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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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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小林朱音

錄入:小林朱音

獻給松尾晃學長

學長,當你讀到這個的時候,我已經死了。要是還活著的話,因為很難為情,所以希望能夠殺了我。

剛才,我在網路上以關鍵字〈藤堂翔〉搜尋,發現自己的失蹤已經成了有點熱門的新聞。大多是「由於殭屍化程度嚴重,發現時請儘快通報」之類的內容。

你這傢伙到底跑到哪裡去啦?——學長,你應該正在這麼想吧。

不,或許你對於「為什麼我還能夠像這樣寫作」感到更加無法理解吧。

哎,理由之後會提到,現在還不是時候。

相對地,我在這裡先聲明,以下的記載都是真實發生的事。對於我至今為止所遭遇到的種種,毫無虛假地一一列出,這個可以跟學長你保證。

若有深意的開場白就到此結束,從造訪埼玉的廢棄醫院那晚開始說起吧。

時值春季——。

我一邊望著已經散落的櫻花,漠然地想著「升上大二了啊」這種事的季節。

我正在奔跑。靠著手機的照明,跑過由諸多樹木所形成的黑暗。

跳過樹根、地面的凹陷處,速度快到連羚羊都望塵莫及的地步。

一旦停下腳步,人生就玩完了。不論對誰來說,性命都是最重要的。

從樹木的陰影中,突然冒出一張白皙的臉孔。

我其實早就知道對方是同學年的白石修二。因為,這個在澀谷受到星探發掘而成為讀者模特兒的傢伙,就算是在手機的照明之下,依然帥到令人羨慕的地步。

我起跳時非但絲毫沒有減速,還使勁抬起了腳。因為,現在是可以用「誤以為是殭屍」的理由,合法地毀掉那張帥氣臉孔的絕佳時機。

白石似乎也抱持著相同的想法。只不過,我是學力偏差值高於長相偏差值的人,而他往上揮出的則是根木製球棒。

碰——彼此的惡意抵銷了。

對於著地的我,白石邊撩起瀏海邊開口這麼說。

「剛才太著急了,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是殭屍哪。」

「白石,原來你沒事啊。」

我在白石原本躲藏的陰暗處蹲了下來。

學長,記得你也是在這時跟我們會合的吧。就像平常一樣把棒球帽反戴,配上難以親近的表情與眼鏡,模樣依然十分邋遢。雖然那時我什麼都沒說,不過內心認定你果然還是看了「埼玉饒舌歌手」。不管是那副饒舌歌手般的打扮也好,或者是刻意選擇埼玉這點。不過呢,其實我更在意的是學長你那被亂七八糟的鬍子遮住的耳洞——想知道你是不是被殭屍咬到,有沒有綠色的腐爛體液從那裡滴下來。

學長,你那時正用手機在看剛剛拍下來的影片。

地點是廢棄醫院的地下室。

在由手機照明所切割出來的圓形世界裡頭,可以陸續看到許多甚至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醫療器具、因為年久失修而處處斑駁的牆壁,以及遊手好閒的蠢蛋們留下的塗鴉等等。

然後,光圈映照出了一個女性。

蹲在角落處,皮膚非常白而纖瘦的女性——她的背影。

……真的很不妙哪。全裸。聽說,隨著殭屍化的進展,即使只是輕微的摩擦也會導致皮膚剝落,所以有不少人都會本能地脫掉身上的衣物。

女性渾身一震,先是停止動作,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在已經徹底腐爛成黑色的牙齦上,黃色的牙齒搖搖欲墜,從兩者縫隙之間流出呈現綠色的腐敗體液。混雜在其中的紅色,正是她剛才還在大快朵頤的狗——而且還是吉娃娃——的血。內臟被吃得滿地都是的可憐吉娃娃,此刻還在她的腳邊翻著白眼,全身不停抽搐。

一注意到我們,女性就發出「唔嘎」的叫聲,襲擊而來。

影片到此為止。如果再繼續拍下去的話,大概就得進結局字幕了吧。

白石無奈地搖搖頭。

「早知道就該選靈異景點的。」

「幽靈!不錯耶!這個、我、贊成!」

彷佛是為了把悠閒地押著韻的學長拉回現實般,傳來「咖沙咖沙」的草叢搖晃聲。

對於立即拿好木製球棒的白石,我說了句「等一下」,舉起手加以制止。白石先是用力嗅了幾下,接著就皺起眉頭,放下了球棒。

撥開草叢現身的是一個有著曬成古銅色壯碩肌肉的男人。雖然這人身穿黑色背心搭配迷彩花紋卡其褲,一副軍人般的模樣,不過,因為嘴巴沒有閉緊,讓嚴厲的感覺隨之消失得不知去向。

沒錯,這人就是水口哲夫。

雖然學長你說那是狐臭,不過水口其實並沒有狐臭。這是油脂堵住汗腺的味道。是的,單純就只是汗臭味而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退出橄欖球隊之後依然常吃高蛋白的關係,總之就是很臭。加上他老是噴一種聞起來充滿廉價感的香水,真的不知道這人在想什麼。

一看到我們,水口就發出聽來像是頗為佩服的「嘿嘿」笑聲。

「那傢伙真的很臭耶。」

就在我跟白石裝出認真表情但其實根本沒在聽的時候,學長你清了清喉嚨。

「看來,我們中了圈套。你們想想,地下室的門原本是關著的吧?有人把那傢伙關在裡面,打算把跟著網路傳聞起舞的我們也變成殭屍。我們現在生活的,就是這樣一個玩弄他人好奇心的腐敗社會。」

學長的推理沒錯。通往地下室的門鎖,雖然能夠從內側以手動方式開關,但是,那個殭屍自然不可能上鎖。讓我們落入這個陷阱的犯人,就是把鑰匙帶走的某人……。嗯,許多看似饒富深意的台詞陸陸續續加進來了哪。

白石哼了一聲。

「不過就是殭屍嘛?解決掉不就好了?大家應該都打了疫苗了吧?」

我們當時全都默默地注視著白石,對吧?在這種狀況下還裝出有常識的樣子。

即使是白石也不由得垂頭喪氣地承認。

「……我也沒打。」

雖然廣播、電視一再大力宣傳,不過,國民的疫苗接種率依然只有大約百分之三十。畢竟即使預約也還是要等兩小時,對於現在這種殭屍變得已經過於貼近日常生活的狀況,我們都太缺少危機意識了。

學長先從口袋裡拿出之前開鎖時用過的鐵絲,隨即說了句「不是這個」,然後取出在便利商店拿到的免洗筷,把筷子掰開,接著再從中間折斷。

「剛才我通報之後,對方說馬上會派特殊衛生處理班過來,而且還一再強調,在那些人把殭屍裝進屍袋,送到焚化設施之前,絕對不可以對殭屍出手。問題是,究竟會需要幾個屍袋……。」

學長用手遮住合計共四支的斷筷,將之遞向我們。

「其中只有一個有紅印,抽到那個的人要當誘餌,吸引殭屍的注意力。這樣可以接受吧?」

我跟白石率先抽了簽,學長也抽了一支,然後把剩下的最後一支簽丟進草叢裡。

「幹得好,水口,英雄就是你了。」

「可惡!你們全都爛透了!」

水口罵完之後隨即站起來,就這樣消失在樹林之中。

「呼……總算可以好好呼吸了。」

白石邊目送逃走的水口邊低聲這麼說完後,學長拍了一下手。

「反正,靠我們是沒辦法壓制那傢伙的。名聲能夠流傳到後世的真正勇者,就從我們三個人之中選出來吧。」

學長伸出拳頭。

「剪刀——」

獲勝的人是白石。

對於企圖逃走的白石,我撲上去抓住他的腰。學長隨即舉起球棒,對準正在哭喊掙扎的白石後腦一棒敲了下去。他就此昏了過去,四肢癱軟,一動也不動了。

……啊,得做到這個地步嗎。

「放心吧,藤堂。這些我都事先考慮過了。」學長拋開球棒,點了點頭。「只要讓殭屍把他吃掉,沒有人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要不要再補一下?學長你想想,白石不是也有可能變成殭屍嗎?所以得先把腦完全破壞才行。」

「這個理論還滿有說服力的嘛。」

學長撿起球棒……但是沒有再次揮下。

因為我們聽到從樹林深處傳來了「唔嘎」的叫聲。

沙沙沙沙的腳步聲一下子就變得十分響亮,殭屍從黑暗中浮現。

「糟糕!藤堂,我們快逃吧!不要浪費掉白石的犧牲!」

我們急忙拔腿就跑。

殭屍絲毫沒有理會白石,飛快地朝著我們跑了過來。

「唔哇!學長!往這邊追來了!」

我一邊這麼喊,一邊對並肩

跑在自己身邊的學長使出毫不留情的掃腿。

……學長,你一定很懊悔吧。因為我華麗地閃過了你揮出的球棒,而你卻沒能躲開我的掃腿。

豪邁地一頭撞到地上的學長,因為額頭猛力撞上樹根而暈了過去。

得救了——當時的我是這麼想的。

但是,殭屍卻繼續追趕我。

那個殭屍踩過學長的背,一邊吐出綠色的腐爛體液,一邊朝著我追來。

這是我後來聽說的——那個殭屍的眼睛,水晶體已經腐爛,變成白濁狀態,根本什麼都看不見。嗅覺也早已因為她自己的腐敗臭味而麻痹,所以同樣沒有察覺水口的強烈體臭。完全就只是跟著我的腳步聲與喘氣聲而已。

「唔哇————!」

殭屍從背後抓住了我,把我撲倒在地上。

我急忙轉成面朝上的狀態,出拳毆打殭屍的臉。但是,那副營養失調的身體不知從哪裡來這麼大的力氣,緊緊壓住我不放。我用雙手抓住那傢伙看似隨時會咬上來的頭部,同時拚命把臉轉開,試圖避開那張持續飄散出腐敗臭味中甚至帶有幾分苦澀氣息的嘴。

突然之間,殭屍的身體失去了力量。

我緩緩睜開眼睛,注意到了女殭屍眼中流下的淚水。

如果是現在的話,我確實能夠了解——了解那個時候,那個殭屍究竟說了什麼。雖然沒發出聲音,不過,那浮現著已經變得宛如黑色菌絲般的微血管的嘴唇,正在依然留存著的些微自我驅使之下抖動著。

「…………你說什麼?」

「唔嘎!」

在殭屍再次張開血盆大口的瞬間,響起了東西被壓潰般的聲音。一根木棒穿破殭屍的喉嚨,棒頭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把殭屍推開,看到那傢伙的後腦上插著一根木棒。

那個一邊輕拍雙手一邊俯瞰著我的男人,讓我深深感受到「英雄」這個詞的真正含意。

「水口!我早就知道你不會拋棄我們!」

「之後要把我的英勇事跡告訴大家喔。」

對於過著孤獨大學生活的我來說,這個要求有點困難耶。

當我正在擦拭沾到臉上的殭屍體液時,身旁的水口說了句「居然還在動啊」,把手伸向殭屍的肩膀並加以搖晃,彷佛想要確認對方的反應。殭屍的皮膚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膜一樣,沾到了水口的手上。從牽著黏稠綠色絲線的縫隙中散發出來的惡臭,讓我不由得感到反胃。

殭屍的腹部在這時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動了起來。

水口像是研究者般「哦?」了一聲,撿起木棒。

「水口,還是別多此一舉啦。裡面多半積滿了腐敗氣體,要是爆炸的話該怎麼辦?」

「哎,試試看嘛。」

就在水口以木棒尖端戳中殭屍腹部的瞬間——。

有個東西從裡面竄了出來。

水口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那是露出尖牙的吉娃娃頭部——當我看出那東西是什麼的時候,已經是肩膀被咬到之後的事了。

於是,我就這樣變成了殭屍。

「侵入體內的TLC病毒會導致白血球變異。這種變異型白血球會使殭屍化程度越來越嚴重。」

在診間內,身穿白袍的醫師正在為我跟母親進行說明。

TLC(=Transform Leukocyte into Curse)病毒的起源,其實是美國伊利諾州某間研究所創造出來的,能夠改造白血球,使之具有破壞惡性腫瘤能力的新型噬菌體。

在試管實驗中獲得成功後,施打在實際罹患惡性腫瘤的狗身上時,新型噬菌體本身發生突變,反而變成了會導致白血球惡化的TLC病毒。

因為變異型白血球而變成殭屍的狗逃出研究所,導致全世界陷入殭屍危機,其實也就是離現在大約五年前的事。

危機很快就落幕,因為疫苗研發成功了。

然而,由於還有蚊蟲等媒介,世界並沒有就此完全擺脫TLC病毒的威脅。因此,各國都透過公共電視等媒體,敦促全人類接種疫苗。

由於有過這樣的事件,世界諸國的國立醫院紛紛設置專門中心。中心內的醫療服務,由研發出疫苗,同時包辦殭屍相關治療、處理及回收等作業的IRZ(=International Recovering Zombies corporation)負責。雖然也有「IRZ獨占殭屍市場商機」的批判,不過股價還是持續上漲。

位於品川這裡的國立醫院,同樣也有IRZ進駐。

「對於TLC病毒的免疫力,可以透過接種疫苗的方式獲得。對於不具免疫力的感染者,將會投予抗體,將病毒直接分解。藤堂翔先生,剛才為你施打的就是抗體。你的體內已經沒有TLC病毒了。」

「醫生,這樣的話就算是已經治好了吧?」

對於宛如懇求般探出身子的母親,醫師面色凝重地淡淡說下去。

「如果沒有事先施打疫苗的話,就無法防止TLC病毒對白血球的改造。藤堂先生的體內已經有了受到TLC病毒影響而突變的變異型白血球。這種白血球跟普通的不一樣,會隨細胞分裂而獨立增加,可以說是類似寄生蟲的東西。變異型白血球會逐漸侵食宿主的身體,最後將宿主本身也吃光。因為這段過程中出現的症狀跟腐敗很像,所以我們稱之為殭屍化——這種變異型白血球,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附帶一提,這裡提到的變異型白血球,其實還有「ID細胞」這種說法。我的主治醫師之所以沒有用到這個稱呼,主要是因為這只是個不知道究竟是誰先開始使用的俗稱。

「那麼,只要能夠讓那個變異型白血球恢復原狀就可以了吧?可以透過藥物讓它復原嗎?……還是說,需要動手術?」

「很遺憾,以現代醫學技術來說,兩者都是做不到的。今後,藤堂先生的身體將會逐漸腐爛。即使有辦法多少延緩腐爛的速度,但無法使之完全停止。」

「這樣嗎……」

看到母親變得垂頭喪氣,醫師將視線轉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哎,反正人總有一天會死,不過就是遲早的問題而已吧。」

我聳了聳肩,醫師注視了這樣的我一陣子後才開口。

「根據腐敗的程度差異,有不同的分期。第5期是末期,通常指大腦皮質有八成都已經腐敗——遭到變異型白血球吞噬的狀態。當藤堂先生您進入第5期,也就是喪失掌管理性的大腦皮質時,您就不再是現在的您了。第5期的患者將會被視為殭屍而不再是人類,人權也會遭到剝奪。」

「水口之所以沒有被告殺人罪,也是這個原因?」

「您的朋友殺的是殭屍而不是人類。只剩下人類外型的變異型白血球集合體——這種說法應該比較貼切吧。即使殺掉之後也還是會再動一下,對吧?那就是變異型白血球搞的鬼。據說,變異型白血球對神經系統也會造成影響,所以電影中的場面是正確的。只要沒有破壞腦部,殭屍就能持續活動。」

雖然醫師截至目前為止都是公事公辦的冷漠語氣,不過,唯有最後這句話帶著幾分哀傷。

「要繼續對抗下去,或者是……不論您的選擇是什麼,我都加以尊重。」

說明到此結束,我離開診間。醫師到底提到了「變異型白血球」這個詞多少次啊……。

宛如追著我來到走廊上的母親,對醫師點頭致意後關起門,抱住了我。

「翔,對不起。」

母親她在哭。嗯,知道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今後已確定得步上悲慘的命運之道,會哭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不過,這裡是醫院,走廊上有許多護理師跟患者來來去去。不遠處還有像是來探病的夫婦正在爭執著什麼。母親手中握著護理人員拿給她的,關於安樂死的小冊。

「媽,我知道了啦。」

我輕輕拍了幾下母親的肩膀,她又說了一句「對不起」之後才放開我。

我想學長你應該已經察覺,這個時候的我,其實還完全沒有「自己已經變成殭屍」的自覺。你看嘛,不管是外觀或內在都還沒有任何改變,不是嗎?

沒錯,對我來說,醫師所說的那些話,全都與自己無關。

我和星宮美也的相遇,發生在這件事的兩天後。

因為要進行精密檢查而不得不住院幾天的我,為了面對今後要身為殭屍而活……不對,為了面對身為殭屍而逐漸步向死亡的自己,被迫接受了參加名叫〈殭屍會〉的自助團體之義務。這是IRZ制定的,對抗病症活動的一環。

在多用途廳舉行的〈殭屍會〉,絕大多數參加者的年紀都比我大。輪椅比率之所以偏高,

通常是因為腐敗的雙腿已經遭到截肢的關係。其中甚至還有人戴著滲出綠色膿水的眼罩,讓我覺得自己來到了相當不妙的地方。

不,其實我並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喔?即使對於自助團體,我也沒有什麼先入為主的偏見。

單純就只是因為這個〈殭屍會〉有點不尋常的緣故。

原因在於味道。

參加者們都為了掩飾自己的腐敗氣味而處於強烈的薄荷香氣之中。因為實在太過清涼,在〈殭屍會〉結束後好幾個鐘頭,我的嗅覺都依然處於麻痹狀態。

聚會由大家聚在一起觀看名為〈與殭屍並行〉,提倡保護人權的影片開始。沒錯,就是不時會在影片網站的GG上看到的,希望大家對於「殭屍」這種疾病不要抱持偏見的那個。影片的最後,有個留著一大把鬍鬚的肥胖知識份子出來這麼說。

〈現代人總是為了追求什麼而持續徘徊。即使說我們都是與生俱來的殭屍,應該也不為過吧。〉

在這段話之後,接著就是片尾字幕,人類跟毫不寫實的動畫風格殭屍手牽手並肩而行的那個場面。

學長,每次看到這裡,你總是發出爆笑對吧。我也很努力在憋笑。

影片結束後,燈光再次亮起,女主持人拿起麥克風。

附帶一提,這個女主持人——也就是負責殭屍患者心理輔導的IRZ職員——在此不會提到她的名字,容我用〈A小姐〉來稱呼。哎呀,這是因為學長你上網一查就會知道是誰的關係。隱藏名字的理由之後會提到,請再稍等一下。

「今天我們有了新的同伴,那就是藤堂翔同學。來,藤堂同學,請跟大家打招呼。」

我聽從面帶笑容的A小姐指示,站到眾人面前,做了個不怎麼有趣的自我介紹後回到座位。接下來,參加者們陸續談起自己的名字、感染病毒的經過。然後,輪到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女。

「我叫星宮美也,今年十五歲。」

國中女生。垂在嬌小胸前的髮辮,以及圓框眼鏡,這些都是加分要素呢。給人一種文學少女般的感覺。看來像是在發呆的表情,搭配上明亮的黑眼珠,身穿有著時尚感的奶油色毛衣的她,意外地相當可愛。

更重要的是,她的視線——該怎麼說呢,緊盯著我不放。直覺告訴我,啊,這孩子愛上我了。

「藤堂先生覺得刺殺會比較好嗎?還是絞殺?毒殺的話,我也可以辦得到。」

直覺還真是派不上用場呢。

「啊,好的,美也小妹,謝謝你的自我介紹。」

麥克風被A小姐收回去的美也,對我比出了「藤堂翔,我在觀察你喔」這種感覺的手勢。就是那個先用食指與中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接著再指向目標的手勢。

她的裙子之下並沒有腿部。好像是已經從膝關節處截肢的樣子,而且據說腦部的侵食程度也相當嚴重。我撇開了視線。

「喔~很有一套嘛。肯定是神經病啦、神經病。就跟電影『破處女王Easy A』一樣。」

為了打發去當讀者模特兒之前的空檔時間而來到我病房的白石,邊照鏡子邊撥弄頭髮。雖然他擅自吃掉了親戚中某位歐巴桑帶來的葡萄,不過他身上散發出的甜美香氣主要還是來自於髮蠟。帥哥從這種小地方開始就跟凡人不一樣呢。學長,要是你當初用球棒砸得更大力一點就好了。

「……對方還是國中生喔。就像說到艾瑪就是羅勃茲一樣,更何況根本是犯罪吧。讓給你了。」

白石擺擺手,說「我不要、我不要」。

「打工的前輩說過,神經病是愛情的地下錢莊。不但強迫他人接受自己附加超高利息的愛情,還會拿著菜刀來討債。那些傢伙心裡愛的,其實是自己而不是對方。就算是我,唯有神經病是敬而遠之的。」

……咦,這不是棒透了嗎!

對於窮到只剩下愛情的我來說,神經病什麼的,根本就是天使嘛!

「還有,我是艾瑪華森派的。」

我馬上把說出這種話的他轟出了病房。

對了,有件事必須要先說清楚。

我非常喜歡小說。對於小說的愛,多半比學長你還要深刻,甚至到了相信「只要努力搜集小說中提到的人生,人生就一定會更加多采多姿」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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