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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護院桑青的夫人盈珠給我送來了一盅燕窩雪梨粥,飄絮將它方方正正地擺放在桌上,我圍著桌子繞了三圈,用銀針試了兩次,最終還是決定將它倒掉。
飄絮有些猶豫:「小姐,盈珠姐她……」她從來都和傅合清沆瀣一氣,我擺擺手示意她趕緊倒掉,可不能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晚兒,這是怎麼了?」珠簾在身後泠泠汀汀地響,夜明珠幽暗的光澤下灑下一地星河。我整了整略微褶皺的裙紗,起身去迎。聽雨隻身而入,清雅的銀珀釵光下可見精心描繪的柔美晚妝,她雖年過四十,但精緻的妝鈿、嫻雅的氣質卻能恰到好處的將缺陷隱藏,將優點放大。
她走進時,一股似有若無的薔薇香漸濃漸淡,沖郁心脾讓人隱約有種眩暈恍惚的感覺。
我強定住心神,溫然答道:「也沒什麼,不過是盈珠送來一盅燕窩雪梨粥,說是對合晚的嗓子有裨益。只是我今晚膳食吃得多了點,吃不下去便讓飄絮拿出去倒了。」
聽雨看我的眼神一滯,仿有所思。察覺到之後我有些莫名,卻也沒有細想,只聽到聽雨說:「你燃得是梨花香嗎?」
我有些侷促地點頭,見她目光漸漸變得嚴厲睨向飄絮,忙解釋道:「對不起,母親。我實在不習慣薔薇的香氣,太過濃郁。以後一定改……」聽雨突然微笑地握住我的手,示意飄絮出去,而後溫和道:「我知道你定然有很多不習慣,畢竟你不是合晚,若是一昧地讓你改變,也有些強人所難。起碼現在你肯叫我母親了,不是嗎?」
我笑著點頭,聽雨的目光則越發慈愛寵溺,捋了捋我垂落鬢間的髮絲,隨意問道:「你是從哪裡來得呢,家裡必定也是明閥望族吧。」我一愣,後背不由自主地襲來一陣寒涼,她緊接著道:「那燕窩粥尋常人家的女兒許是連見都沒見過,你卻如此輕易地便讓飄絮去倒掉,又怎會不是見過大世面得。」
覆在膝蓋上的手緊攥成拳,指甲陷入皮肉的刺痛喚回了我的一些思緒,不乏鎮定地道:「不論我從前的家如何顯赫,我肯定是再也回不去了。我既然已經答應了您,那麼在這裡一日便只能是傅合晚,您說對嗎?」
聽雨略有錯愕,像是沒料到我會說這些話,興許是意識到自己措辭有失,便連忙將話岔開了,開始囑咐我安心悉心療傷,寒暄一陣便離開了。她的關懷令我心中滲出些許暖意,而當她離開時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我知道她的關懷並不屬於我,只是為了能讓我幫她找回自己的女兒。
窗外冬煙乍斂,皓月當軒練淨。一點皎輝擴散成千里寒光,洋洋灑灑盈滿天地。我坐在床榻上兀自出神,卻見飄絮守在一旁時不時偷偷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