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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誰把街道肅清了,一個歡迎老子的人都沒有!」張留芳嘴上濃密的八字鬍上揚,下傾斜的眼軸線擠進了肉里,惡狠狠地車窗吐出一串髒話。
罵完之後他便不再做聲,很久地坐在車座上。開車的司機也不敢說話,他是知道張留芳脾氣的,生怕稍有不慎,就腦袋搬了家。
張留芳娶了5房太太,雖是粗魯的軍人但是幾個孩子長得卻俊俏,不隨他父親。他的三子張篤承尤其英姿颯爽,自日本軍校畢業,留在張留芳部隊為少帥,雖年紀輕輕,卻少年老成,頗得父親寵愛。卻因偶然的緣故遇見了魯曉顰。人生皆有定數,皆非一般人可以躲開。魯家好歹是有臉面的,並非是凡夫俗子就可得見的,若不是魯曉顰有位善交際的損友,大約也不得輕見到魯家的小姐。楊蘇莉作為交際場上的風雲人物,自然賣得起人情,更何況她有位外交辦的父親,自然要讓她三分,倘若連洋人也開罪起來,只怕是不好。
楊蘇莉對待宴會酒席向來興致勃勃,待到自家舉辦酒會時,地上鋪了一層珊瑚紅的鵝毛絨毯子,連栗色的樓梯扶手都擦得油亮,也還不忘叮囑自己的好友:「這會子開宴會,你哇可不許和我想齊家尼。」
魯曉顰只是淡淡一笑,此刻她坐在廊前,神色閒適,翠綠色的繡花緞子旗袍藏在乳白色的狐皮毛領子裡,越發顯得人嬌小。沒入身形的雕花法式藤椅子下,投入一圈陽光畫下的圓,圓圈撫開的光波在樹影的撥弄下逐浪翻開。魯曉顰的腳留在光波里,染成耀眼的金色。她的手裡端了一杯茶,微張口小小地啜了一口,在這樣的舞會,達官貴人聚集的地方,魯曉顰感到一絲的厭煩和無趣,與其聽官家太太小姐們炫耀自己的家資、首飾,不如躲在僻靜的地方一人逍遙來得自在。冬日的溫暖,透過皮襖鑽進來,沐浴在陽光下的魯曉顰,肌膚上閃耀健康的金黃色,任意靠近的人都會為之駐足。
在不遠處,宴會廳的大門旁張篤承,他像往常一樣穿著軍裝,嚴肅又有些不近人情的神情令周遭不敢輕易靠近。正目不轉睛地盯視躲在走廊上曬太陽的可人兒,這位不知名的姑娘皮膚白皙得仿佛不曾接受過日曬,顯得蒼白有餘,只是兩顆烏黑的眼睛煞是生動,在恬靜的臉上顯得過於活潑。
「這個小姑娘的神情多麼豐富……不像那些驕縱慣了的闊太太嬌小姐們擺出的矜貴姿態。她端著茶杯,望向太陽光時而在發呆,時而在輕笑。陽光有什麼可笑的呢?她到底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不過初次見面,卻讓張篤承萌生出要與她結識的念頭,他想在這具嬌小的胸膛內跳動的心臟上留有一道屬於他自己的身影,不僅要留下還要狠狠地刻下印記。為什麼這麼想?因為這名女孩與周遭如此格格不入,竟讓自己無法拔去停留在她身上的關注。
不消張篤承費神早有好事者將一切並收眼底,樂意地將自己所知的女方情況一併告知了他。據說人的嘴除了吃飯,最大的用處便是八卦閒事,這豈是太太們的擅長?簡直是人類史上最為樂見的一項事業。張篤承得知眼前女孩知誰名誰後,不由得搭起了話來。後來他回憶起當日情形,竟無半點值得稱頌的地方,但魯曉顰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始終抹不去,以致於著了魔般時刻想起那名梳著齊耳短髮的女孩兒。並不是說這便是人們常談的男女之情,但這種近似於愛情的東西確實在蠱惑著他,連他那位大老粗的父親都有所察覺兒子的異樣。他那位有板有眼的兒子甚少做出帶花樣的舉動,微笑也少有顯現,如今卻似有所思,倒讓當老子的興奮起來:「到底是我的兒子!男人嘛就該討個婆姨回家過日子,這才叫滋味!嘿嘿~」
彼時魯曉顰將帕子蒙在臉上躺在搖椅上曬太陽,此時幸虧崔媽媽不在,必然又要嘮叨大家閨秀如此必是不規矩。帕子上題有一詩:
「海闊尤望小弦月,天平下放碧空盡。漁夫已歸下雲帆,獨剩濤聲生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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