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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衡似有不忍,哀苦地閉了閉眼睛,終究堅硬道:「施主莫要為難老衲,此等褻瀆神佛之事斷無商量之餘地。」說罷便要離去,我站起身來,看著他道:「方丈定然不肯給麼?」他搖頭,我突然笑道:「您當真以為神佛便顧得了人間之事麼?我曾無數次地向它們祈求過庇護,沒有一次……一次都沒有顯靈過。從來求神不如求己,我更想讓您明白這個道理,當神佛自身難顧時,又何曾顧得了旁事。」
窗外狂風驟起,他似是被我眼中畢露的戾氣所懾,定定站在遠處未動,兀自任身後被打開的門呼扇,枯黃的落葉被吹進來,搖曳在藏青的僧袍之下,像極了冥紙。
那一夜,天空里繚繞的火光映紅了半個洛陽城。那場火自霞光寺而起,卻勢如天降,竭盡人力而不可擋。從釋迦摩尼相後取出那樽精巧的鼎盒時正是火力最旺盛之時,面對金光朔朔的佛像,我有一刻的畏懼,總覺那雙鵰塑的眼睛仿佛有著洞察一切的睿智,正含笑默默無語地俯瞰著發生的一切,甚至於拈花一笑的姿勢里有著因果輪迴的含義。我選擇了藏經閣,只因那裡人煙稀少,更可以吸引最多人的注意。卻沒曾想到,最初懨懨欲熄的小火苗像借天之力洶湧而起,那陣仗竟像是要埋葬這座千年古寺。
我和琴子攙扶著蕭笙從后角門往外走,火光將寺廟映襯得恍如白晝,一個小沙彌從旁側繞出來擋住了我們的去路,他憤慨道:「哪裡來的妖孽,竟膽敢火燒霞光寺,偷盜大鄭國寶,快將佛舍利交出來。」我未曾想到他們這麼快便發現佛舍利失竊,更未曾注意到他已將僧棍朝我揮來,等我完全定下神後,他已連人帶棍地倒在了地上。我驚訝地看著仿佛從天而降的傅合清,他瞥了眼我懷中的蕭笙,沉斂道:「馬車已經在外面了,快跟我走。」
烈火焚燒的剝離聲,呼救聲哀叫聲,隨著馬車疾速而平穩的行進而離我越來越遠。傅合清坐於我對面,半帶譏諷道:「你還真是大膽,連霞光寺都敢燒。你以為這裡面的和尚都是擺設嗎,若不是我命人同時點了分散幾處的僧舍,你還指望著能全身而退?」我一凜,半晌沒有反應過來:「火是你放得?」他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卻將眸光凝滯在了蕭笙身上。我恍然回神,從懷裡將盒子拿出來取出佛舍利,餵他服下。傅合清問道:「你費了這麼大勁,就是為了救他?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能讓你離開韋曦?」我冷冷地瞟了眼琴子,她柔柔地垂下了頭,卻讓我更生出些厭惡來。傅合清悠然道:「你也不必看她,母親的吩咐誰敢違抗。」
我垂眸理順了蕭笙髮髻下散落的碎發,有些心疼地撫弄著他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頰。那廂傅合清突然道:「你先別說,我好像猜到他是誰了。」他將頭轉了個角度,盯著蕭笙:「玉簫公子?他果真生得俊俏啊,比女人還好看……看來這幾日城內大肆搜索奸細並非無風起浪。」我將頭扭向一邊,涼涼道:「我怎麼不知道笙哥還有這麼個名號?」傅合清將摺扇合在膝上,換了個舒適的姿勢道:「我也不知道,是雪蕪跟我說得。據說長安城裡待字閨中的小姐們沒有不知道他得,還悄悄地給他起了這麼個名號。」我挑了挑眉,心想即便是柄竹蕭在蕭笙的手裡亦能吹出天籟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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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小築里梨花覆雪,清風幽幽,將蕭笙安置到了我的床上,傅合清弓下腰凝肅道:「他身上的傷太過嚴重,需得勤換傷藥,你們幾個女人多有不便,還是我留下來照顧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