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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第三章 他們馬不停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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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被稱為凱恩茲的肥胖貴族,急忙將手抽離劍柄,遵從那個聲音。

這讓店主明白眼前這些男子並非凱恩茲的手下。

那個爽朗聲音的主人,才是這群人的統領。

仔細一瞧,發現是位長相和聲音一樣端正的金髮碧眼青年。

他個頭高,身形勻稱,眼神既理智又儒雅。比起身上最高級絲綢縫製的服裝,或腰間綴有精緻金銀裝飾的配劍,他自身那種堂堂皇皇的言談舉止,更能證明他出身高貴。凱恩茲看起來只像只盛裝打扮的豬,兩人水準天差地遠。

「謝爾特殿下!」

凱恩茲甚至誠惶誠恐地這麼稱呼。

也就是說,這位青年居然是庫羅德帝國的第二皇子。

謝爾特•丹克伍德•庫羅德•索馬。

有別於典型平庸的第一皇子,他才華出眾廣為人知,但許多人都惋惜他晚出生至世上。

他與同父異母的第一皇子同日、但晚了數小時誕生,因此反而有更多人替他感到扼腕。畢竟命運只要不同一些,當今的皇太子就會是謝爾特。

實際上,包含雷歐納多在內的十位皇子中,謝爾特的聲望在帝宮裡也是特別突出。

他文武雙全,特別是以第一名從帝都的軍事學校畢業,留下令人讚嘆的實績。

再加上,他有強大的後盾,即其外祖父丹克伍德公爵。

此帝國僅有四位公爵,他的外祖父為其中之一,是被視為北方貴族盟主的大貴族。

凱恩茲就只是伯爵家的嫡子,低頭聽命是再理所當然也不過了。

這位謝爾特開口說話了:

「要和舍弟同席也太掃興了。」

他悠然瞥看店家二樓後,便轉身往回走。

店主大吃一驚,心想自己明明一個字也沒提到雷歐納多人在店裡。

「老闆,我之後再來,到時候你可要好好款待啊?」

謝爾特就此離去,展現出的優雅風範,連小孩都知道這才是所謂的氣度。

凱恩茲和手下們急忙追了上去。

店主雖然沒有遭到任何傷害,但覺得自己猶如死裡逃生,當場虛脫無力。

「那個雜種真的是可恨極了!」

凱恩茲繼續高聲嚷嚷。他們沒吃成選定的午飯,正走在回程的路上。

「還有那個小跟班亞藍,跟那群土包子騎士也是!姑且不論本大爺,他們這樣干不就等同讓殿下大吃閉門羹嗎,實在太無禮了。」

他氣憤到好像此事是絕不可原諒的大不敬行為,精明地藉此奉承謝爾特。

其他的手下也用力點頭附和。

「您不覺得那群雜種最近也太囂張了嗎?只不過是討伐了匪寇那種烏合之眾,連什麼叫道理都不懂的愚民們就把他們捧上天,他們是不是忘了自己才幾兩重?」

凱恩茲持續咒罵,謝爾特聽完他這番話後也開始思考。

兩年前,雷歐納多陣營在他和外祖父隸屬的「四大公爵家」策畫下,飽受彈盡糧絕之苦。

他還因此被冠上吸血皇子的綽號,成了帝都人民侮蔑和嘲笑的對象。

然而經過兩年後的最近,謝爾特也親身感受到世人徹底重新評價雷歐納多的風潮。

凱恩茲停止前進,開始捶胸頓足。

「啊啊,實在太嘔了!全都是因為那個小跟班亞藍,不停奉獻軍資給那個雜種害的!流的真不愧是艾依多尼亞的血,有夠愚昧,愚蠢至極!」

謝爾特見狀,下定了決心。

「我記得閣下的庫利玫利亞家,和艾依多尼亞家之間過節還不少吧?」

「沒錯,就如您所說的!請聽我說明,殿下!」

凱恩茲把握機會大吐苦水。

庫利玫利亞州和艾依多尼亞州領地相鄰,不過有座湖泊橫跨兩州之間,為了此處的漁權,兩家代代大小紛爭不斷。此事應該沒有孰是孰非,但凱恩茲講得天花亂墜,主張艾依多尼亞的行徑猶如海盜。

以凱恩茲這種程度的話術,謝爾特本應不會理會,沒想到──

「艾依多尼亞這種無視道義的作法,我沒辦法視而不見。」

他以爽朗的聲音這麼說。

「您能理解我們的難處啊,殿下!」凱恩茲眼睛一亮。

「嗯,我會幫助你們。打鐵要趁熱,我現在就去向皇帝陛下(父皇)請命。」

「我、我實在太有福氣了!唔哈哈哈哈哈哈,這下亞藍要家破人亡了!哼呵、哼呵呵呵,看來雜種和土包子騎士們自以為是英雄的行徑就到此為止了!」

凱恩茲醜陋地捧著肥肚,像在搖擺身體似地大笑。

謝爾特邊冷冰冰地斜眼瞥看他這副模樣,邊用他那清晰的頭腦,思考組構徹底毀滅艾依多尼亞的方法。

***

亞藍相當敬重過世的父親。

他父親深愛領地,重視境內人民,絕對是貴族的典範。

此人極具膽量,就算與四大公爵家為敵也不屈服,同時也有義氣,即使只是棉薄之力,仍舊奧援蘿薩利雅的亞歷克希斯防衛戰。

他是個優秀的男人,看著這種父親長大的亞藍,也期望自己能成為相同的存在。

如今,二一一年的庫羅德歷也進到了三月,再不到一個月就是亞藍父親的忌日。

為了準備首年忌,位在帝都的艾依多尼亞州領主官邸也是一陣慌亂。畢竟是伯爵家,因此必須招待眾多皇親貴族,舉辦隆重的儀式。這個時代的庫羅德人深信,若是草率辦理忌日,先人就會化為幽靈站在枕邊。

亞藍也不例外,當家的他必須準備的事情只能用「極多」一詞形容,但他以讓人聯想到上一代領主的威嚴與本領指揮下人,俐落行事。

以愛嘮叨的妹妹為首,眷屬親戚陸續從艾依多尼亞州匯聚而來,領主官邸變得一天比一天熱鬧。

但是──叔父達克拉斯早早現身時,官邸內瞬間一陣騷動。

打從父親那一代開始,便把艾依多尼亞領地最北方的各個村落交由他管理。那是離帝都最遠的地方,因此他應該會是最慢到的一個。眷屬親戚先是為此感到驚訝。

此外,這位叔父也負責監視長年存在過節的庫利玫利亞州。由於他是神色有異地策馬奔馳而至,親戚中感覺較為敏銳的人,已經察覺到事態不太尋常。

亞藍就自己一個人來到玄關迎接。

「叔父大人,難道庫利玫利亞有什麼動靜嗎?」

「他、他們在做出兵的準備!目標是我們州!」

達克拉斯還沒想到要解開旅用裝束,就先以飛快的速度說個不停。

所有親戚頓時為之騷然。「庫利玫利亞那些混帳東西!」「只能以暴制暴了啊!」「蠻橫到那種地步還有天理嗎!」眾人七嘴八舌地咒罵。

亞藍雖然也想破口大罵,但身為領主的他必須拿出實際的對策。他向達克拉斯尋求更為詳細的情資,叔父都有派遣間諜常駐庫利玫利亞的州都「古霖迪」,因此那邊的資訊應該是正確又豐富。

「那些傢伙好像在古霖迪集結了五百左右的兵力。」

「大概就是那個數量了吧。」亞藍出聲附和。艾依多尼亞和庫利玫利亞的財力不相上下,雙方都坐擁千人左右的私家兵。這些原是培養來保衛領地的士兵,不可能全數用於侵略。畢竟不留下一半,自家就會產生動亂。然後,亞藍的盤算是對方若以五百軍力進攻,己方就有兩倍的兵力可以應戰……

「聽說已經向士兵下令三月十三日出發。」

數一數距今還有十天之久,總覺得他們怎麼那麼從容。

「他們是在等哪邊派去的援軍嗎?」

達克拉斯聽聞亞藍的判讀後,以沉重的表情點了點頭。

於是亞藍又更進一步思索分析。雖然不知庫利玫利亞在盤算什麼,但是這類擅自挑起戰火的暴行,應該沒有幾個貴族會參與。就算還有一、兩個同等愚蠢的傢伙,援軍的數量頂多就五百人吧……

──亞藍是這麼計算,但就在同一時間。

達克拉斯咽了一下口水後,告知了一件事。

「據說會有三千長槍兵(pike)前去支援……」

方才腦中的計算全都白費了。

連亞藍都不禁大感驚訝。

「那樣的大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聽說是丹克伍德公爵派的……」

「為什麼丹克伍德公爵要派兵協助庫利玫利亞那種地方?」

亞藍低聲悶哼,親戚們已是悲鳴四起,還有人向信奉的神明祈求幫助。

其實也不難理解這都是因為謝爾特在暗中活動,讓自己的外祖父和凱恩茲聯手。只不過,敵人背後有四大公卿家的部分勢力撐腰,任誰都經不起這個恐怖事實的打擊。畢竟就算是丹克伍德公爵,也不可能爽快出借多達三千名的長槍兵。

「兄長……」亞藍的妹妹米蕾尤──平日剛強又自傲的十七歲少女走上前來,鐵青著一張臉說道:「我們要不要也去向雷歐納多殿下求援?」

「別說傻話了……」亞藍搖了搖頭。

他認為不能因為艾依多尼亞的事情而去麻煩到任何人。

「那麼兄長您平時為什麼要支援亞歷克希斯的騎士隊?」

「至少,我絕對沒有夾雜半點私情。」

面對不肯罷休的米蕾尤,亞藍正言厲色,然後直接準備外出。

「您要去哪裡,兄長!我們話還沒說完啊。」

「當然是去晉見皇帝。怎麼可以容許這種蠻橫行徑,我要直接跟陛下投訴。為了保險起見,你快馬加鞭去做準備,讓艾依多尼亞的士兵隨時能出動。」

「光做這些根本無法對抗他們!還是該去向那些亞歷克希斯的騎士求援吧。」

米蕾尤再度這麼主張,但亞藍已經鐵了心。

「兄長太固執了,隨便您了!」

亞藍邊以背部承受這陣罵聲,邊朝帝宮而去。

心想就算只有姿態相似也好,要像死去的父親一樣,挺直腰杆。

混沌大帝僅將自己和子孫中的男丁提為尊貴地位,其餘天下萬民皆平等視之。

因此他的大帝國中並不存在貴族制度和奴隸制度。

現今分裂產生出的七個帝國中,除了一部分,都還是承襲這般型態。

然而庫羅德的政治生態完全就是屬於「例外」的那一部分。

其境內雖不存在奴隸制度,但還是有貴族制度。

緣由可追溯至大約一百年前,也就是第五任皇帝傑雷曼斯在位期間。他好色程度無可救藥又縱慾成性,自帝國全境搜羅千位佳麗填滿後宮,沉溺於每日每夜的亂交。

──結果,他的親生子女數量,光男孩就超過了兩百人。

七帝國的皇室全是混沌大帝的子孫,七帝國全都自封男性皇家子孫為「比諸神更尊貴的存在」,但是達到這種境界的至尊之人,居然一口氣增加了兩百人。

也因此稀釋了相關的價值,事態進而演變成可能撼動庫羅德皇室神聖不可侵的形象,絕對無法等閒視之。

傑雷曼斯愚蠢而不自知,以為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將皇太子之外的所有兒子,以另立門戶之名送出宮,賦予「低一階的尊貴地位」,藉此確保皇室的稀有性。

該說是理所當然嗎?總之他的那些兒子大力反彈,甚至已顯露出叛亂徵兆,就在此時,傑雷曼斯明文訂定他們的特權,還分封領地,藉此好不容易才安撫那些人。

庫羅德的政治形態因此從中央集權制轉為封建制,皇室的力量遭到削弱。這項措施原本是要確保皇室威望,結果變成如此,簡直本末倒置到了極點。

這就是為何杰雷曼斯會以庫羅德帝國史上最大昏君之姿而名留史冊。

總而言之──生為那種「低一階的尊貴地位」者,就是擁有公侯伯子男爵位的兩百家。貴族制度自混沌大帝在位時期起便在大陸全境式微,沒想到兩百年後卻於庫羅德帝國內復活,並且延續至百年後的今日。

由於傑雷曼斯明文訂定特權,因此貴族幾乎不適用庫羅德的法律。

即使如此,唯有嚴禁「擅自挑起戰火」。

如不遵守,甚至可定為叛亂罪。

庫羅德貴族僅在三種情況下可以舉兵,分別是奉皇帝詔令時、獲允許時與行使自治防衛權時。因此無論是凱恩茲擅自進攻艾依多尼亞,還是丹克伍德公爵出力相助,都是犯了滔天大罪。

亞藍請求謁見,就是希望聖上立即處分一干人等。

「規定就是,無論是誰都必須按順序晉見。」

亞藍聽完侍從打官腔的說明後,被帶到了等候室。

等候室為個人專用,十分雅致。不過牆上還是綴有華麗的裝飾,桌子是由南方帝國(卡比隆)的白檀木製成,沙發應該是出自西北帝國(亞德蒙符)工匠之手的作品。甚至還設有書架,讓等候者解悶。在這個時代,書籍本身就是非常有價值的物品。

(之前曾聽說,貴族等候通知時專用的牢房就是長這個樣子……)

亞藍有了不好的聯想。

他將之拋諸腦後,默默地繼續等待。但在苦等期間,還是接二連三地聯想不好的事情。理性上雖然認為庫利玫利亞軍要入侵到艾依多尼亞邊境還要一大段時間,腦中仍舊不時浮現噩夢般的光景,看見故鄉的許多村落都遭燒毀、掠奪──在這個時代,這是戰時常有的情況。

然後,究竟是枯等了多久?

餘暉自窗戶灑落時分,終於有人從外側悄悄地打開了出入口的門扉。

亞藍心想「終於輪到我了」,因此也從沙發上站起身。

但是,現身眼前的並非傳令的侍從,而是名年輕的女官。從穿著打扮可看出此人有一定的地位,她卻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樣,像是在閃避他人的目光。

「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波爾菲男爵家的么女,名叫米蕾尤。」

女官提心弔膽地回答。雖說同名並不少見,但和妹妹同名就感到少了些距離。

而且波爾菲男爵可是出了名的好人,他這個女兒看起來也是如此。

「您不能在這種地方繼續等了,亞藍閣下。」女官感覺在怕某處可能隔牆有耳,因此壓低聲音說話:「因為我偶然間聽到了消息。」

然後,告知了從宮內消息通那聽來的資訊。

「聽說陛下老早就公開批准凱恩茲閣下出兵,也批准丹克伍德公爵可以出手協助了。」

亞藍聽聞後瞪大雙眼。

「可是這種事情要依規定以某種形式對外公告,照理說我也會收到消息。」

「……實際上應要著手公告的那些文官,在丹克伍德公爵的命令下擱置此事。」

「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面對帝宮內的腐敗程度和對手的計畫周全,亞藍的感受已是恐懼凌駕憤怒。

恐怕要他在這裡枯等也是出自相同的原因。那些侍從顧忌丹克伍德公爵,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沒安排謁見。

但是,追根究柢而言,皇帝到底為什麼會批准這種事情?眼前的女孩解答了亞藍的疑問。

「就是謝爾特殿下和凱恩茲閣下一同上奏,說要制裁長年以來侵害庫利玫利亞州的艾依多尼亞州的漁業權……」

「謝爾特殿下上奏!?真的嗎?」

「是真的……而且殿下不知去了哪裡,好一陣子沒在宮中看到他了。」

亞藍聽到這番話後心頭一驚。

「近來盛傳殿下應該是和凱恩茲閣下,一同前去攻打艾依多尼亞了。」

因為他方才腦海中才清楚浮現過相同的想像。

帝都的軍事學校培育出無數名將與名參謀,如今以第一名畢業的第二皇子,要指揮多達三千五百人的大軍入侵──

亞藍光是想像就坐立難安,直接衝出了等候室。

「想必你是冒著生命危險來見我……這分恩情將來肯定回報。」

亞藍握住與妹妹同名的女官雙手表達謝意。

離開雙頰泛紅的女官後,他快馬加鞭返回領主官邸。

官邸內一片寂靜,明明日將西沉,卻幾乎不見燈火。

難道是那些親戚還在意志消沉嗎?──結果他猜錯了。

管家告訴亞藍,上至達克拉斯叔父,大家都各自前往平日交情好的其他貴族家求援了。

其他人恐怕會畏懼丹克伍德公爵,誰都不會伸出援手。親戚們心裡應該也很清楚,即使如此他們還是不願坐以待斃,依舊不放棄一絲希望。

亞藍得知親戚們的行動後,下定了決心。

同時重新體認到,所謂的領主責任不是光說不練而是要實際行動。

亞歷克希斯州領主官邸在日落後也點起亮煌煌的燈火,內部吵雜喧囂。

胸懷決意的亞藍到訪後,為之震驚。

因為雷歐納多、榭菈和巴曼等亞歷克希斯騎士們,早已著手準備。

準備遠行和打仗。

「亞藍大人,我們會儘快準備,您請安心。」榭菈爽朗地笑了。

「真是萬萬沒想到,亞藍閣下的妹妹是那麼潑辣的千金小姐。」巴曼露出苦笑。

至此亞藍全都了解了。

雷歐納多正默默地檢查鎧甲,亞藍走到他身旁。

「……敵軍可是有三千五百人喔?」

「我聽說了,看來會很棘手。」

「而且……領軍的好像是謝爾特殿下。」

「這樣啊,這下更棘手了。」

雷歐納多簡短回應的同時,仍舊沒有停下擦拭頭盔的手。

「……麻煩你了。」

亞藍咬了嘴唇。

這時雷歐納多第一次抬起了頭。

「幹嘛那麼說,我們是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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