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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第五章 萊恩銀山(2/2)

目錄

想必在那些傢伙的眼裡,雷歐納多看起來應該就是個蠢蛋皇子。

「那群膚淺的傢伙這麼輕易就被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不過沒差,就讓他們瞧不起我們吧。輕視是大意之母。當他們察覺到自己錯看一切時,早就為時已晚!我們趕快去趟銀山取得勝利,回來後就去討恩賞、拿塊領地吧。」

「……說得也是。」

「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耶。在擔心接下來要打的仗嗎?榭菈都在您身旁喔。」

「我覺得這會是場硬仗。」畢竟對手擊退了三次前往鎮壓的公家軍,己方又一如往常,集結不了多少兵力。不過,自己並沒有太擔心。

「要把矛頭對向百姓,讓我感到不舒服。」

雖說為了守護國家,收復銀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相較於亞德蒙符的侵略軍、胡作非為的匪寇或卑劣的謝爾特軍,這次的情況又不一樣了。

「我太天真了嗎?」

「不會,不會!」榭菈以驚人氣勢搖了搖頭。「您這個樣子,才是我的理想型。」她這麼說的同時還露出滿臉的笑容。

「……不用說場面話。」

「啊,您幹嘛害羞啊?」

雷歐納多不由自主地撇過了臉,榭菈像是緊跟在後似地轉到了前方。

「我才沒有在

害羞。」

「我想蘿薩利雅大人,在那片天空上肯定也感到很開心。」

雷歐納多又再撇過了臉,榭菈又再跟了上去。

「……居然搬出姑媽的名字,你未免也太狡猾了吧?」

「沒錯!榭菈我就是狡猾的女人,所以才會這麼可靠喔。」

若無其事說出這種話的少女,就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難以對付的對手,和不忍以武器相向的對手。即使如此,我們依舊必須要功成名就。雷歐殿下的英雄傳說,現在拉開全新章節的帷幕。」

「你有什麼想法嗎?」

「當然有!」榭菈使力繃緊表情。「──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現在先來搜集情報吧。」說完話的同時就放鬆表情,閉眼又吐舌。

她的這種地方,真的讓人無法討厭。

庫羅德帝國內大約有二十一萬名常備兵。

其中,皇帝直屬軍的數量約為三萬,剩下的全是兩百家貴族的私家兵。

他們散布在極為遼闊的國土全境,守護著帝國和各領主的土地。

此外,皇帝直屬軍中有一萬五千人是常駐帝都。其餘的都派駐各地,戍守位於外地的皇帝直轄地(萊恩銀山也是如此)或邊境。

世人特別稱常駐帝都的一萬五千人兵力為「近衛兵團」。

其主要任務當然是保護帝都,但事態緊急時,也能出兵至國內外。

例如此次為了奪回萊恩銀山,中央曾派兵三次就是這種情況。

他們更日常一點的動態是,執行帝都三區的維安工作,或是輪流埋頭於訓練。

練兵場就設在中樞區北部。

雷歐納多讓榭菈坐在贊乍斯背上,前往練兵場。

為的是拜訪曾出兵萊恩銀山的生還者們,向他們打探情報。

「那麼我就是。」馬上就找到爽快回應的士兵。

一問之下才知道他的故鄉是艾依多尼亞。

「我爸我媽有寫信來報平安,說他們倆都沒事。這全是拖雷歐納多殿下的福。」

他對自己能見到雷歐納多,好像非常激動的樣子。

接著不只一人,而是又有好幾名出身艾依多尼亞的士兵聚集到了附近。

他們爭先恐後,卻又誠懇仔細地說出了好多事情──

***

近衛騎士葛拉堤尼是名以健碩體格為傲的武人。

雖然年過四十,但也沒有突出的小腹,從未怠惰武術馬術的鍛鍊。與其說是勤奮,其實是自己喜歡,因為能顯得雄壯威武。

他是伯爵家的次男,家世也正統名門。

他之所以能獲皇帝陛下的敕命,率領三千人的第三次萊恩銀山平亂部隊,也都是因為他的英勇、出身和指揮近衛兵的經驗──然而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葛拉堤尼是宰相莫棱公爵的女婿,若是由他推薦,就算是皇帝也無法回絕。此外還決定在收復銀山後,就由葛拉堤尼直接出任地方官。

這是個肥貓職位,就算私吞一成的當地產物也不會被任何人發現。雖然他已和莫棱公爵暗中約定要平分,即使如此,依舊能過上比繼承爵位的兄長還要富裕的生活吧。

反正前一任那個地方官也是有莫棱公爵當靠山,因此萊恩銀山雖為皇帝直轄,但一直以來其實都是宰相一派的俎上肉。

葛拉堤尼聽說前一任地方官慘死在一群礦工手上,在心裡感謝了一番「感謝你愚蠢到被區區平民殺死,感謝你給了我取代你的機會」。他真的是腐敗貴族的典範。

葛拉堤尼在這種身家背景下,野心勃勃地踏上收復銀山之路。

偌大的山區山腰處有座礦山鎮,如今還住著三萬名已變成叛徒的居民。

男性多半是礦工,剩下的主要是以鍛造、獵人或樵夫的工作維生,他們大約五千人左右全都成了叛亂兵。

礦工這個職業屬於重度勞動,因此所有人都身強體壯。此外,因為是賭上性命在黑暗中工作,所以都很勇敢。意外地適合擔任士兵。另外,獵人他們平日就在接觸需耗時才能熟練的弓箭,是種適合戰鬥的職業,適合到開戰前都會理所當然地受到徵集招募。

由兩千人組成的第一次平亂部隊小看他們的結果,聽說就是被打得落花流水,指揮官也戰死沙場。

萊恩山麓僅有一條通往礦山鎮的道路。

道路劃開滿布山區土地的森林,緩緩蛇行延伸至山腰地帶。

據說第一次平亂部隊在進攻此處的途中,遭遇獵人們發動的箭雨,陷入極度混亂之際,又受到拿著十字鎬的礦工們突襲,最後潰不成軍。

位處坡道上方者可以輕鬆降下強大的箭雨,從坡道下方進攻者必須加快進攻的速度(連騎兵都無法發揮太大功效),這明明是小孩子都懂的基礎兵法。

此外,這也是為什麼通往礦山鎮的道路居然只有一條。畢竟銀山這種地方無時無刻都可能被人盯上,因此比起日常生活中的交通便利性,要如何讓此地成為易守難攻的要塞,才是必須優先考量的問題。

話雖如此,第二次平亂部隊卻沒走那條唯一的道路,反而下令分散軍力,要士兵沖入沒有道路的山林之中,憑藉各自的判斷前往礦山鎮,這個策略也太過愚蠢。

他們毫無地利可言,慘遭把山上當花園的獵人各個擊破。這種輸法是丟臉丟到家,根本看不出來哪邊才是受過訓練的軍隊。此次的指揮官也是橫屍戰場。

(也就是說,要攻打礦山鎮就只能爬這條唯一的道路。)

葛拉堤尼這麼下結論。

由山麓往上看去,道路長年被踏得緊實的地面,時左時右地緩緩向前蜿蜒,就像條大蛇。已定型的車轍,更讓道路看起來像條具有兩條線型紋路的蛇怪。

宛若會一口吞噬大量的士兵。

葛拉堤尼隨即以名為野心的勇氣,掃除這個不吉利的想像後,對全軍下令:「前進!」

三千人以稍快的步伐開始攀登蜿蜒蛇行的坡道。

常備兵通常都善於行走,近衛兵團的部分也是挑選這類型的人前來。

全員都裝備大盾。

葛拉堤尼深知這場戰爭中,最恐怖的將會是獵人們的箭矢。

只要擋得下弓箭,其他都不成問題。

「前進前進前進!」

葛拉堤尼在部隊的中央大喊,同時自己也用還看不出老態的腳程不斷向上爬。

大聲激勵士氣本是副官的工作,但他因為野心而興致盎然。

然而就像要劃破葛拉堤尼的破鑼嗓音──

現場傳來一陣尖銳又高亢的聲音。

不知有多少人聽得出來這是老鷹叫聲。

葛拉堤尼感覺頭部受到輕微撞擊,下一秒,頭部瞬間變輕。

原來是突然飛來的大老鷹奪走了頭盔。

(居然會有愛惡作劇的老鷹,這世上還真是無奇不有。)

葛拉堤尼這麼想。

那是他在人生最後一刻,腦中浮現的愚蠢想法。

這時「啪茲」地傳來低沉的聲音。

不過,這倒是個聽起來相當痛快的響音。

一根長箭矢,從葛拉堤尼頭部左方貫穿至右方。

「啊……這……?」

高大的身軀摔了個倒栽蔥。

「葛、葛拉堤尼閣下!?」副官雖然沖了過來,但根本無濟於事。

畢竟已死之人不會回話,也無法繼續指揮調度了。

然後,葛拉堤尼遭射殺彷佛是種暗號,眼下獵人們紛紛從森林中現身,自坡道上方射出了箭雨。

那名射手就是個該用體貌魁偉來形容的男子。

他的身高居然進逼七尺(約二一◯公分),身形著實魁梧。

還擁有一身宛如盔甲的肌肉,特別是厚實的胸膛與粗壯的雙臂最為驚人。

不過眼睛倒是又圓又大,還長得一張天真的娃娃臉,年齡二十四歲。由於外貌和身形的反差常被當作嘲弄的題材,他因此留了鬍子,想藉此保持威嚴。

他架好弓跨坐在高大的庫羅德榆木樹枝上。

手上拿的是把高達六尺的大弓,使用的也是特製箭矢。

這把強大的弓若非這位魁梧的男子,一般人根本連弦都拉不動。

他猛地睜大右眼,眯起左眼鎖定目標,瞄準方式十分獨特。

外觀就像獨眼巨人在瞪視。

他從坡道上方,其實是從榆木上頭俯瞰公家軍。雙方相距為二町(約二百公尺)。

箭矢射出後,發出低鳴越飛越遠,幾乎是筆直地在空中翱翔。其他獵人同伴已經一起展開攻擊,但這些人的箭矢呈現拋物線狀飛行,雙方射箭的力道完全不同。

接下來他命中目標,射穿了沖向葛拉堤尼屍體的男子腦門。

第一支箭擊斃指揮官,第二支箭取走副官性命,簡直百步穿楊。

一般來說光是能射穿一町外的目標,就已達人稱高手的境界。

由此可知他的技巧有多麼精湛,不是只會炫耀力氣大的笨蛋。

男子名為蓋勒。

在把山上當花園的千名獵人中,他的弓術仍是出類拔萃。

冬季期間他是位鍛造師,現下他用揮舞槌子的精壯手臂拭去了額頭的汗水。

「辛苦了。」這時他頭頂上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

女子身段輕盈如貓咪,居然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從樹頂順著樹幹而下。

她和蓋勒對比鮮明,身形十分嬌小。站在一起看起來活像一對父女。

但是她只比蓋勒小三歲,兩人為青梅竹馬。娃娃臉是他們共通的困擾,不過她和蓋勒不同的是不會遭人消遣,旁人也都誇讚可愛,所以她沒做什麼特別處理,照自己的步調走。

上下穿的都是便於行動的麻制服飾,頭髮也在後腦勺束成一把。雙腿外露雖然說不上是適合爬樹的裝扮,但曬得黝黑的雙腳上沒有受傷。這就是夠靈巧的證據。

「仗還沒打完喔,蒂姬。」

「可是我們會打贏啊。」

蓋勒婉轉地斥責,但名為蒂姬的女子指著戰場笑了出來。

她維持著上下相反的不穩姿勢,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伸出單手,也完全不會害怕。

蓋勒他們眼底下的公家軍,已經混亂到了極致。

軍隊若是接連失去指揮官和副官,一般都會落到這種田地。

特別準備的大盾,如果沒整齊排列成盾壁,幾乎發揮不了功效。

萊恩這些本領高強的獵人,都能避開盾牌射中目標。

公家軍的士兵相繼倒下。

這時蓋勒也再度拿起弓,射發強勁箭矢。他一支箭就能擊斃一個人。

(快點逃……快逃啊……拜託你們快點逃……)

雖然這麼祈禱,但仍無法手下留情,要不然死的就會是自己這些人。

不久後──可能是禱告奏效了,公家軍他們拋下同伴的遺體撤退了。

蓋勒從偌大的肺部,鬆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

「你看,我們這不是打贏了。蓋勒就是愛操心。」蒂姬洋洋得意地說。

她翻正成頭上腳下的姿勢後,又坐到了其他的樹枝上,讓腳懸空擺動。

這時可聽見翅膀拍動的聲響,是蒂姬飼養的大老鷹回來了。老鷹停到了她的肩上。

「你也辛苦了,幹得好。」

蒂姬誇讚完後,老鷹彷佛能聽懂人話,驕傲地啼鳴。

都是這隻聰明的鳥兒告知敵軍指揮官的所在位置,蓋勒才能成功射殺。

此刻也能聽見同伴們的歡呼聲了。

「回家吧,今天要開慶功宴啦。」話還沒說完,蒂姬就以飛快的速度爬下了樹幹。

著地後,在附近徘徊、像是在警戒周遭情況的兩匹狼靠到了她的腳邊。

蓋勒和蒂姬。

萊恩的男人們本來不知戰爭為何物,如今已擊敗公家軍達三次之多,在這些勝利的背後,其實這兩人都有貢獻己身不同凡響的力量。

從街上傳來酒席的喧鬧聲。

無論男女,不分老少,一群醉鬼在慶祝勝利,奏鳴樂器,唱歌跳舞。

蓋勒邊聽著這些聲音邊獨自一人在──發抖。

位在街底有間獨棟小房,其隔壁還建有一棟更小的獵人小屋,他就在此處。

屋內中央擺有宰殺獵物的桌台,其他還有肢解用的工具,也有箭矢和陷阱等狩獵道具,空間因此顯得狹小,但是收拾得非常整齊。

蓋勒極度蜷曲他那魁梧龐大的身軀,整個人就像埋沒在這些工具之中。

他靜靜坐在沒有地板的泥土地面上,牙齒發出「喀喀喀」的響聲。

「我回來啦。啊,你果然在這邊。」蒂姬從出入口進到屋內。「拿去,我幫你拿酒拿菜來了,所以我們去主屋裡吃啦。」

蒂姬雖然這麼邀約,但蓋勒仍舊雙手抱膝搖了搖頭。

「吼~你還會害怕喔?」

「……當然……戰爭很可怕。」

蓋勒以小孩子聽了可能會哭出來的粗野聲音哭訴。

「不是打完了嗎?」

「……我還是覺得很恐怖啊。」

「蓋勒你真的是膽小鬼耶。」蒂姬傻眼地說。「人明明這麼大一隻。」

「……跟那沒有關係吧。」蓋勒埋怨了從前的人們,心想為什麼體型和勇氣一定要成正比,最初到底是誰製造出了這種偏見。

「蓋勒你真的很不可思議耶,真的上戰場時明明完全不會抖。」

「……因為在打仗時根本沒辦法去想多餘的事情啊。」

「我懂我懂。那么喝酒也可以?我們就來喝到爛醉,沒辦法去想那些多餘的事情。」

「……我又喝不醉。」

「吼~你這個男的很難搞耶~」蒂姬在蓋勒面前雙手叉腰,像是在責備他。

這位小他三歲、身高差了大概三個頭的嬌小青梅竹馬,氣勢居然壓過蓋勒,讓他心生膽怯。

蒂姬見狀後笑了,但這並非針對膽小鬼的嘲笑。

若要舉例,應該是弟弟給人添麻煩時露出的苦笑。

「那麼就讓我來幫你忘記這一切。」

蒂姬緩緩地張開原本插在腰上的手。

並盡全力用她嬌小的身體釋放出「來我懷裡吧」的訊息。

蓋勒就像年幼孩童般貼了上去。

緊緊抱住蒂姬,像是把整張臉都埋進她的腹部。

「蓋勒很棒唷,不管再怎麼害怕也沒有逃走。畢竟你擔負著大家的期待,大家都說沒有你就打不贏。我知道你非常努力了。」

蒂姬也輕撫他的頭。細心地,緩緩地。

她的手法真的很溫和,猶如百般疼愛。

蓋勒原本遍布全身的顫抖,慢慢地緩和下來了。

蒂姬要他稍等片刻。

「我得好好獎賞你一下。」

她怯生生地捲起了上衣的下襬。

暴露出左右幾乎沒有起伏的胸部。

她雙頰有些泛紅,並非毫不在乎地這麼做。當然,也不是任何人都給看。

蓋勒猛撲至她右胸突起的尖端處。這個女生軀體上的部位,雖然沒有乳房那麼柔軟,但也絕對稱不上硬,蓋勒把對於戰爭的恐懼、羞恥心,一切的一切都拋諸腦後,忘情地吸允此處。

「唔嗯,溫柔一點。你的鬍子弄得人家很癢耶……算了,你也沒在聽。未免也太專心了吧,這種平胸到底有什麼好吸的啊?你真的很愛撒嬌耶。」

蒂姬嘴上說那麼多,但還是讓蓋勒予取予求。

這個彪形大漢不堪的一面,她全都接受。

是她讓蓋勒打從心底覺得──

今天也能保護好她真的是太好了。

多虧有蒂姬在,蓋勒終於冷靜,兩人一起返回了主屋。

「菜都冷掉了。」

蒂姬對蓋勒發牢騷,並從後面踹他的腳,蓋勒連忙彎下腰低頭道歉。

這時出入口的門打開了──他們察覺到有訪客上門。

蓋勒轉頭和蒂姬相覷,從她的表情來看就知道此人並非她邀來的客人。

應該是門沒上鎖,擅自進入的吧。

蓋勒家是這個時代標準型的獨棟房舍,床鋪、廚房和餐桌全都混在同一個空間,為泥地一間房的構造。不過他是獨居,因此能使用的空間比一般人來得寬廣。

這名男子美麗到看起來分明就是少女,他坐到了屋內的餐桌前。

年齡不詳。外表看起來,應該還沒脫離少年的年紀。

「哎呀,勇者大人您回來了啊。真的是很恭喜您,這次也是凱旋歸來。」

但是他的說話口吻根本不像小孩子。

「道賀就免了,倒是你別擅自跑進來啊,安築。」

「真是失禮了,蒂姬小姐。」年齡不詳的男子安築,站起身後優雅地行了個禮。「都是因為我帶了美味的點心來,一心想說要趕快看見蒂姬小姐您開心的面容。」

「這種事情要早說啊!」蒂姬態度瞬間丕變。

餐桌上排列著應該是蒂姬拿來的酒和燉湯,這時才注意到那裡頭還混放著灑滿高價砂糖的烘培點心。

「每次都讓你這麼費心。」

「哪的話,小東西而已。當然要給老客戶帶點禮物啊,蓋勒先生。」

安築再次彎腰鞠躬。

在這種偏鄉僻壤

的棚架小屋中,他這個高雅的行徑根本格格不入,甚至令人生厭。

他,安築說自己是名商人。

半年前到地方官那邊收購銀,私底下還能和鎮民接觸。

「你們有獨立的意願嗎?」他用無比天真的笑容這麼提議。

當時,萊恩居民的生活艱苦,特別是礦工過的日子只能用「嚴苛」來形容。

他們在地方官士兵的監視下,從早到晚揮舞十字鎬採礦。新來的礦工抱怨太過操勞就遭鞭打,被迫像奴隸那樣工作。每年都有人因為坍方或有毒氣體殞命,慘劇接連不斷。但薪水卻少得可憐。

蓋勒小時候,才沒有地方官會讓人從早工作到晚,也沒有士兵會拿著鞭子監視。這種工作肯定辛苦、危險性高,但金錢上的報酬豐厚,存了一大筆錢後轉而從商的人也不在少數。那時候鎮上充滿冒險性質的希望和活力,許多山窮水盡的人聽完傳聞後,紛紛從外地移居到此,尋求逆轉人生的機會。

後來都是因為帝都那邊的宰相大人更迭,派來一個受新宰相信任的新地方官,先前那位善良的地方官大人離開後,這座城鎮的生活才化為煉獄。

由於鎮上也正面臨如此的困境,再加上安築的能言善道,長老們陸續被他說服,男人們一頭熱,女人們也沒反對。

最後就演變成──揭竿起義。

鎮上居民只是聽從安築指點,事情就進展得相當順利。他獨自擬定的計畫既縝密又確切,儘管是在暗地裡慎重地運籌帷幄,但過程簡直就是一帆風順。

眾人拿起十字鎬和弓當作武器,終於在兩個月前聚眾起義。

他們殺光恨之入骨的士兵,將地方官綁在柱子上刺死。鎮上沒著半點火,也無任何鎮民犧牲,安築導出了一出精彩絕倫的叛亂劇碼。

一介商人真的會有那種能耐嗎?

蓋勒不禁這麼想,但是鎮上所有人都未對此抱持疑問。他自己也沒什麼才學,所以決定把這件事情想成無知造成的疑神疑鬼。

之後,安築就以合理的價格收購所有的銀山產物。

因為無須繳納稅金,所以對鎮民的生活而言是空前的利多。

然而也不能只顧著開心,因為帝都已派遣鎮壓部隊過來了,但是連打仗方式都是安築手把手地親自指導。結果是屢戰屢勝,而且是幾乎無人犧牲的壓倒性勝利。

安築在鎮上的待遇雖然有如救世主,但他絕對不搶風頭,一直都說「能打贏都是因為有勇者蓋勒的弓箭」。鎮上居民也偏愛當地人,所以這個論調馬上傳遍大街小巷,蓋勒就變成了勇者大人。安築將蓋勒拉弓時的模樣比喻成神話中出現的魔物,幫他起了個外號叫「獨眼巨人(Cyclops)」,由於十分貼切,因此立刻就廣為人知。蓋勒無暇制止,而且這股聲勢擋也擋不住。

「大概再打一次左右就好。」安築說。他邊俐落地幫蓋勒和蒂姬斟酒,邊說:「只要下次再打贏公家軍,風向應該就會一口氣轉向。」

「呼嗯……會轉成什麼樣子?」蒂姬爽朗地詢問。

「庫羅德全境都會爆發人民叛亂。」安築露出極其天真無邪的笑容回答。

「……你說什麼?」

這番話聽起來只讓人覺得是件恐怖的事情,蓋勒已是邊發抖邊反問。

「這個國家的百姓,現在飽受皇親貴族們的凌虐。超過臨界線的不平與不滿,完全就是紛爭的火種。他們聽到蓋勒先生你們的活躍,應該會感到羨慕吧。也應該會發現,公家軍根本不足為懼。所以他們當然會想……學我們看看。」

安築在臉上還掛著天真無邪笑容的狀態下,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蛇只若有表情,肯定會像他這樣笑。

「敬請期待喔。很多同志現在正在趕過來,趕來這座城鎮。我們要把蓋勒先生尊為希望的標竿!」

「別傻啦……我又不是為了這種事情才奮戰到現在!」

「那麼你要逃走嗎?」安築拉近距離,像是逼問似地說:「和蒂姬手牽手一起逃?這樣也好。我可以幫你安排逃亡地點和在那邊的生活喔?」

他深知蓋勒這個人無法做出那種事情,所以才會表現得如此溫和。

(我怎麼可能會逃走……)

蓋勒心裡有件令他非常內疚的事情。那時他才十二歲。

先前提到的那位地方官在把礦工當奴隸對待的同時,還強迫孩童進入銀山勞動。

要穿過狹窄又昏暗的道路爬進地底,膽小的蓋勒根本受不了這種賭命的工作。他喜歡狩獵,想和父親一樣當個獵人。

結果他的朋友們看不下去──明明還是群年幼的孩子──居然跑去向地方官申訴,說蓋勒擁有多麼出色的獵人才能,讓他當礦工實在大材小用等,替他強力辯駁。地方官可能也是閒來無事,所以就測試了蓋勒的弓箭本領。親眼見識到他那身完全不像十二歲的高超身手後,地方官也就此信服,允許他成為獵人。

蓋勒對這些朋友是感激不盡。

但是他們從未以恩人自居,只會開玩笑地對蓋勒說:「最好的肉你就不要拿去奉給上頭的,偷偷拿來給我們吃就好。」

成為礦夫的他們,每天的生活只有一個「慘」字,但在蓋勒面前總是表現得很開朗。

因為這群體貼心善的朋友,不想讓蓋勒產生自卑感。

明明他們自己的立場才是最為艱困!

蓋勒十八歲時,最要好的朋友在一場坍塌事故中離開了人世。

連遺體都沒找到。

蓋勒極其悲嘆,哀痛到猶如椎心。

他看著逐漸沒入地里的空棺材,不禁覺得──如果自己當時成了礦工,這副棺材或許就是替自己準備的。

現今蓋勒擁有的一切,全是拜這些朋友所賜。

他們的鼎力相助,讓蓋勒得以逃離成為礦工的命運。是他們拯救了蓋勒。

所以蓋勒不可能會逃離這個鎮,他必須要用自己的弓箭本領拯救那些朋友。

縱使戰爭再怎麼可怕,他也不想再逃避了。

因此,後世史家提筆寫下──

獨眼巨人和吸血皇子命中注定將會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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