有的醫護人員屏息,不約而同地祈求著藥物在病人身體內起反應——這已經是第三隻特製藥劑,如果無法起到理想效果,整個醫療團隊都將重新陷入束手無策的絕望境地。
如果新藥有用,最多兩個小時,宴歸雲就能甦醒。
與重症病房相隔兩層特製玻璃的休息室中,喻疏野直直地站在玻璃窗邊,他的目光越過重重阻礙,穩穩地落在宴歸雲身上。
「今天的陽光這麼暖和,睜眼看看吧,云云。」
這樣卑微的心愿,隨著時間的推移,近乎是一種奢望了。
喻疏野知道,如果真的有奇蹟,應該就在未來兩個小時內,他耐著性子等著,垂在身側的手不安地磨著拇指的槍繭。
半年都等了,兩個小時幾乎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他偶爾會分神看一眼腕上的表,秒針機械地走動著,它沒有人的感情,永遠不急不緩,根本不在乎下一秒會是誰的生死時刻,也不知道,它的「不急不緩」,對喻疏野而言,近乎是一種凌遲。
忽然!玻璃外那些靜如雕像的醫生們「活」了過來,他們開始走動,手上開始忙碌。
喻疏野根本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以往這樣乍起的喧囂,總是發生在云云停止呼吸的搶救中。
他恨不能砸碎這三層玻璃。
今日的陽光確實很好,下了幾天雨,終於有了太陽,光線透過玻璃輕巧地光顧到病中的少年身上,似乎是為了回應,沉睡半年之久的病人緩慢而有力地屈起了自己的食指與無名指,那枚通體透明的婚戒恰好迎上投進來的日光,折射出一道七色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