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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的祖母當時的獨孤皇后思念兒子,召父皇和母后回長安以聚天倫。臨行前母后找到了正與愛妻安貧樂道的舅舅,許諾帶他們回京請皇帝賜婚讓二人名正言順。但那個時候小姐已經快要臨盆顯然不適合跋涉千里,但這也許是二人唯一被家人接受的機會,小姐不想失去,便咬牙讓舅舅自己跟著母后回京向陛下陳述詳情以求聖恩。後面的事情是說爛了的痴心女子負心漢,舅舅一去不回,甚至傳來了他與某家門當戶對的女子締結良緣的消息。小姐生下孩子,家裡是世代飽讀聖賢書的清白門第自然也容不下這罔顧門楣的不潔女子。
一個女人帶著剛出生的孩子其艱難可想而知,於是她求人輾轉將孩子送到了長安他父親的手裡,而後便是流落江南再無音信。
自始至終蕭笙都很平靜,好像那只是一個悽美動人卻不得善終的故事,和他無關。從前他從未跟我說過這樣的事情,我只以為那慣常凝於疏朗眉目間的憂鬱是他天性多愁善感,沒有想到向來灑脫的蕭笙哥哥心裡竟埋藏著這樣沉重灰暗的陳年往事。一時有些心疼地去握他的手,他的手和我一樣涼。
「我不想你同情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真得很不想回那個家。」他像從前一樣摸了摸我的頭:「那天那樣對你,對不起。」
溫存如昔,片刻有種時空錯落的感覺,仿佛中間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國破家亡、改朝換代皆是虛妄,仍是隋宮裡兩個單純傷感各自想著心事的人。從前我只覺得,一道宮牆將我們禁錮在囚籠里,斬斷了一切海闊天空的希冀。直到此刻我才覺得即便是被禁錮,但只要籠子裡有兩個人也是幸福得。我們有著共同難言的傷感,彼此心意相通,這樣的感情無關風月,卻能凌駕一切。
沉默了許久,我頗神傷道:「蕭笙哥哥你知道嗎?從前我總是埋怨父皇,怨他偏偏是皇帝,讓我一出生就只能做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公主。怨他生下了我卻又不像疼姐姐那樣疼我。可是……」我深吸一口氣:「直到他死了,大隋亡了,我才終於知道他曾經給了我們怎樣的庇護。最近我總是會想起他,努力回想姑姑在世時我們三個人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想像著他像許多平凡的父親那樣寵愛我、縱容我,我知道怎麼想他也是不可能活過來了,可是除了想又沒別的事可做。這樣的感覺我無法形容出來,但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樣。」
環住我的胳膊微顫,他掰過我的身體正視,疏淡的眉眸中流轉著脈脈溫柔,細風和雨的注視沒有讓我的心平靜下來反而更加惴惴不安。他正慢慢地靠近我,我們的鼻翼幾乎要觸到一起,記憶里他的懷抱溫暖寧靜,卻從未有過像這般曖昧親近的時刻。他的唇幾乎要覆上我的,溫熱之氣迫來的一刻我突然想到了幾天前的一個場景,在病痛中醒來時,李世民就坐在床邊,同樣溫柔地問我是不是餓了。
遲來的意識讓我用力將他推到一邊,空氣中儘是愛意散盡後的冰冷、沉默、尷尬。過了一會兒,他仿若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恢復了溫潤如玉的清朗模樣,淡淡道:「時候不早,妹妹該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兩側緊握著裙紗的手緩緩鬆開,在心底嘆了口氣,還是將那樣東西從袖中拿出交給他。
纖薄的紙箋被他掀開,隨著視線的下移訝然之色愈濃,「這是你的計劃?」紙箋上面是我精心臨摹過李世民留在我房間的詩作筆跡而成——劉卿,兩軍對壘日久,恐生變故,接信之日速整頓三軍,即刻出征迎戰。下面甚至還蓋了專屬秦王的隨身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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