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2/2)
「新太郎哥哥!?」
我想都沒有想就叫了出來。
「誒,一下就暴露了啊」
磯崎苦笑著回答道。「我的長相,就那麼一點變化都沒有麼?」
「嗯嗯。看到的瞬間就認出來是你了」
「本身還想要表現成熟一點的,自信心一下就全沒了啊」
磯崎他臉上還是跟以前一樣溫柔的表情。「小花還有小綠也是,一點都沒變呢。還是跟以前一樣可愛」
那真是一次快樂的晚飯時光啊。母親也因為這久違的再會而非常高興,特別為磯崎準備了不少料理。只有妹妹,
「什麼叫,『跟以前一樣可愛』。自大的男人」
她一副不怎麼高興的樣子。大概是因為正處青春期的年齡
。而且還在為大學考試緊張的準備中吧。誒,時間還很早啊!?他說要走的時候連我都驚訝了。
雖然對父親的策略還有些生氣,但是從那天之後,我也開始在好好考慮磯崎的事情了。磯崎他差不多也要準備開始海外研修。在那之後他也會作為外交官去往世界各地。如果,我跟磯崎結婚了的話,那麼我就能跟著他一起遊走於世界各地。
兩個人都還沒有交往就去想這些,未免也太心急了。而且首先,這樣的話不就相當於只是在順應他人麼。
野野的話,肯定會這麼說吧。
但是呢,除了順其自然,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啊。因為,我自己又能做什麼呢?頭腦還有外表都很普通。長處什麼的一點都沒有。這樣的我也能做到的,就只有隨便進入一家什麼公司,工作個兩年之後找個適當的人結婚,然後呢?生養一個孩子,為丈夫去料理家事,到這就結束了?太無聊了!光是想想我就覺得要窒息了!
而且要說「適當的人」的話,或許也就是父母那幫忙找的對象(像是相親之類的),就算不是,也同樣需要考慮雙方家庭的經濟實力,選擇差不多的對象,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這不還是很無聊麼。但是,我沒有去冒險的勇氣。「結婚就是生活」,母親經常會這麼說。或許我也在不知不覺中就有這樣的想法。目前我還沒有接觸過家境貧乏,整日沉浸在酒精中,還會毆打妻子的人,如果跟那種人結婚的話我也不覺的自己能過的很好。我這麼想或許有些傲慢吧。
說到底,我果然還是「大小姐」。拋開文靜這點的話,我確實是如安田所說的那樣。儘管如此,我並沒有能為自己開闢出一條道路的能力。
既然這樣的話,跟磯崎結婚不也是一種選擇麼。我想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就算不跟磯崎結婚,我也總有一天會無可奈何的跟其他人結婚。就結果來說沒什麼不一樣。而且從能夠去國外這點上來看,不如說磯崎反倒是理想的對象。
磯崎他在被父親邀請來家裡的時候,應該就已經想到是這麼一回事了吧。外交官,有很多都會跟其他外交官的女兒結婚。這就是所謂的「聯姻」吧。結婚跟日後的升遷也有著很重要的聯繫。還有另外一點,因為是經常要去國外的職業,所以有一個習慣在國外生活的妻子也會比較好吧。如果沒有在曾經在日本以外的國家生活過的話,適應能力也會比較低,作為外交官的妻子來說,那樣的立場或許會很痛苦。
哎呀,一不小心就寫了這麼多。抱歉寫了這麼長。因為寫了好幾天的事情,內容可能會有點寫的不明所以。
到現在我心裡還是很亂,我就是想表達這點。吶,野野。你怎麼想?磯崎他應該很忙,我是不是打個電話給他會比較好。還是說在那之前,我應該先跟安田徹底分手?如果安田是想要讓戀情自然消滅的話,我這麼做會不會有點不解風情。
不明白。要是選擇了正確的選項會有叮咚的提示音就好了。就像猜謎節目那樣。
牧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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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ちんすこう(金楚糕)」→「ちんちん(屌)」,笑話應該是說有個結巴的人說金楚糕這個詞總是會重複開頭,然後後面倆音還說不出來就變成了「ちんちん」(這個我也只是依稀有印象好像在什麼地方看到過,不是很確定,也有可能只是我記錯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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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田花樣(昭和63年9月20日消印)
新聞說天皇的狀態不太好。雖然我一直有一種什麼東西要結束了,什麼東西又要改變了的預感,但這個預感肯定不會中。感覺像是要改變,但是什麼都不會改變,平凡的日常肯定還是會持續下去。
現在,小花的腦子裡已經全都是磯崎了。不管是誰生病,或者誰死去,都跟小花沒有關係。難道不是這樣麼?不,我這不是在責怪你。我想說這其實是件好事。我很喜歡你這種堅韌的性格。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一旦認定了就會勇往直前。讓平凡的日常持續下去。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卻很難實行。我不是在諷刺你。
安田的事情,放著不管不就好了。如果還是在意的話,那就寫封信告訴他分手怎麼樣?
看到你寫的磯崎的事情,我真是嚇了一跳。因為小花你啊,也太心急了吧。現在,他還只是被你的家人招待到家裡吃過一次晚飯而已吧?還請你先冷靜下來。
電話或者其他的聯繫方式我覺得都挺好。如果想要跟磯崎約會的話,試著邀請他一下就好了。不過我真正在意的,其實是小花對自己的評價實在太低了。
你說你自己什麼能力都沒有。如果想去國外的話,成為外交官的妻子是最好的。但真的是那樣的麼?
我們現在還只是學生,不管是工作,還是憑自己的能力謀生,這些事情都還沒有接觸過。如果去工作的話,沒準一下子就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事情,或許還能去海外赴任。為什麼要在自己完全沒有嘗試過的時候,就去陷入他人的期望之中呢?
小花,如果你是準備按照別人的意願去跟他交往乃至結婚的話,那我肯定是會反對的。因為我實在不覺的那樣小花就真的會獲得幸福。聯姻?真是毛骨悚然。如果磯崎他只是為了升遷,所以才接受小花父親要求的話,那種男人你還是拒絕掉吧。我希望你能夠與你真心所愛的人在一起。
請不要忘記,小花。不論何時我都與你站在同一邊的。不論何時,我都比任何人更強烈的期望著小花能夠幸福。
如果小花你,選擇了通往不幸的道路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那樣的你。所以還請你慎重。將自己的幸福或者不幸,乃至人生,託付給其他人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做為好。
忠實於自己的內心的聲音。如果你是在這樣的前提下做出選擇的話,不管何時我都會支持你的。不管是殺人還是告白,不管你多麼殘酷的傷害別人向別人表白,如果你是真的發自內心想要這麼做的話,那麼我肯定會緊緊的抱住你,然後欣然接受吧。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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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野原茜樣(昭和63年9月30日消印)
現在每天的報紙還有電視都在提到陛下的樣子。全國各地的活動還有祭典也都已經終止了,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爸爸他也是整天陰沉著一張臉。為國家工作的人,大概就是這樣的吧。我不是很明白。但或許只是因為工作上出現了什麼困難而已。
野野寄來的信,我很用心的看了。謝謝,謝謝!知道了野野還是跟以前一樣,那麼的重視我,我真的很高興。但是我的戀愛不會停止。
嗯,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啊。野野跟我是朋友。如果野野要戀愛的話,我也會全力支持!不過野野是保密主義,那種事情完全沒有聽你說過。有點寂寞。
感覺你稍微有點誤解,所以我說明一下吧。對於結婚,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計劃或者實在打算些什麼,但我確實覺得磯崎挺好,這是我從心底湧上來的感覺。
以前我都沒怎麼說過我在進入法蘭切斯卡之前的事情。法蘭切斯卡,感覺就像是那種瀰漫著,「大家都一樣」氣氛的學校,如果自己說出曾經在海外生活過的經歷,就總有一種在炫耀的感覺,而且我自己也想早一點習慣日本的生活。在英語課上,我還特意裝出發音不熟練的樣子,對我來說已經算是相當在注意了。
我似乎曾經還在英國生活過,但是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對於還是個小寶寶的妹妹回到日本這件事情卻記得很清楚,那是幼兒園的時候。還有就是搬家去父親的任職地,美國的時候。坐在飛機上,喝橙汁的事情我也很清楚的記得。那個容器看起來有點像是順帶咖啡一起給的,裝牛奶的那個,但是要更大一點的塑料杯。蓋子那裡的那個應該是叫封裝紙?就是,那種邊緣有一個折起來的部分,從那裡打開的那種容器。
因為氣壓的原因,我的耳朵好痛,果汁也弄不出來。母親她就用手指在蓋子上開了兩個小孔。當時透過那個小孔喝到的果汁。甜甜的好好喝。
直到小學二年級之前我一直都在美國,三年級回到了日本之後。各種地方的都讓我驚呆了。上課的時候必須保持安靜看黑板。教室里排列的整整齊齊的桌子。自己想到還有感覺到的事情,也不能就那樣直接說出來。班上還有人叫我「說幾句英語」,最開始我還會回應他們,但是後來我也就曖昧的笑笑不做回應。因為我學到了,那樣做的話會比較好。
父親一個人去印度還有菲律賓赴任。母親時不時會去父親所居住的國家啊,在那邊待上兩個月左右。那段時間,為了照顧我和妹妹,見到了母親那邊的祖母。是個很嚴厲的老婆婆,對待惡作劇毫不留情。但是,祖母去世的時候我還是哭了。她會在練習鋼琴用的小包上,照這樣子縫上蕾絲的小花,說小菜總是燒魚已經吃膩了時候,她也會做可樂餅。「說什麼奢望」,果然還是會有生氣的時候。但說到底,我還是
喜歡祖母的。
借著我升上中學的機會,當時父親正好在華盛頓工作,就帶著家人一起移居到了美國。畢竟祖母也死了,沒辦法把孩子單獨留在日本。英語一下子就回想起來了。那些困難的單詞,也一點點的記住了,對平常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影響。
因為華盛頓沒有日本人的學校,所以就去上了當地的學校。跟其他外交官的孩子還有在商社上班的上班族的孩子們一起。
雖然華盛頓是個很大的城市,但是住在那裡的日本人基本上都互相認識。實質上就像是居住在一個狹小的村莊中一樣,感覺人都要窒息了。妹妹她卻說「英語想要說的更好一些」,對美國的生活樂在其中的樣子。妹妹她一直都是那樣,對任何事情都抱著很明確的目的。當時的她明明還只是個小學生。很奇怪的孩子吧。
那裡的日本人社會,也充滿了謠言和好奇心。太太們的情報網無時無刻都在傳播著信息,像是「那個孩子…….」,或者「那家的主人…….」,經常能聽到有人在悄悄說著這類傳言。當然,我很討厭那些,雖然確實有那種能很好的化解流言的人。但是基本上,大部分的人都只會注意不去成為謠言的內容。根據丈夫的地位還有立場,太太們也是有排名的,大概就跟公司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我能夠稍微喘口氣的地方,就只有自己家。就只有跟家人一起度過的時間。母親她經常說,「『男人在外,必定有七個敵人』話雖這麼說麼,但女性其實也一樣」。感覺就像是武士一樣。「我們用著國家的錢,也就是稅金來到了美國,因為爸爸在為了國家努力工作,所以我們才能繼續生活在這裡。作為家人,支持爸爸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她也說過這樣的話。為了國家,感覺就像是在戰爭中才會說的話。但是在外國生活的時候,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想到「日本」。一想到父親是為了日本在工作,就覺得有點自豪,這點也確實是事實。
野野,我啊。想要跟那樣的男性組成家庭。「那樣」就是指,有為了國家或者社會,認真考慮的意思。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就沒有辦法尊敬他,作為妻子也不會有想要支持他的想法。在跟安田交往之後,我就開始有了這樣的感覺。
我的家庭,就是我能夠投靠的地方。不管是在外面遭受的痛苦。自己的真實想法,對什麼人的壞話,這些都只有在家裡,對家人們才能說出口。就算在外面很痛苦,覺得難以呼吸,但只要回到家就能得到放鬆。我的夥伴就只有父母還有妹妹。
不管是在日本還是在國外,我都會覺得窒息,這也太奇怪了吧。那麼我能夠自由呼吸地方,到底在哪裡呢。
就是為了尋找,所以我才必須要在世界中到處旅行吧。
總之,對我來說,家人,家庭,就是我的庇護所。能夠理解這些的,就只有從小就在海外生活過的人。特別是,外交官的孩子。能夠背負起一家的責任,就只有能背負著「為了國家」這種緊張感生活的人。
呼~,真是寫了好長。手都累了,稍微休息一下。喝著紅茶,回想了一下當時的事情。
在日本人社會跟其他的孩子們交流,感覺也挺獨特的呢。跟年紀還有性別都沒關係,有的只是夥伴意識。對那個國家來說,我們全都是異邦人,是少數派。所以跟當地人不會變的要好,不表現出厭惡,只是表現出友好的樣子,跟其他日本人的孩子們一起協作,收集交換情報。
外交官的孩子,有很多都會跟這父母到處移動,在美國學校曾經一起上過學的朋友,幾年後在中東的學校再會,這種情形的事情經常會發生。就算是在日本生活,也會通過個人網絡頻繁的與他人聯絡。
但是我基本上不太會去做這些。雖然在都內有幾所外給交官的孩子去上的學校(基本上是重視外語能力的學校),但我還是去了橫濱的聖法蘭切斯卡。儘可能的不表現出「驕傲的歸國子女」的樣子,漸漸的融入到班級的環境中。那些在美國認識的朋友們,也都被漸漸的淡忘了。
但是,在看到來自己家裡吃飯的磯崎時……我又回想起來了。
我們曾經是同志。在比現在更小的孩童時代,在國外那個孤立的環境中,互相依靠。互相安慰,一同歡笑,我們互相鼓勵著,努力度過每一天。磯崎他一直是那麼的溫柔,教其他孩子們說英語,大家在一起做遊戲。我對磯崎,有著一種對大哥哥的愛慕感。我想要將自己的心依付給他。
這樣的記憶漸漸填滿了我的內心,已經快要安耐不住了。
吶,野野。我跟磯崎再會,這莫非就是命運麼?而且我的父親(大概磯崎的父親也一樣),還期望著我們能夠結婚。完全沒有阻礙。青梅竹馬,溫柔又值得信賴的對象,我,想要結婚的話馬上就能辦到到哦!跟能帶著我去往世界各地的磯崎!
好激動。自己的夢想或許能成真了。全世界到處去旅行,我總有一天能找到那個不會讓我覺得要窒息的地方。而在我身旁的,肯定會是磯崎。或許,還會有我們的孩子,兩個人或者三個人吧。哼哼。
我按照野野的建議,遵從了內心的聲音。我想要跟磯崎,再多見見面!我想知道,在他心中,是怎麼看待我的。
現在,我心中想要跟磯崎戀愛。這份心情,是安田的那個時候完全無法與之比擬的,我已經墜入了命運的戀情之中。
牧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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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田花樣(昭和63年10月5日消印)
就算我現在叫你冷靜下來,你應該也聽不進去吧。
看過了你的長信之後,我首先想到的是,「這不就是找到了『結婚』,這條大學畢業之後可以逃避的路麼?」。
我不是壞心眼,也不是在嫉妒,我只是。老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再者說了,跟磯崎,你們已經有多少年沒見過面了?在這期間,根本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保證他沒有改變,還是那個「溫柔可靠的大哥哥」。長大之後,你跟他就只見過一次面吧。只用這點時間那就可以看清他的本性麼?
順從上司還有父母的意願,漫不經心的跟你見面。在我看來,他根本就滿滿的都是升遷的欲望,還有精明的打算。因為周圍人的影響,去跟那個男人親近真的沒問題麼?
雖然我知道自己這麼說也只是徒勞,但我還是要說。這是我最後的忠告了,請原諒。
花,請你先冷靜下來。從最開始眼睛就被遮住的話,就沒辦法看清對方真實的樣貌了。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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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野原茜樣(昭和63年10月7日消印)
野野壞心眼!
你說你沒有在嫉妒,是真的麼?
野野你這不是因為我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而在不甘心麼?
牧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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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田花樣(昭和63年10月12日消印)
那才不是什麼命運吧。你會跟磯崎再會,不就是你父親的策略麼。這種事情,你明明也知道卻還在這裡說夢話!
這是命運?別說笑了。
連休期間,書店臨時打工的時候,還有在家裡做家務的時候,我都在想著你寫的那些話。
嫉妒?為什麼?我明明早就已經跟你分手了。
現在你口中所說的,「我們」這個詞的意思已經改變了。從前,那是用來指代我和你的話語。而現在,你已經把它作為指代「你和磯崎」的詞語來使用了。
你們的歸宿,你們的孩子。
這樣就好了麼?我沒有辦法為你提供安寧的歸宿。而且我跟你不管怎麼樣也不可能會有孩子。
你說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會覺得痛苦。我接受了你的說法。所以我們分手了。
但是為什麼,你現在會覺得我在嫉妒。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是真心期望你能夠獲得幸福。這不是嫉妒。我只是在擔心你。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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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野原茜樣(昭和63年10月14日消印)
啊啊,野野!對不起。我寫了那麼過分的話。該怎麼說呢,因為我太想戀愛了。聽到你否定磯崎,感覺內心就煩躁了起來。還說你是在嫉妒,我才是壞心眼,我這個笨蛋。
真是非常對不起。
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我可以帶著磯崎一起,到悅子阿姨那裡去玩麼。這樣一來的話野野(還有悅子),不就能親眼看到磯崎是個什麼樣的人了麼?
其實啊,磯崎打電話到家裡來了,我們也已經約會過兩次了。兩次都是一樣,在松本樓吃過午飯,然後去日比谷公園散步,最後在帝國酒店的前廳喝過茶之後解散,雖然約會走的是健全路線。但他光是能從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跟我在一起,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跟磯崎在一起談話,我覺
得非常開心。像是外務省的人際關係,自己在家裡的失敗的經歷,有點奇怪卻又很有趣的對話。他對我說的事情也很感興趣,「大學生活怎麼樣」,或者「你以前是個什麼樣的高中生?」之類的,非常擅與傾聽。我跟他說了「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朋友,名字叫野野」之後,他就說「如果是小花的朋友,那肯定是個很不錯的人吧。有機會的話也想要見見她啊」。
吶,你覺得怎麼樣,野野。跟磯崎見一面的話,你肯定就能明白,他不是什麼壞人。如果萬一,他真是壞人的話,就告訴我吧。
為了防止我被奇怪的男人給勾引走,能不能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如果周末的時間方便的話,我會事先跟磯崎事先商量好,一起去你那裡拜訪的。
還請認真考慮。
牧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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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田花樣(昭和63年11月7日消印)
你還真是一個天真的人啊。不,或許你只是在裝作天真吧。然後結果,一切就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發展,完全不會有任何困擾。
我在電話裡頭也已經說過了,看到你寫在信上的內容,最初我想的是「開什麼玩笑」。在這個我跟叔母一起平靜生活的家中,為什麼要讓不認識的男人進來。
但是,雖然之前已經這樣直白的告訴你了,不過叔母她好像覺得很有趣。「哎呀,小花想要結婚的對象?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男性,真想見見,請務必過來玩哦」她是這麼說的,興致非常高的樣子。真是沒有辦法,既然這樣,那我就默默的打掃下家裡的衛生,幫叔母出去買食材以及做飯,當天迎接你們的到來。
明明叔母她平時看起來那麼文靜,但偶爾卻會玩性大發,搞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出來。從某些地方來看就跟個孩子一樣,真叫人不知所措。不過這也算是她的魅力。
周日的時候,讓你帶磯崎過來了。
就結論而言。叔母她似乎對磯崎很感興趣。因為能聊關於海外旅行的話題,這讓她很開心吧。「真是不錯的年輕人呢」,在你們回去之後她這麼對我說。
至於我是再怎麼想的?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不過,看他笑的時候臉上也沒有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至少看起來應該不是壞人。
不過這種消極的評價,你應該不會接受吧,只不過是聊了幾個小時而已,根本就什麼都不明白啊。能做到現在這樣,我已經盡全力了。
只是啊,「看起來不像是個壞人」這句話,我並沒有稱讚的意思。真正的惡人,在這個世界上應該只是極少數。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可以說「不是壞人」。也就是,「無聊」的意思。
我想,要是乾脆磯崎是個極惡的惡人,那樣就有意思了。如果那樣的話,你以後肯定就不會再覺得無聊了吧。雖然我我無法確定,那樣究竟算不算幸福就是了。
我對磯崎的評價,「表情看起來不奇怪,談吐無懈可擊,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個壞人,但毫無破綻這點很無聊。只是,因為還存在『或許是個極惡之人』這種幻象的餘地,姑且算是及格分吧」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要不你就,盡情的去跟磯崎去戀愛試試看?
最近一段時間我會很忙,雖然有點對不起你,但可能有一段時間我都沒有辦法給你回信了。在這段期間,請你保重。
野野原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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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野原茜樣(昭和63年12月20日消印)
野野,最近怎麼樣?在你說最近很忙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我了。我也在顧慮,就一直沒跟你聯繫,結果今年就要結束了。我想見見你啊。
這段時間的新聞還有報紙,每天都是關於陛下狀態的報導。「下血①」這個詞,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連下血的量都要被全國民知道,天皇陛下生個病也真是不容易啊。
因為說要「自肅」(這個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感覺聖誕節和正月都會變的很冷清呢。雖然安靜一點也挺好。野野聖誕節有什麼打算呢?
我啊,二十四號的時候跟家人呆在一起,二十五號的時候準備去磯崎家裡玩。磯崎現在是一個人住在世田谷的官舍裡頭。當然,還沒有出嫁的女性,不可能單獨去男性的房間(我現在,對外說的還是我沒有跟人交往…)。
磯崎的老家住在目黑。他的爺爺似乎也是外交官,為了能招待從外國而來的客人,家裡據說跟洋館一樣。雖然磯崎說「現在只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舊房子而已」,不過會是什麼樣的家呢,我很期待。
去見磯崎的父母,好緊張啊。是不是應該帶點什麼特產過去比較好呢。像是巧克力或者烤制點心之類的東西會比較好吧。
啊,用不著,又不是去婚前問候。所以,我的父母就留在了家中。母親還非常囉嗦的對我說,「收拾東西的時候,一定要想的周到一點」。「要是對方的父母對你有什麼不滿的話,到最後會吃虧的肯定會是你」。
還有,這次雖然不是婚前的問候,但應該會提到婚約的事。磯崎明年開始,就要去美國進行語言的實地研修。
「雖然很想帶你過去,但小花畢竟還是大學生」
磯崎看起來很遺憾的樣子這麼說,我甚至都在考慮要不要中途退學。反正我也不怎麼喜歡學習。
不過,「請冷靜下來」,野野不是給過我這樣的忠告麼?在真正結婚之前,必須要慎重。所以我還是準備要念到大學畢業的。
還有,我們計劃的是準備先定下婚約,等到後年我畢業之後,馬上舉行婚禮。因為磯崎預定要在美國帶上兩年,所以在結婚儀式之後我也準備去美國。
但是啊,我還有點迷茫。我到現在…….,那個,還沒有跟磯崎做過。雖然之前已經有過好幾次機會。約會看完電影,吃過晚飯後,「真不想回去啊」試著說出了這樣的心情。但每次磯崎都會堅決的說「我送你」。為什麼?我沒有魅力麼?莫非,他覺得我還是處女(又來)。初夜肯定會很失望的。啊啊,怎麼辦啊。
我還真是,一點進步都沒有,又在煩惱著跟安田那個時候一樣的事情。因為討厭這樣的自己,所以就委婉的問了他。我繞了非常大一圈問他,為什麼都不對我出手呢。
「我不想背叛你父親對我的信賴,我想要好好珍惜你」
磯崎他帶著溫柔的微笑這麼說。
吶,野野。你覺得這是真的麼?
一、我不是他喜好的類型,但是又沒辦法明說。
二、已經有了其他正經的戀人,我只不過是為了穩固職場地位的結婚對象。
三、同性戀者。
腦海中浮現出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這段時間我總是失眠。明明很可能馬上就要定下了婚約了,我卻還在為這種事情困擾。
我想見野野。想見面跟你說說話。這樣的話,心中的不安還有恐懼就都會消散。
我想,我大概會跟磯崎結婚。感覺事情會像這樣發展下去。不管是對本人,還是以父母為首的,雙方的家族來說,應該都是這麼想的。這樣下去真的就能得到幸福麼,我不知道。我感覺自己已經不明白了。但是,為了獲得幸福,為了讓磯崎也變得幸福,我會試著去努力的。
野野畢業之後,準備怎麼辦呢?果然還是準備去大學院繼續學習。還是說,雖然保密沒有告訴我,但其實你已經有約定好要結婚的對象了。像野野這樣,言行果斷,就算一個人也能生活下去的人,意外的結婚會很早呢。
今年會不會已經見不到面了呢?如果那樣的話就太遺憾了!祝你過個好年。要是能收到你的聯繫,約我見面的話,我一定會很高興的。在那之後我會親口對你說,「祝你過個好年」。
野野一直都說,希望我能夠獲得幸福。我也是一樣的哦。一直都在祈禱野野能獲得幸福。每年每年,都在祈禱,希望野野能有美好的一年。
牧田花
追加。因為父親那邊的祖父去世了,所以今年的賀年卡就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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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便血,就是拉屎帶血,腸癌一個比較明顯的症狀,查了一下昭和的裕仁天皇確實是腸癌死的(拉屎帶血基本都是因為痔瘡,請不要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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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田花樣(昭和64年1月4日消印)
雖然迎來了新的一年,但是大家都知道,昭和馬上就要結束了。
在寫這封信之前,我稍微花了一點時間。明明已經是第二次跟你告別,但我還是需要鼓起勇氣。
花,讓我害怕的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如果你跟磯崎定下婚約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從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再會,大概會以你的結婚作為終結。
你對我的事情,你真是一點也不明白呢。我不會結婚。因為我根本就不可能結
婚。
你還沒注意到麼?我稱呼為叔母,你稱呼為悅子阿姨的那個人。她其實不是什么叔母。她是我的戀人。我們正在交往。因為對外界說明起來太麻煩了,所以對外才會聲稱她是我的叔母。
在同居戀人的家裡,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出現了。正可謂是闖入者。
悅子她當然知道你曾經跟我交往過。每次在你回去之後,她都會有些彆扭。
「小花真是可愛呢。那麼年輕,皮膚還有頭髮都看起來都閃閃發亮,那麼有光澤」
悅子坐在沙發上這麼說,我走過去去抱住她的頭,微微彎下腰用鼻子去感受她頭髮的觸感。
「但她同時也很遲鈍」
聽到我這麼說,
「你又這麼說」
悅子語氣中帶著責備。但是,她的身體卻顫抖著發出了笑聲。我也笑了。然後你的氣息就從我們之間被抹去了,你作為闖入者的氣息一下子就變淡了,剩下的就只有戀人之間同處一室的悠閒時光。確實,悅子的頭髮跟你的比起來要暗淡不少,但是卻會散發出茉莉花的香味。
悅子她會說出這種嫉妒的話來,不光是因為知道我過去曾經跟你交往過。她是在擔心,因為不知道我是否直到現在還喜歡著你。
而我也一樣,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你果然還是對小花留有迷戀吧」,被悅子這麼一說,我也稍微有一點這樣的感覺。
或許會定下婚約,在你的信上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後,我也確實感受到了衝擊。已經不會再與你見面了。我期望你得到幸福的心情也確實是真的,但是要與幸福的你見面果然還是太痛苦了。你就跟磯崎一起,去美國或者什麼地方吧。孩子也是,隨你的喜歡吧。
我除了為你的幸福或者不幸祈禱意外,別的也做不了什麼了。
我想你就是我命運的對象。靈魂的另一半。你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我,也沒有人比我更能理解你。與距離還有時間都沒關係,就算是一直沒有辦法見面,我們之間的引力也會牽引著我們,雖然有一半是毫無根據的信仰,但我依然如此確信。
只是事實並不是那樣。就算是星星之間的引力,也會因為距離而變弱。
你與我此刻已經註定要走上不同的道路。
(在這裡稍微休息一下。你也喝口紅茶吧。讓內心稍微冷靜一下)
進入大學之後,我馬上就開始跟男性交往。是個比我大很多,在研究室里當助手的人。天氣晴朗的中午,他肯定會坐在校園內的長椅上,一邊看書一邊吃麵包。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在他的臉頰上,形成複雜的圖案。看起來很平靜,總是一個人這點也挺好。因為我覺得大概不會遇到比小花更好的女性了,既然如此的話,不如試著去認真跟男性交往。我想要忘掉你,我發覺到像這樣一生到死都不戀愛實在太蠢了。
我試著向他搭話,一點一點增加交流的頻率,直到開始交往為止都很順利。還在他住的地方做了。顧慮著過薄的牆壁,小聲竊笑。過著平穩而又快樂的時光,我想他大概也這麼覺得吧。就算是現在,在學校見到他的時候兩人也會聊上幾句。感覺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是朋友以外的某種關係。
朋友。真是一個方便的詞。不管多麼深沉,只要是這個世間上存在的感情,都能被囊括在這個詞裡,但同時,也來委婉的表現了那種不知道是什麼的感情。
我很擅長裝作朋友的樣子。
為什麼要跟他分手,我自己也不明白。只是,合不來。雖然能做愛,但是我卻不會在性的意義上去尋求男性——或者說是不太能信任對方——大概就是這個原因。或許,我是希望有人能夠理解,那些黏在在我心底里的心東西。也就是說,我大概是不喜歡男性吧。如果只是作為朋友或者熟人的話,不會有任何違和感(或者說是不會引起注意)。
在跟他交往的那段時間裡,我的內心一直都冷靜的不可思議。我感覺,我自己根本就不覺得那是在戀愛。跟小花那個時候相比,完全就判若兩人。
同時,我感受到了狂熱的喜悅感。在跟他做愛,揮灑情熱的同時,我的內心在吶喊。看吧,果然!我的愛,我的欲望,我真正在追求的,果然還是小花!我非常開心,因為我終於確認了這點。對他來說,這真是失禮又過分的話呢。但是也沒辦法,因為這就是事實。我就是這樣的人,小花你肯定也是一樣,就算跟別人戀愛,跟別人做愛,心底里卻也還是忘不了我吧。這種確信的感覺,仿佛貫穿了我冰冷的肉體,讓我恍惚。
就像是雙子星中的一方早就已經堙滅,另一方卻還是毫無理由的被重力束縛著,在漆黑的空間中像個笨蛋一樣不知休眠的運行在同樣的軌道上。那就是我。
我想我已經不會再跟男性交往了。明沒有任何期待卻還是去交往,這不是很奇怪麼。
跟叔母,不,既然跟她交往的事情小花已經知道了,那就沒必要再用「叔母」這個誤導人的稱呼了。我是在現在打工的書店跟悅子相遇的。我是店裡的常客,悅子跟書店的社長是熟人,兩個人經常在書店相遇,漸漸的就熟悉了,從開始到兩人親密交談也沒有花多長時間。在互相試探的對話。對視產生的些許壓力中。戀愛開始了。
悅子她對我說,「我早就已經決定,不再跟男性交往了」。雖然詳細的情況我沒有問,不過她似乎已經被同性的戀人背叛過好幾次了。
「女性之間的戀愛還有性行為,並不是多麼少見。實際中女性之間戀愛的人,應該比茜想像的要多很多。但是,就算兩人想要繼續好好發展下去,結果對象找到了男性的戀人結婚的情況也有很多。還有本身就身為人妻的」
「不是很明白呢」
聽到我這麼說。悅子對我說了像是小孩子一樣的比喻。就像是在太陽底下蜷成一團的貓,被主人撫摸的時候喉嚨就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安心的向對方撒嬌。
「你明白一點了麼?」
悅子靈巧的用叉子捲起創作義大利面料理,對我這麼說。那是將煮過的義大利面跟蔬菜還有豬肉一起炒過,最後用泰式魚醬油調味做成的。創作著悅子將其命名為「ESPA(民族風義大利面的縮寫)①」,她經常像這樣充滿自信的創作料理,既不是那不勒斯意面也不是炒麵,還真是不可思議的食物。
「心理覺的與對方心意相通,但是對方卻說『自己找到喜歡的男性了』如果你想說的是這個意思的話,那麼我也能明白」
「稍微有過一點經驗?」
「別挖苦我了」
「抱歉,有點嫉妒」
說著,悅子就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繼續吃著ESPA。就算是一口氣塞進了大量的食物,臉頰都想倉鼠一樣鼓了起來,悅子看起來還是那麼的優雅。
「但是啊」
我調整了一下心情繼續說。「但是因為這種事,悅子為什麼就不去跟男性交往了呢?我是抱著『因為沒辦法跟小花交往,所以就去跟男性交往試試看吧』這樣的想法,實際去試過了」
因為自己一時興起的原因,結果跟與田的事情暴露,就被小花給甩了。還有在大學時候交往的人也沒有辦法好好繼續下去。確實,我沒有辦法否定自己有關戀愛方面的經驗嚴重不足。
「小茜還很年輕啊」
悅子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臉上的笑容仿佛是在說這也沒有辦法。
「現在我喜歡的是悅子,我想我不會再找男性去試那種事情了」
我急忙辯解,
「我知道」
說著,坐在飯桌對面的她輕輕的觸碰了我的手。「我啊,會決定『不跟男性交往』,其實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用背叛去還以背叛而已。如果戀愛對象既有男性又有女性的話,會很辛苦啊」
「什麼意思?」
「不管是我也好,戀人也好,不管對方是男性還是女性都會嫉妒吧。至今為止交往過的女性,對我說過很多次『自己找到喜歡的男性了』,已經差不多徹底領悟到了這種嫉妒呢。所以我不希望讓對方也體會到同樣的事情,所才決定只與女性戀愛」
我喜歡悅子這種高傲,還有點潔癖的感覺。絕對不想用同樣的手段去傷害對方。溫柔而又美麗的人。
我翻轉了自己的手心,與悅子放在上面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但是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有男性說『找到了喜歡的男性』所以就從女性身邊離開的事情呢」
「那大概是因為」
悅子是這麼說的。「我想,對男人來說,戀人的肉體和性別應該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吧。畢竟自己是身為『男人』。不過對女性來說,相比起對方的肉體還有性別,更看中的是性格還有心情吧。如果覺得喜歡的話,是男是女就只是細枝末節的小問題。需要的只是一個合適的契機」
我想,或許就像她所說的那樣。
還真是寫了不少。這下必須去悅子的抽屜找找看有沒有大點的信封了。郵票的話我還有。因為想著是跟你用的,所以就買了上面繪有花草圖案的郵票。這次就全部用掉吧。因為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
我跟小花的戀情似乎並不是用永遠的,跟悅子在一起的生活也不知道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現在的我只是被這份安穩所拯救。不是激烈燃燒的烈火,也不是基於義務的冷靜觀察與應對,而是合理的保持距離,悅子她教給我的愛情,是如同溫熱的熱水一般。
幾十年後,直到悅子去世為止我都想要陪伴在她身邊,讓我想要全身心浸泡進去的,舒適的溫度。但是,大概悅子跟我在一起的時間,不會那麼長吧。我有這樣的感覺。
不管是何種的熱度,都總會有冷卻的一天。
曾經失去小花之後,我心中的熱源依舊還在發熱,而那股熱量或許一直保持到了今天。
高中的時候,你一起打包寄給我的信,還有我手上所有的,你寫給我的信。那些塞滿了我們之間歷史的信捆(不,數量應該有山那麼多吧),我會通過郵包全部交給你。就請由你來處置吧。
這下,我們之間的一切就全部消失了,你也可以安心去結婚了。
只是有一個。小花曾經問過,在我現在的屋子裡,為什麼沒有那個人偶對吧。就是那個你以前作為特產帶給我的。南國小島,用椰子殼做成的奇妙的人偶。記得的我當時回答的是「會放到哪裡去了呢」。
那其實是騙你的。那個人偶現在,也還裝飾在我寫下這封信的桌子上。四葉草的戒指還有星之砂,我也都放在柜子里好好的保存著。在小花來悅子家裡玩的時候,我才會特地把人偶藏起來。我害怕受傷。因為我預感到了,你肯定不會選擇我。儘管這樣我還是一方面的殘留著對你的思念,這種事情我不想讓你知道。
最後的最後寫下人偶的事情,並不是因為心中仍然存有迷戀或者是想要乞求你的愛。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不管你去到什麼地方,我都會一直在心底里為你祈禱,你能夠獲得無盡的祝福。
「我不會為你的幸福或者不幸祈禱」我這麼寫過。不過,那也是騙人的。在寫下那句話的同時,我就知道自己是在騙你。
花,一定要幸福。
你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我會為你祈禱,希望你能夠獲得幸福。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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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ESPA的話我查來很多釋義,比較多的是個公司的名字,但這個縮寫有可能是想要隱喻ESP→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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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野原茜樣
吶,野野,其實你就在悅子家裡對吧?你也聽到了我叫你的聲音了吧?為什麼不回答我呢。
看了野野寄來的信之後,我馬上就去了悅子家。但是,悅子卻沒有讓我進去,「小茜現在不在這裡。正月的時候也沒有露面,應該是被父母叫回去了吧」她笑著對我說。騙子!壞心眼!我知道你跟悅子在一起,就在那個家裡。
但是,我退卻了「是這樣啊」。如果當時表現出憤怒的話,能想像的到悅子肯定會說「哎呀,你是在嫉妒我呢」。那種事情我絕對不要。就算是我,也還是有尊嚴的。
然後我就去了野野的家。野野的母親看到摁響門鈴的人是我,臉上的表情非常驚訝。
「茜的話現在不在」
你的母親困惑的說。「那孩子現在寄宿在別人家。一直都沒有回來過這邊」
果然是這樣!我內心的怒火已經要壓抑不住了,我甚至都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跟野野的父母問候,又是怎麼樣離開的了。只是,在走向車站的時候我稍微冷靜了一點。
並不是寄宿而是同居,這件事情,野野當然沒有對你的父母說吧?你今後前行的道路,到底通往何方呢。與父母還有我保持距離,你是打算在今後的人生中,就只與悅子一個人親近麼?在那個有陽光房的房屋裡,兩個人一直生活下去麼?你不是種植在花盆種的蘭花。這樣下去你身上也會長出苔蘚的!
為什麼要與我訣別呢。
結婚這件事,就那麼反感麼?但是我,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活下去啊。我跟野野還有妹妹不一樣,我什麼長出都沒有啊。學習也不行,長相也只是普通中的普通,甚至還要更低,就連進入公司持續工作下去的自信和毅力都沒有。能跟一個有著正當職業的人結婚,而且那個人或許還能帶我去我夢想中的世界,要是從這樣的對象身邊逃走的話,那我到底還剩下什麼。要我跟你在一起兩個人孤單的生活下去,那才是真的做不到!總有一天,野野肯定也會討厭被你抱在懷中的我。沒有辦法結婚,只是因為愛而結合在一起,我如果被你捨棄的話,我一個人連生活都沒辦法繼續下去,那樣的未來不才是一片黑暗麼!
我只不過是做出了現實的選擇而已。考慮著不要錯過這次,能跟自己覺得還不錯的對象結婚的機會而已。然而你卻像是悲劇的女主角一樣,離我而去。說著期望我能夠獲得幸福,實際上卻是拋棄我,變成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的關係,只讓自己變得一身輕鬆。
過分。野野這樣擅自決定。對我的事情,你根本就一點都沒有理解。我又是怎樣的?你知道我是鼓起來多麼大的勇氣,才給你寄出賀年卡,不斷與你聯繫呢?我會如此不止羞恥,仿佛是一個將過去發生的一切都忘記的笨蛋,不斷的想要與你聯繫……。
大概對我來說,你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收到了你的信之後,野野寄來的東西也送到了。真的是,由信組成的「山」呢。我們,居然寫了這麼多。是因為太閒了麼。按照以前那樣的順序,一封接一封的看著。野野那熟悉的字跡。我的字跡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一樣。明明都已經交換了如此多的語言,但是我們最終還是沒辦法了解,而且還要在以後也沒有機會了解的狀況下分別,一想到這些,我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為什麼會有語言呢。友情還有戀愛,男性還有女性,語言的存在就只會把這些區分開,讓這些分離而已。如果沒有語言的話,我們或許就能一直在一起了。這份苦悶的心情,也不會化作語言,或是朦朧的想法,或許兩人還能一起在陽光下一起午睡。像貓一樣彎曲著身體,享受那懶洋洋的幸福。
我最終還是在沒有見到你的情況下回到了家,哭泣著看著那大量的信,,期間還不停的向悅子家裡打去電話,但是你完全沒有接,悅子什麼的,趕緊去死就好了。不要管那種滿臉皺紋的老太婆,趕緊來見我,野野!
該死的人應該是我。呼吸都覺得痛苦。我失去了最了解的你,我失去了我最愛的人,以後我要怎麼辦才好。困難的時候,痛苦的時候,我應該去找誰商談才好。
「你不是已經結婚了麼」,野野應該會這麼說吧。去跟老公商談不就好了。你也是一樣高傲,還有點潔癖。跟你的戀人悅子一樣。你們很合適。
但是,我不一樣。對我來說,只是跟對方結婚而已並不會放下雙方之間的距離。如果是真正重要的對象的話。就算知道了我跟野野還有悅子之間的事情,也只會覺得「那又怎樣」。那又怎樣。就算已經有了戀人,野野也還是會把我作為最重要的人。如果我跟悅子一起懸吊在懸崖上的話,野野肯定會徑直衝向我,把我拉起來。我如此相信著,我這難道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相信」麼?那種老太婆,掉下懸崖摔死就好了!
我說了很討厭的話呢。我自己也知道。混亂,毫無邏輯,醜陋。我的內心很醜陋。待在野野身邊,我就想要和你變得像以前那樣要好(究竟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戀人,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如果我要結婚了的話。野野會說出要與我分別,絕對不再見面這種話也是當然的。
不管是新聞還是報紙,都在報導天皇陛下去世的報導。是叫「崩御」對吧,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接下來是「平成」啊。感覺身體突然就沒了力氣。
昭和結束了。但是對我來說,更讓我寂寞,痛苦的是無法再與你見面。感覺到什麼東西要結束了。自己身體裡的,某個重要的東西。
既然野野祈禱我能夠幸福的話,那我就去獲得幸福吧。雖然,這種什麼東西結束了的感覺,這股寂寞空虛的感覺,能否會有消散的那一天,現在還不知道。
我們要是,還能再見面就好了呢。不是兩年後或者三年後,而是在更久遠的未來。到那個時候,與友情還有愛情這些都沒有關係,我們能夠像小貓那樣悠閒的在一起說話,在一起笑麼?
如果變成植物就好了。語言、欲望、混亂這些全都沒有,隨風搖擺,偶爾作為雌性互相接觸。如果變成那樣的生物就好了呢。
外面安靜的不可思議。
野野,謝謝你能這麼重要的保存那個人偶。四葉草的戒指,被我放在了漂亮的玻璃珠寶盒中保存著。就算不打開蓋子,也能隨時
看到。
我偶爾會擦亮它,所以它一直都是閃耀著光輝的銀色。
昭和64年1月7日
牧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