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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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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喜歡小說。對於小說的愛,多半比學長你還要深刻,甚至到了相信「只要努力搜集小說中提到的人生,人生就一定會更加多采多姿」的地步。

但是,我一直努力隱藏自己是散發出墨水香氣的文青這件事。

學長你想想,我說的可是小說喔?現在還在讀小說,未免太遜了。要是讓別人產生「該不會這傢伙自己就有在寫吧?」之類的想法,那就更糟了。畢竟這年頭大家都已經不再看書,也沒辦法裝出知識份子的模樣,要是被掛上陰沉的形象,我大概連呼吸都會停止吧。

所以,我在國中、高中時代都偽裝成「超喜歡籃球的運動少年」。畢竟我不想遭到孤立,也希望能跟一般人一樣談戀愛之類的。我一方面努力討好大家,扮演班上內向與外向同學之間的溝通橋樑,藉以混淆自己的立場。

是啊,真的不太好受,很想放飛自我。

所以,上大學之後,我打算用毫無掩飾的自己來面對他人。

……嗯,哎,其實我不時會有「要是當初沒有加入文藝社就好」的想法。也曾經感到後悔,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要努力抱緊現充團體的大腿才對。小說根本一點屁用都沒有嘛,越想越生氣。

這樣的我,人生中第一次產生「幸好平時會讀小說」這個想法的瞬間,就是發生在把來探病的白石趕回去,怒氣沖沖地走在醫院走廊上的時候。

因為,學長你看嘛,美也就像是讀了很多書的那種人啊。

坐在輪椅上的美也,當時正在醫院內的自動販賣機前拚命地伸長手臂。路過的護理師似乎也都十分忙碌,沒有人注意到美也的狀況。

雖然我本來還自戀地認為,即使對方是國中女生也一樣能夠來者不拒,不過,實際看到眼前的美也後,就在許多方面有了領悟。了解到「啊,原來蘿莉控也是一種才能哪」這種事。美也那副努力的模樣,讓我只能把她當成妹妹看待。

在我幫她按下玉米濃湯的按鈕後,美也彷佛有點驚訝似地抬頭望著我。宛如小貓般緊盯著不放。

「……咦,我買錯了嗎?」

「沒有,只是正好想請藤堂先生喝點什麼而已,可以麻煩你用這些錢幫我買紅豆湯嗎?」

就算是我這種人,對於美也遞過來的一百三十日圓也還是加以婉拒了。

我們移動到中庭。

在夕陽照耀之下,美也喝了一口紅豆湯,接著抬起頭。

「腐敗症狀是有個人差異的,因為每個人的ID細胞DNA都不一樣的關係。如果先從大腦皮質開始腐敗的話,也有可能從第1期就直接跳到更後面的期數。」

「美也你呢?」

「我是第3期,需要摘除腐敗部位的狀態。」

美也低頭看向她的下腹。在裙子之中上下活動的,是還沒遭到切除的,雙腿膝關節以上的部分。

「進入第4期的話就是需要摘除重要部位的狀態,像是腎臟、肝臟、心臟等等的。」

「喔。打算透過這種比較柔和的方式,讓患者在進入第5期之前就先死亡囉?」

「沒有選擇安樂死而完全變成殭屍的話,會被送去專門的焚化設施燒掉。聽說好像連骨灰都不會剩下多少的樣子。」

這時剛好有著身穿白色服裝的作業員從醫院裡走出來,推著載有東西,漆著IRZ字樣的推車。宛如太空服的背部也同樣有著IRZ的字樣。這群人正是特殊衛生處理班成員,似乎是有過新的殭屍出現通報吧。看來像是新人的作業員,不小心把捲成圓形的屍袋摔到地上。在地上攤開的屍袋,讓似乎像是上司的人物大發雷霆。

「我在求職網站上看過那個工作喔。」

美也邊說話邊眯起眼睛。

「實在不想遭到別人通報呢。」

特殊衛生處理的打工酬勞從一萬兩千日圓起跳。由於研修時還會接種疫苗,所以,據說為了疫苗而去應徵的人也不少。

IRZ的官網上有著針對「遭遇殭屍時的安全判斷、行動」等事項進行說明的影片。

就我能夠回想起來的,學長你在埼玉縣所採取過的行動來研判,你應該也看過這段影片吧。因為你採取了「等待特殊衛生處理班抵達」的適切判斷。

我們來到美也的病房,用她裝在粉紅色保護殼裡的手機觀看IRZ製作的,說明如何處理殭屍的影片。在畫面中,8位元的特殊衛生處理班男性,對著同樣是8位元的殭屍發射泰瑟槍(其實就是能夠進行遠距離攻擊的電擊棒)。

〈這樣一來,殭屍就倒下了。〉在這句旁白之後,接著是〈然而,IRZ引以為傲的特殊衛生處理班,工作並非到此就告一段落,還得把殭屍裝進屍袋,帶回—

—唔唔,現場不是還留有殭屍的體液嗎?這些穢物之中,藏著無數沒辦法用肉眼看見的變異型白血球。嗚~好噁心……。這種時候就輪到這位背著大桶子的男人表現了。他所噴灑的液體是稱為R4的消毒液。這是研究團隊的心血結晶。R4具備能夠使變異型白血球溶解的效果——〉

「藤堂先生,你申請安樂死了嗎?」

我一邊看著IRZ的影片,一邊做出「沒有耶,美也你呢?」的回應。

「我並不是完全沒考慮過。請看這裡,殭屍的死因,其實有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包含安樂死在內的自殺喔。」

美也攤開來給我看的東西是安樂死的小冊。學長你還有印象嗎?就是我母親捏著的那個。在法務省的網頁上有PDF檔,在意的話不妨看看。檔案的第三頁就寫著「百分之九十八的殭屍選擇自我了斷」。

「你覺得剩下的2%會是什麼情況?」

注釋太小,很難閱讀,「……意外事故等,非出於自願的——」。

「簡單說就是他殺。」

「——預料之外的死亡……。」

完全掌握談話主導權的美也,以得意的表情這麼說。

「這份統計資料是IRZ做的。為了搏取我們殭屍患者的認同,有必要掩飾到處亂射泰瑟槍的事實。所以才會稱為預料之外的死亡……對我們來說。」

「你的意思是,不想讓腦被炸掉的話,就得乖乖接受安樂死?」

「更重要的是,安樂死所使用的『魯格西』,同樣也是IRZ研發出來的,殭屍患者專用的藥品。實際上,可以說幾乎所有的殭屍都死在IRZ手上。」

我試著翻閱美也遞過來的安樂死小冊。

所謂的「魯格西」,其實就是由R4消毒液改良而成的藥品,據說擁有能夠讓血液細胞溶解的效果。因為是危險藥品,為了避免拿錯而加入了紅色色素。基於這個理由,同時使用的麻醉藥則是加入了藍色色素。小冊中記載,紅與藍混合而成的紫色,具有化解殭屍患者警戒心的效果。……也就是讓院方比較容易作業囉。

「我還想活下去。想跟這種病奮戰到最後。如果要死的話,希望能夠以一個人類的身分而死。跟殭屍無關的死——也就是跟IRZ沒有牽連的死。」

美也這句話相當沉重。過著輪椅生活的她,或許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命運將會迎來怎麼樣的下場。

「藤堂先生,你是不是也這麼想?」

居然在這個時候把話鋒轉到我身上啊——坦白說,我感到一陣慌亂。畢竟我還處在只有白血球發生突變的第1期,變異型白血球——也就是ID細胞——對於身體的影響還沒出現。

總之我做出「是啊,就是這樣」的回答,美也像是相當滿足似地點了點頭。

「如果藤堂先生你變成了完全的殭屍,我會設法殺掉你。刺殺會比較好嗎?還是絞殺?毒殺的話,我也可以辦得到喔。」

這段台詞,她多半練習很久了吧……。

「槍殺呢?」

「有辦法取得槍枝嗎?」

「……我知道了。那就毒殺吧。拜託選不會太痛苦的毒藥。」

美也興致勃勃地說了句「請交給我吧」,在小小的胸前握緊拳頭。

「那麼,我要選扼殺。請不要使用藥物,讓我儘可能感受痛苦。」

「…………咦,我也得殺掉美也你嗎?」

「當然了。只對自己有好處的契約,根本就是詐欺吧?」

「可是,美也你不是已經沒有腳了嗎。這樣的話,我……。」

「我不是剛剛才說過嗎?有跳級的可能啊,請好好聽別人說話。」

美也似乎打從一開始就無意殺掉其他人的樣子。

當天晚上,我受美也之託,將她帶出了病房。

因為電梯只能上到六樓,所以接下來的路程必須背著她爬上樓梯。可能是因為沒有腳的關係吧,美也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更輕。

「藤堂先生,你明天就轉成在家療養了吧。」

「不,我是要辦出院。」

在我耳邊細語的美也,以「這樣啊」的回應簡單帶過。

「請提防殭屍狩獵者喔。」

「殭屍狩獵者?」

「你不知道去年發生在科羅拉多州的屠殺事件嗎?」

對於我的記憶力,美也從一開始就沒有絲毫期待。

「那是當地的國民兵非法占領國立醫院後,對院中殭屍患者展開屠殺的事件。許多遭到殺害的患者都還擁有人權,並不是第5期的殭屍。世上就是有不少這種因為厭惡,或者是出於恐懼心理而試圖殺掉殭屍的人。其中甚至還有純粹出於娛樂心態而下殺手的。」

「他們沒辦法知道我是殭屍吧。」

「只要有一天開始用薄荷香水,馬上就會被發覺了。」

我輕輕一笑帶過。畢竟我現在連香水都還沒開始用嘛。

屋頂上可以看到滿天的星空。流經醫院附近的運河,讓夜風送來了海水的香氣。……沒有啦,嗯,其實是股爛泥臭味。真要說的話,我的鼻子不是早就因為美也身上的薄荷氣味而麻痹了嗎?所以就只是場面話而已。

美也點燃事先準備好的蠟燭,照亮了手邊。她從口袋中取出美工刀,保持面無表情的狀態,在「嘰嘰嘰」的聲響中推出了刀刃。美也在燭火照耀下獲得放大的身影,投射在她背後隨風搖曳的床單上。我因為擔心她會突然揮刀殺過來,所以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

「TLC病毒的C是詛咒的C。面對詛咒,就用詛咒來對抗吧。……藤堂先生,你在聽嗎?請再靠過來一點。」

我照著美也的指示靠近後,她對我伸出了手。美也緊緊抓住我伸出去的手,以美工刀劃破了我的手掌。能夠毫不猶豫地割傷他人手掌的人應該不多,我眼前的美也正是其中之一。

我們雙方都以正在不停滴著血的手進行了握手。

「這是鮮血契約。這樣一來,我們就無法背叛彼此了。要是背叛的話……」

「……背叛的話?」

「就是這樣。」

美也對我做了個拿美工刀割向自己喉嚨的動作。

出院的那天。

整理好行李之後,我和母親一起去向主治醫師打招呼。身穿白袍,在平時那間診間裡迎接我們的醫師,要求我保證做到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絕對要參加〈殭屍會〉。

第二件事是,記得隨時可以進行安樂死。

因為一再鞠躬致意的母親讓我覺得很難為情,所以我拋下一句「我先去外面等」,就離開了診間。

我猜,學長你現在大概是這麼想的——啊,這是陪美也走完最後一程的賺人熱淚型故事吧。經常找當紅女星拍成真人版電影的那種。

老實說,我也想到了自己跟美也手牽著手,在鍵盤上跳舞的場面哪。雖然前面有過「在這裡先聲明,以下記載都是真實」這種帥氣的開場白,不過,跟學長你的約定,就算沒有遵守,對我也絲毫沒有影響嘛。你想想,美也不是已經沒有腳了嗎?何況我也是殭屍吧?

所以,接下來輪到江波奈美小姐——也就是江奈小姐——登場。雖然學長你跟她幾乎沒有接點,但是應該還記得,有個在文藝社教室待過一小段時間的女性吧?就是那個人。她之所以會到社團教室來的理由,哎,就跟白石、水口他們一樣,只是因為想要延後必須面對現實的時間,這個學長你也很清楚吧。

我原本打算在母親回來之前先在候診室打發時間的,但是卻看到了正在中庭遭受虐待的美也。

坐在輪椅上的美也,遭到對方抓著肩膀大力搖晃。看到她那把身子縮成一團,緊握著扶手拚命忍受的模樣,讓我想到浦島太郎里烏龜受到虐待的場面。

只不過,虐待者並不是一群少年,而是一名女性。

留著一頭剪齊瀏海的黑髮,搭配紅色挑染的女性,穿著一件上頭印著讓人覺得難以理解的恐怖圖樣、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連帽外套。下半身是黑色迷你裙跟黑色過膝襪。脖子上還掛著個項圈,當然也是黑色的。

她的左手手腕處纏著繃帶,甚至還滲出紅色的血跡,實在是非常用心。

沒錯,學長,這個女性就是江奈小姐。

雖然對美也有點過意不去,然而,這時我原本是想要回診間找母親的。

不過呢,江奈小姐的模樣,讓我想起發生在我們去埼玉那間廢棄醫院之前大約兩小時的某件事。

那天,學長你向在太陽下山之後聚集在文藝社社團教室里的我、白石與水口,展示出了一條手帕,對吧?手帕上的〈HARUNA〉字樣刺繡,讓我們血脈賁張。

「這是我拜託某人從陽澤春奈放在女更衣室

的包包里偷來的,光是這樣就花了五千圓喔,五千圓。對方好像還認為我喜歡那傢伙的樣子。想到這裡,我忽然有點在意,這條手帕到底會是什麼味道。……要先從誰開始問起呢?」

我們使出全力爭奪春奈的手帕。

宛如在嘲笑我們似地,手帕從我們三人手中溜走,在喜歡惡作劇的風推送之下,飛出了社團教室的窗戶。

看到我們的沮喪模樣,學長你說了句「既然如此,要不要去看看殭屍?」。不過,我們三人那時之所以都沒有去撿手帕,其實並不是因為手帕飛得不見蹤影的關係。

令人無法相信的是,手帕剛好飄落在當時經過社團大樓外的江奈小姐腳邊。她撿起手帕,抬頭看向我們後發出一聲冷笑,然後把手帕塞進口袋,就這樣走掉了。

因為有過這麼一回事,我於是為了幫助美也而進攻中庭,同時打算順便讓江奈小姐交還手帕。

「把我的藥還來!」

「不要!這是開給我的藥!從一開始就不是你的!」

江奈小姐正企圖搶奪美也的藥。

哎,雖然這時我還不知道江奈小姐的名字,不過馬上就察覺她是個很差勁的人。

當美也注意到我的時候,江奈小姐也刻意先哼了一聲才轉身看向我,隨即發出「啊」的聲音,睜大了眼睛。

到這時,我才發覺事情不妙——因為不想讓美也知道自己曾經跟別人爭搶女生手帕的關係。想要在美也面前保持紳士風度。

不過,事到如今也不能縮手了,對吧?

我用冷靜的語氣說了句「請不要欺負我們,我會向人權團體投訴的喔」。

「好啊。我也會向公平交易委員會投訴,因為你們獨占了大家的藥。」

「這是我的藥。」

美也慎重地摟緊胸前的藥袋。

為什麼啦——江奈小姐一邊這麼說,一邊再度開始搖晃美也。

「你之前不是說自己不需要,可以給我的嗎。對自己說過的話要負責啊。」

「現在需要了。」

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在美也跟我締結鮮血契約之前,她早已在進行安樂死的審查了。雖然我可以理解學長你會想說「你這傢伙怎麼總是事後才知道」這種話的心情,哎,不過我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就是了。

江奈小姐突然停止搖晃美也。注意到騷動的護理師從醫院內探出頭,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隨你高興吧。反正遲早會死,掙扎也只是更加悲慘而已。」

江奈小姐轉身背對我們,大步離開。

我和美也互看一眼後,小跑步趕上江奈小姐。

「不好意思,請問你之前是不是撿到了一條手帕?」

「有啊,你是說這個嗎?」

江奈小姐拿出的手帕,上面有著〈HARUNA〉的刺繡。

「真是太好了。那是我朋友的手帕,好像是在聚餐的時候忘記帶走,一直在找。……話說回來,你從那天之後就一直帶在身邊嗎?」

「我也想過要送過去,不過始終沒機會去學校。畢竟我很忙。」

「那麼,我幫你送回給物主吧。」

像是個忙碌的上班族一樣,腳步始終不曾停止的江奈小姐,對我伸出了沒有拿著手帕的另外一隻手。

「你這是……?」

「你領到了跟星宮一樣的藥吧?」

「我是快死的人喔?」

「大家都是隨時與死亡形影不離的。Mementomori勿忘死,這是拉丁文喔,你知道意思嗎?」

別無選擇的我,只好從口袋裡掏出藥袋。

江奈小姐一把搶走藥袋,窺探放在裡面的藥物。到這時她才首次停下腳步,嘆了一口像是感到失望的氣。

「止痛藥呢?」

「……我還是第1期,所以應該沒有必要吧?」

我慌慌張張地接住江奈小姐扔回來的藥袋。

我原本不打算一直糾纏下去的喔。但是,我還身負「取得春奈的手帕」這項重要的任務。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處於一邊在步道上走著,一邊跟江奈小姐聊著關於春奈話題的狀態了。

對了,學長你也不知道我跟春奈是怎麼相遇的吧。

哎,雖然其實還不到可以稱之為「相遇」的地步啦,不過反正都跟江奈小姐說過了,就跟學長你也提一下吧。

跟春奈的第一次交談,發生在我剛進大學不久的時候。那時,我正一個人孤單地在學生餐廳吃午餐。聽到「這邊有人坐嗎?」的詢問而抬起頭之後,我看到了面帶微笑的春奈。

當時的她還沒交到朋友,正處於一隻腳已經踏進悲慘學生生活的狀態。

不過,其實她大可不必刻意坐在我的對面吧?畢竟其他桌都還有很多空位。我原本還抱有「或許她正在尋找同樣孤單的人」之類的期待,不過,她太過多話了。

「決定好要加入什麼社團了嗎?」、「要是選課也能夠在網路上選就好了」、「你第一學期選了哪些課?」、「我選了相當多喔」。

我隨口應付兩句,吃完午餐後就立刻離開座位,準備前往下一堂課的教室。雖然早已習慣跟女生說話,不過,對於我這種學力偏差值高於長相偏差值的人,有不認識的女生主動來攀談的時候,肯定不是新興宗教就是直銷拉下線,對吧?

在這之後,春奈加入了熱舞社,一舉扭轉局勢,開始盡情享受充實的校園生活。變成了對我來說遙不可及的世界的居民。

「咦,你們就只講過一次話而已吧,這樣可以稱得上喜歡嗎?」

江奈小姐實際說出了學長你此刻多半也懷有的疑問。

為了稍微休息一下,我們走進了附近的咖啡廳。出於江奈小姐的「討厭連鎖店」的任性要求,我們好不容易才在商店街找到了這家咖啡廳。雖然坐的是戶外桌,不過會一直聞到來自對面肉店的油臭味,其實不怎麼適合喝咖啡呢。

我聳了聳肩。

「這一點都不重要吧。請把手帕還給我。」

江奈小姐先用吸管喝了一口冰拿鐵,接著解開左手腕處的繃帶。那裡排列著許多怵目驚心的傷痕。我原本想要轉開頭,但是,她刻意逐一解說那些割腕傷痕的由來。

「這是良吾,他說自己在GG代理商上班,不過其實根本沒正職工作。這是隼人,樂團成員。這條是隆二,這個是直樹。不知道大家現在過得怎麼樣。」

坦白說,我根本不在乎這些,問題是,春奈的手帕還在她手上,對吧?

「……類似刺青的感覺?刺上情人名字的那種。」

「我也不知道。或許起初確實是這樣,不過,到現在……該怎麼說呢,變成了一種惰性?像是告一段落的感覺。因為我不想一直受到過去的關係束縛,這樣的話不就無法前進了嗎?」

「不可以陷在過去之中,我學到了一課。」

「啊,不要以為我這是在跟風喔。弄出傷痕的當下,我真的是想要一死了之的。」

這樣的話就無法前進了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江奈小姐把手肘放到桌上,用手掌托著下巴,嘆了一口氣。

「感到孤單寂寞的時候就會想死吧?可是,不管是誰,死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嘛。我認為這是人類最大的難題,所以一直在想,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解決。」

「參加集體自殺不就好了嗎?先在網路上募集同伴。」

「跟完全不認識的人一起死就可以獲得慰藉的,這種程度的孤獨?真好笑。」

總之我還是努力陪笑了喔。裝出像是能夠理解的樣子,深深點頭表示認同。

「藤堂你會死吧?什麼時候?」

「殭屍的腐敗速度因人而異,因為每個人的ID細胞DNA都不一樣的關係。」

江奈小姐揮了揮春奈的手帕。我覺得自己聞到微微的幽香。

「如果你願意跟我一起死的話,要我把這個給你也可以喔。」

受歡迎期因為奇妙的理由而到來了。

國中女生希望我殺了她,大學女生則是要求我跟她一起死。

哎,不過我都沒有認真看待就是了。

因為,我既不打算殺掉任何人,也不想自己選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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