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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侯恆苑言辭狠厲,對貴妃滿是詰責,但那不過是作為赤膽忠臣對龍體安危的掛懷,剖開表面上的東西,這位老尚書對貴妃是有著極為隱晦的袒護。
高顯仁搖了搖頭,在心裡嘆道,琢磨不透啊,朝政這潭水,果然是又深又渾。
……
殿內寂寂,一片悄靜。
蕭逸抬手撩了撩綠鯢銅爐里飄出來的龍涎香霧,語氣頗為風輕雲淡:「這麼說,梁王答應了。」
侯恆苑點頭道:「梁王答應交出上宛糧倉,同時上表,請求貴妃回王府探親。」
蕭逸臉色一沉,涼聲道:「貴妃病了,得臥床休養,讓他等著吧。」
侯恆苑一時無言,沉默許久,才問:「陛下為何覺得梁王一定會答應交出上宛倉?交了上宛倉,那對梁王來說,宛州可幾乎就成一盤死棋了。」
蕭逸勾起幾許冷笑:「朕這位梁王叔向來老成神算,打的一手好算盤,想讓蕭鳶帶軍入宛州,名為戍邊,暗中屯兵操練,可他也不想想,他那幾個兒子是省油的燈嗎?」
「先說梁王世子蕭騰,他身為侍中,暗中培植黨羽,實際掌控著好幾個大糧倉和糧道。可蕭鳶缺糧了,他這個大哥不說鼎力相助,竟就坐視不理,由著他去圈地,最後還得楚晏去給蕭鳶善後,這說明什麼?」
侯恆苑一忖,道:「他們兄弟嫌隙很深。」
蕭逸譏誚道:「朝中許多人私下裡稱梁王叔為九千歲,都當他只差一步便要登頂,所以他的兒子們已提前開始爭位了。蕭鳶雖魯莽,可卻不傻,他的兄長已在長安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本就處處壓他一頭,若是這個時候離京去宛州練兵,做不成是要身首異處的大罪,做成了是給別人做嫁衣,權衡之下,他當然不會去。」
「梁王叔為人多疑,除了自己兒子也信不過旁人,若是蕭鳶提出來不想去宛州,那他留著上宛倉還有什麼用?」
侯恆苑對這一番剖根究底的分析很是欽佩,大讚蕭逸智謀無雙。
蕭逸也只淡淡一笑,道:「朕記得常景的長子今年也二十多歲了,也讀了幾年書,瞧上去倒是踏實可靠,等上宛糧倉正式辦了移交,朕要換掉宛州郡尉,讓常景的兒子頂上吧。」
他烏睫垂斂,揶揄道:「這次長秋殿藏毒一事,貴妃陷害了他,朕也沒給他伸張,他的女兒呢朕也不想娶,瞧著讓他受了不少委屈,也算是個安慰。他與梁王向來不睦,能從他嘴裡奪食應當會很高興的。」
如此一來,是真正的八方圓滿、皆大歡喜,這事也該落幕了。
侯恆苑瞧著這在談笑間便指點了江山,且滴水不漏的年輕帝王,心中倍感欣慰,自是無話可說,又稟奏了些瑣事,便告退了。
蕭逸一時也沒耽擱,立刻去看楚璇。
他去時楚璇已用過藥了,因御醫囑咐不能著涼,故而門窗緊閉,殿裡飄著一股苦澀濃醇的藥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