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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生放學回來放下書包,想給母親說今天學校發生的事情。魯曉顰忙前忙後沒有留意他的腳步聲,忽而發現桂生站在面前,放下手裡的東西交待道:「桂生,明天一早我們和你的蘇伯伯一道離開無錫,你要早起,知道嗎?」
桂生知道什麼原因讓母親表情嚴肅,在學校里同學們早已亂做一團,有些嚷著要去打日本人,有些同學沒有來上學,聽說他們隨著家人「跑鬼子反」了。
「姆媽,我已經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我會保護姆媽的。」桂生說這話時特意挺直了腰身。
「傻孩子,姆媽聽到這些話很欣慰……不過桂生啊……這次出門在外不像在家裡,凡事都需要諸多留意。你……知道嗎?」疲倦的魯曉顰聽到桂生孩子氣的話微笑了會,旋即被更多的哀戚包圍。
「知道的,姆媽你放心罷。」
夜晚,許久不曾失眠的魯曉顰又失眠了了……夜格外的寧靜,聽不見更夫敲打更鼓聲,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第二日魯曉顰帶桂生離開了無錫,臨行前她站凳子上扶住牆頭沖梅紹庭家喊道:「梅紹庭媳婦!梅紹庭媳婦!我和桂生走了……」
隔壁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作答,魯曉顰只好下了凳子。她抱住包袱,母子倆急匆匆出了城。在城外他們坐上蘇金旺老伯家的一葉扁舟,盯住這座漸漸從眼前遠去的古城……
魯曉顰不知道要去哪裡,往後的生活又會怎樣,她的人生不斷在顛沛流離中度過,從一個苦難扎入另一個苦難……
船上坐有十來個人,大多蓬頭垢面,不斷的轟炸使他們無心梳妝、修面。有的慌得早上臉沒洗便跑出來了,蘇老伯的兒子蘇富才搖櫓掌舵。船槳推開層層白浪駛向了遠方。魯曉顰和兒子坐在船的中間,她的前後、身側擠滿了人。她仿佛看見無錫上空不斷盤旋的轟戰機朝地面投擲炸彈。房屋、街道被炸成廢墟,進城的日本兵嬉笑地舉起刺刀比賽誰殺的人更多,屍體遍布廢墟、護城河上,哀鴻遍野,一個兩歲大的孩童衣服、褲子上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漬,他坐在廢墟上驚恐地嚎啕大哭……
「『繁花似錦,錦繡江南,欲寄彩箋鴻雁歸。語俊清蛙聲頽,長空滿星落雨穂。橫蹙眉輕絲亂,風裡訪友欲採薇。多情生,風流姿,霞紅不過胭脂色。青驄馬踏花泥,卻入江山無限期。』①這寧和的景象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了……」魯曉顰抓住包袱的手緊了幾道,從前她也是坐船來的無錫,那時她才十六七歲,一晃整整過去了十五年……淒風掠過魯曉顰碎亂的髮絲,她蒼白的臉龐上一對眼睛有些浮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