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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薄的紙箋被他掀開,隨著視線的下移訝然之色愈濃,「這是你的計劃?」紙箋上面是我精心臨摹過李世民留在我房間的詩作筆跡而成——劉卿,兩軍對壘日久,恐生變故,接信之日速整頓三軍,即刻出征迎戰。下面甚至還蓋了專屬秦王的隨身印信。
我娓娓說道:「其實這個計劃很簡單,憑著什缽苾在長安的通天之能,讓這封信從官道合理自然地送到劉文靜手中應該不難。到時候薛軍糧草匱乏必做破釜沉舟之舉,而唐軍則是驕兵必敗,一正一反此戰勝負必定立見分曉。」我和李世民相處的時間很多,想取他的印信並不難,之所以等到今日只是因為……
「只是唐軍戰敗後,秦王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徹查此事。他與劉文靜兩相和對不難確定有機會接觸印信的人的範圍,到那時難保不會查到你的頭上。」蕭笙平靜地接道,轉而將信箋遞給我,「我不能這樣做,固然打敗了唐軍卻要將你置於水深火熱中,即便目的達到了我也不會安心。」
我將信推給他:「我本來也不想這樣做,可是這件事情已經將你牽扯進來,一天不了結我同樣不會安心。你若是覺得虧欠我,就儘早和什缽苾劃清界限,將自己置於一個安全的境地。」
他沉默地看著我,勝雪白衣因風的吹拂而微微跳擺,平靜中蘊含著未知的隱隱浮動的情緒,再開口時聲音有著毫微不可察覺的悅然:「所以,我和他之間你還是選擇了我,即便你與他有了夫妻名分,即便他給了你萬千寵愛,即便你現在是楊妃。」
側過身子,我看向那隱匿在繚繞煙霧後的佛龕,如同隱居在萬重天雲之後的神佛智者,不言不語中俯瞰著人世萬千糾葛與苦難。
「蕭笙哥哥,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喜歡你,我從來沒有隱藏過自己對你的感情。深宮寂寞處處都充滿了爾虞我詐、兇險奸惡,你是我心中唯一的一寸淨土,有時我會想即便你一輩子都不能像喜歡我姐姐那樣喜歡我也沒關係,只要讓我一直守護你保護你我就心滿意足了。可是……」
一絲酸澀從鼻尖蔓延開來,我竭力忍住翻滾上來的淚水,繼續說:「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累,也會痛,也會有無助失措的時候。我一次次地將手伸到你面前,被你一次又一次地推開。我不能強迫你喜歡我,可是我可以強迫我自己不再去想你,就是這樣我竟也做不到。與秦王成婚的那一天我心裡很難過,不是因為我嫁給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人,而是以後我再也沒有立場、理由像從前那樣守護你了。我是別人的新娘,即便是城破宮傾、父皇被殺的時候我也沒有那樣絕望過,我選擇的這條路註定是一條與你漸行漸遠的路。佛說,唯君已放下,得見大光明。佛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他怎麼會知道『放下』的煎熬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