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第五章 萊恩銀山(1/2)
亞藍為了戰後整頓工作,留在了艾依多尼亞。
另一方面,雷歐納多、榭菈和亞歷克希斯騎士隊則是回到了帝都。
他們在這度過了安祥的一周,在艾依多尼亞發生的動亂猶如夢境一般。
四月三日,一個春意盎然的日子。
雷歐納多一早就和榭菈一起乘馬遠行。
帝都南部連綿地勢平緩的丘陵,盛行栽種耐海風的檸檬、萊姆和橄欖等作物。果樹在寬廣的土地上成長得枝繁葉茂,還時常曝曬在沿岸的炙熱陽光下,擁有健康果皮的果子彷佛會閃閃發光。
雷歐納多就是在這樣的果林里,勤加鍛鍊武藝。
只要沒有特別的事情,這就是每天不可或缺的每日活動。
他都穿著沉重的鎧甲,揮刀舞槍。
雷歐納多不須有人陪練。他為了出招能出得更快、更有勁,都會審視自己的動作,不停持續磨練。孩提時代傳授他武藝的老師們都相當重視對打練習,但雷歐納多反倒覺得套路練習才重要。
榭菈在附近曬著太陽享受閱讀樂趣。
她也一樣,只要沒有特別的事情,每早都會和雷歐納多一同前來。
過去蘿薩利雅曾在亞歷克希斯設立庫羅德境內最大的圖書館,聽說她的父親是在裡頭工作的基層官員,擔任圖書管理人。榭菈本身也是重度閱讀愛好者,從艱澀的學術書籍,到東方(帝恩)的武俠傳記都愛看,是個廣泛閱讀的嗜書者。
雷歐納多一結束練習就裸露上半身,拭去汗珠。
背部則由榭菈幫忙擦拭。
「我可以摸一下傷痕嗎?」
有時,榭菈會這麼問。
雷歐納多全身上下有大小無數的傷疤,是在兩年前的撤退戰中,掩護同伴時受的傷。
「我是不在意……」總覺得她是個奇怪的傢伙。
「一想到這是為了守護我們才受的傷,憐憫之情就不禁油然而生。」
榭菈用有些興奮的聲音在背後呢喃。
那是雷歐納多無法理解的感性,他很擔心再過不久榭菈會不會開始膜拜這些傷疤。
這時榭菈纖細的指尖,游移在雷歐納多寬大的背部。
雷歐納多心想,就暫時忍耐一下那股發癢的感覺。
自己沒辦法清楚看見自己的背部,因此不知道哪個位置有什麼樣的傷痕。所以大致上都猜不到榭菈目前正描過哪個地方,意識只好被迫集中到手指在皮膚上輕滑的觸感。
然後,雷歐納多發現了。
「你是在寫……『雷歐殿下,我肚子餓了』?」
「您答得太棒了♪ 」
「不要把別人的背拿來玩。」
背部被拿來用來筆談的雷歐納多,板起了面孔。
接著,準備回宅邸吃午餐。
換穿鎧甲後,跨上了贊乍斯。
他伸出手,把榭菈拉上坐至後半馬鞍。結果贊乍斯一度不滿地用鼻子哼鳴,不過在雷歐納多以銳利的目光瞪視後,雖然態度依舊狂妄,不過還是服從了。
榭菈側著身體坐,但為了不被甩落,因而緊緊地抱了上來。
「下次你別穿這身鎧甲來了好不好?凹凸不平的,抱起來很不舒服。」
「沒穿鎧甲就沒辦法進行設定為實戰的練習。」
「雷歐殿下真的有夠不解風情。」榭菈像是在鬧彆扭似地說。
她用指尖在雷歐納多的背上寫了「討厭你」,但馬上又改寫成「其實是喜歡你」。
由於還隔著鎧甲,因此雷歐納多當然是渾然不知。
返回亞歷克希斯州領主宅邸途中──
雷歐納多在街上被路過的人用手指了好幾次。雖然有失禮節,但這些男女沒有惡意。「你看,是那位皇子殿下耶。」「嗯嗯,救了艾依多尼亞的那個。」可以聽見有人在談論傳聞。
「這麼快就傳開了啊。」
「嗯嗯,散布傳聞這種事情,笨蛋是做不來的吧?」
雷歐納多感到佩服後,榭菈轉為上課口吻。
謝爾特軍邊沿著艾依多尼亞的的幹道南下,邊四處破壞,把那條道路做為貿易通道的商人們,實在傷透了腦筋,只能等待事態平息。不久後謝爾特軍消失,艾依多尼亞的百姓人人讚頌「是雷歐納多殿下救了我們」。商人聽聞這樣的事跡後,也理解到「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他們重啟延宕的貿易後,在販賣物品給客人時還會同時說「很抱歉,這段時間帶給各位這麼大的不便。話說像我們這些人也都是雷歐納多殿下拯救的。之所以會這樣說都是因為──」接著一傳十,十傳百。由於世人都很渴望娛樂和傳聞,所以散播速度快得不得了。
「這也是傳說故事嗎?」
「這也是傳說故事。」
榭菈露出裝模作樣的面容,清清喉嚨後回答。
再順帶一提──
榭菈為了讓雷歐納多的傳聞散布得更快,其實兩年前起就已展開布局。她請達莉雅姊透過人脈介紹江湖藝人和吟遊詩人,並且拜託這些人在各地散播以雷歐納多他們為主題的故事。聽說在達莉雅她們劇團里,亞歷克希斯騎士隊剿除匪寇的英勇事跡戲碼,最近也變得很受客人歡迎。
「榭菈,我有一個問題。」
雷歐納多在馬背上,邊環視路上行人邊詢問。
他接著說:「仔細觀察了一下,路人用手指我的次數會不會增加太多了啊?」
「是這樣的,雷歐殿下,因為此次和先前那些剿除匪寇是不同層次的事情。」
「哪裡不同?」
「清除頂多數百人的匪寇,和大敗邪惡又強大的大貴族三千精兵,這兩件事的震撼程度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現在雷歐殿下的評價節節攀升,我也樂得開心。」
「…… 邪惡又強大的貴族啊。」
看在雷歐納多眼裡,雖然明白凱恩茲和丹克伍德公爵有錯在先,但不認為百姓了解詳細的來龍去脈。
「不過,這是偏見吧,畢竟大家都不喜歡貴族,但那也是貴族們自作自受。」
雷歐納多嘆息說:「你說得也對。」
人心正在背離庫羅德帝國──兩年前榭菈說過的這句話,真的是准得嚇人。
「至於樂得開心的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
「什麼的時候?」
「差不多想要有領地的時候。」
「……講得輕鬆。」
「領地,是好東西。經營,會很歡樂。無論是要存下自己能動用的龐大資金,還是要培養私家兵,果然都要有塊自己的領地才好辦事♪ 」
「好像商人的GG台詞……」
用不著她提醒,雷歐納多自己也很想擁有領地。為了收復亞歷克希斯,必須建立規模浩大的軍隊。若要獨力運用這麼一支軍隊,就必須擁有相稱的領地。然而自己總是要向亞藍籌措戰爭經費,再這樣下去領地終究只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話說回來,雷歐納多一開始就和榭菈討論過,自己有總一天也想要取得領地的這件事,因此她也在暗中策劃許多事情。
但是,真的不是隨便就可以受封領地。
在重要戰役中立了大功等,必須具備這類的功績才行。
「記不記得先前提過的萊恩直轄地?樂得開心的我去打探過了。」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
雷歐納多緊握韁繩,露出極度不快的面容。
萊恩位在距離帝都相當遙遠的北方,是皇帝直轄地,境內有座銀山。山中礦脈蘊藏量豐富,同時也出產良質鐵,是支撐帝國與皇室財政的重要支柱之一,因此出名。
今年二月,那邊爆發礦工集體叛亂事件。
萊恩停止供應銀和鐵一事,對帝國財政而言是種莫大的打擊。為什麼那麼重要的地方會發生爆動?還是說正因為是重要地方所以才會爆發?
雷歐納多忍著頭痛,向皇帝表明自願出馬平亂,請求皇帝下達聖旨。
結果,聽說已經決定好平亂部隊和指揮官了,但仍是衷心佩服應變得如此迅速。他接著請求面見那位指揮官,由衷提出協助平亂的意願。
「殿下,您現在是在計畫搶走我的功勞嗎?」男子撇下這句話。「可惜的是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我會獨自鎮壓叛亂,然後直接以全新地方官的身分走馬赴任,事情肯定會這麼發展!」他用堅信世上所有人天性都略帶狡猾的眼神,瞪視了雷歐納多。
「那個人鎮壓失敗了喔。」
「……也太慘了吧。」
「第二個和第三個去的也都失敗了。」
「…………」
雷歐納多已經說不出感想了。
「您不覺得這是
個好機會嗎?」榭菈坐在後半馬鞍上,像個壞人般暗自竊笑。
「這次我一定要獲得陛下的允許。」雷歐納多為了接下來的斥責,清了清喉嚨。
「只不過……就算陛下准許,其他貴族還是可能會來找碴。」
「非常有可能。」
他們應該會露出猜忌眼神加以瞪視,像是在說「難不成你想要這座銀山?」雷歐納多心想,自己明明只要拿到對那些傢伙來說沒有價值的領地當作獎勵就夠了。
「所以啊……雖然不是什麼好辦法,但是我大致上有個想法……」
「說來聽聽。」
「雷歐殿下,請您成為小丑。」
雷歐納多不禁發出苦笑。
心想,這位軍師大人也真是的,一下要我當個英雄,一下要我當個小丑。
「我當。」
雷歐納多幹勁十足地接下請託。
如果這是為了奪回亞歷克希斯的一步棋,那他什麼都願意做。
「那麼請您把耳朵靠過來。雖然有點趕,但是明天就請──」
榭菈從後方緊緊摟住,將嘴巴靠到耳邊,距離近到嘴唇都快碰到雷歐納多。
同時,她還用指尖在雷歐納多的背上寫下「太帥了」、「最喜歡你了」,不過隔著鎧甲的關係,雷歐納多當然是渾然不知。
***
翌日,雷歐納多進宮謁見。
宮內宣他前去詳細說明,在艾依多尼亞和庫利玫利亞間爆發的私鬥,身為局外人的雷歐納多究竟是有什麼名正言順的理由出手參與。身為皇族的他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情遭判叛亂罪,但是他也已有覺悟,可能會因當下情況而遭受某種形式的處罰。
雷歐納多心中毫無愧疚,將劍系在腰上──為皇子的禮裝打扮──昂首闊步地進入宮內。
但是,他必須見到很多完全不想見到的傢伙,因此心情相當沉重。
謁見大廳中文武百官已經齊聚,而且分別並排站立在兩側。
這群平庸之人,只是因為出身好,所以才能占得現今的地位。
這群豬只根本不配待在此座擁有兩百年悠久歷史、既雄偉又富麗堂皇的大廳。
寶座位在大廳最里側,後方牆上還掛著巨大的旗幟,上頭繪有帝國紋徽「漆黑大海蛇」。
有名男子坐在那處至尊之位,背後頂著皇家旗幟,他比在場所有人都還要憔悴。
以枯木般瘦瘠的整副身軀,像靠在椅子上似地坐著。
這名男子正是薩馬拉斯三世。
他年紀應該未滿四十,看起來卻老了十歲以上。五名皇妃每晚輪流前去求取龍種,他得以存活都是為了要滿足這種需求,眼前此人只是名為皇帝的悲哀種馬。
這些女子的後盾是四大公爵家和最北帝國(查蘭德),皇帝只是個無法違抗他們威勢的男子。
如此沒出息的男子,過去僅有一次貫徹自己的想法。
事情發生在二十一年前。
他於出巡亞歷克希斯州期間,在蘿薩利雅的邀請下到訪某間定食餐廳,結果對美麗的女服務生一見鍾情。他傾心到力排周遭的反對,不計代價也要把女子帶回帝宮。
在這之後誕生的就是雷歐納多。
至今還是不知道母親究竟愛不愛皇帝。
對雷歐納多而言可以確定的是,當年皇帝根本不打算保護身邊儘是敵人的母親,也沒打算對自己採取的行動負責到底,結果母親心力交瘁,暴斃早逝。這名男子根本不值得雷歐納多為他心懷名為怨恨的強烈情感。
雷歐納多只是單純地討厭皇帝薩馬拉斯三世。
「好久不見啊,雷歐納多。」
皇帝座在謁見大廳的寶座上,發出病人般氣若遊絲的聲音。
「見陛下龍體安康,兒臣不勝欣喜。」
雷歐納多只是謹遵禮法,回話時不帶自己的情感。
他履行完義務後,環視現場的所有人,接著說「謝爾特皇兄好像還沒來?」若是要闡述參加私鬥的名正言順理由,他才是最該詳細說明的那個人。
「我已經問過謝爾特理由了。」
「那麼,皇兄是犯了什麼錯?」
「雷歐納多啊,你們好像有什麼誤解耶。」
聽完皇帝的話語,雷歐納多的眼神頓時變得犀利。
誤解,是能有什麼誤解啊。
「看樣子,寡人允許凱恩茲舉兵是個錯誤的決策。跑來控訴什麼艾依多尼亞蠻橫無理,凱恩茲的那些話根本是彌天大謊。謝爾特是親自去調查此事,最後看穿了凱恩茲出兵乃不義之舉。」
(他怎麼這麼敢講。)雷歐納多把話吞了回去。
現在推敲不出為何謝爾特要撒那種謊,因此他繼續聽下去。
「聽說謝爾特為了撥亂反正,獨自前往凱恩茲的陣營,勸他收兵回府。剛好就在那個時候,你好像攻過去了。就是個陰錯陽差。」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雷歐納多悟出謝爾特那個令人唾棄的意圖了。
位在左右的文武百官,個個壓低聲音在七嘴八舌。
「那個死雜種,該不會是在戰場上打贏謝爾特殿下就自視甚高了啊。」
「只有本人不知道是不自量力,這誤會可深了。」
「才智絕頂的謝爾特殿下,怎麼會輸給那種雜種,這還有道理嗎?」
這些人渣根本是在非議他人,沉浸在惡毒的歡樂之中。
雷歐納多完全無視他們,只定眼直視皇帝。
「陛下的意思是,整件事都是我的誤解,皇兄沒有任何過錯?」
「嗯,謝爾特是跟寡人那麼解釋的。」
「那麼這次的事情,全是凱恩茲閣下的錯了。」
「……應是如此。」
「那麼請賠償……」
雷歐納多用平穩,但又強烈的語調這麼說:
「請針對亞藍和艾依多尼亞遭遇如此不合理的事情進行賠償。」
現場百官之間立刻傳出無數的咂嘴聲,聽起來想必讓人覺得狂妄傲慢。
然而雷歐納多依舊無視,視線完全未從皇帝身上移開。
不久後──皇帝以沙啞的聲音回答:
「好吧。寡人命令庫利玫利亞伯爵,賠償艾依多尼亞臣民蒙受的所有損失,另外,割讓長年為爭亂元兇的那座湖,藉此證明謝罪之意。」
那是種平穩,卻有別於平時的強烈語調。
雷歐納多聽到這句話時,總覺得瞬間感受到自己和他之間的血緣關係,他不得不對自己說,這一切都只是錯覺。
(反正,這樣子真是太好了。)雖然謝爾特明哲保身的行徑令人厭惡,但亞藍和百姓若能因此得到補償,再怎麼憤恨也都暢快了。庫利玫利亞活該如此。
雷歐納多才剛這麼想──
「謝爾特殿下的事情應該可以了吧!」從旁邊傳來一陣近於怒吼的喊叫聲。「現在的問題可是在於雷歐納多殿下擅自舉兵啊!」
雷歐納多瞪了聲音的主人。
謁見大廳中有兩人可以分別站在寶座的兩邊,這就是所謂的「皇帝左右手」,此人正是其中之一。
庫羅德帝國的宰相,莫棱公爵。
他是名矮個兒的老人,據說是這個國家最懂宮廷顯學的人,非常善於權力鬥爭中的各式謀略。他的臉孔顯露出內心的卑劣,只有眼光異常地犀利。
他是第一皇妃的親生父親,更是當今皇太子的外祖父。
「我只是要說,就算錯是錯在庫利玫利亞,但他讓亞歷克希斯騎士隊在未經許可下投入私鬥,無緣無故擴大戰火,這種行徑實在無可救藥!」
另一人厲聲表達贊同。
他是庫廉基斯公爵。「皇帝左右手」的另一人,是個噸位重的胖子,胖到令人無法相信他官拜大將軍的地步。他那副身軀松垮垮,就算穿上鎧甲,應該也無法靈活行動。以一介外戚的身分坐擁權勢,為第四皇妃的親生父親,第九皇子的外祖父。
於此遼闊的帝國中僅有四位公爵,其中兩位就在眼前。
四大公爵家正如其名,就是他們四人位居頂峰的貴族團體。
現場的文武百官也是他們的同夥,四公爵的小跟班。
「先把事情鬧大的人應該是丹克伍德公爵吧。」
雷歐納多以壓低音量的聲音,非難謝爾特不在現場的外祖父。
「給我閉嘴!」
「現在是在釐清殿下行徑的責任歸屬吧!」
莫棱公爵和庫廉基斯公爵,一左一右反覆指責。
然而指責的點卻含糊不清──不,他們壓根不想說清楚講明白。
底下百官也沆瀣一氣,開始異口同聲大喊
:「沒錯!」
他們想靠聲音大模糊焦點,藉此集中抨擊雷歐納多,這種作法實在幼稚又陰險。
從他們那種卑鄙的表情就可以清楚看出心性。「想讓這雜種啞口無言,好讓我心情暢快。」「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處他一個什麼刑責!」這些老大不小、身分地位頗高的傢伙,就是為了這種事情聚集到這裡還排排站。
雷歐納多遭奚落聲集中攻擊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全給我閉嘴!」
他大聲斥喝,用的是猶如奚落聲全部加總後還大上一倍的音量。
那些小跟班被他的氣勢震懾,同時閉嘴不語。
「不管你們說我什麼,我完全是問心無愧。」雷歐納多毫無顧忌地主張,心想如果他們無心討論,那們我也要暢所欲言。
「反正我又不是為了一己之利而戰。」
「那麼,你是為朋友而戰?」鴉雀無聲的謁見大廳里,目前還有氣魄向雷歐納多這麼質問的人,居然是薩馬拉斯三世,實在令人意外。
「當然。」而且,亞藍並非是因私慾而戰。「我們是為了百姓。」
如果亞藍心無正義,縱使是摯友,雷歐納多也不會出手協助。
不,如果他是那樣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建立友誼了。
「就趁這個好機會,我要跟大家說一件事。」雷歐納多邊環視那些完全縮成一團的傢伙,邊放聲宣告。「如果是為了守護這個國家,為了守護百姓,不管何時、何地,我都會衝過去全力奮戰。拯救這個快要滅亡的國家,奪回亞歷克希斯正是我的夙願。」
昨日榭菈提醒過他,應該要在今天這個場合中明確表明自己的目標。
現場立刻有了反應。
排排站的文武百官,無不像是恍神般目瞪又口呆。
「……您、您……剛剛……說了什麼,殿下?」莫棱公爵的身體不停微微抖動。
「你是說快、快要滅亡的……這、這個國家?」庫廉基斯公爵也在顫抖身體。
除了皇帝以外,其他所有人也都如此,然後這些人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狂笑、哄堂大笑。笑聲凝聚迴旋,籠罩了雷歐納多。
「你是說這個大庫羅德帝國,曉之帝國,快、快要毀滅了!你也太有才了!」
「您說說看您是要從誰手中拯救啊!」
「殿下您的格局真的好大,少女也是愛做這種白日夢!」
「嘻嘻嘻!嘻嘻嘻!」
「話、話說回來,殿下您覺得到底是什麼樣的災禍毀滅了帝國?」
現場百官又恢復了氣勢,直至方才的那種失落模樣,彷佛是個假像。
雖然遭到眾人嘲笑,但雷歐納多依舊泰然回應。
「可能是因為亞德蒙符的入侵。」
「區區亞德蒙符根本不足為懼!」
「不不不,殿下兩年前,曾經像那個樣子,飽嘗過痛苦的敗戰滋味!」
即使受到更傷人的嘲諷,雷歐納多依舊泰然處之。「如果我現在馬上就能收復亞歷克希斯呢?」他根本提不起勁用合理的主張反駁這些蠢蛋。他選擇繼續回答。
「可能是爆發大型民亂。」
「那些只有鋤頭的傢伙是能成得了什麼氣候啊!」
「殿、殿下您居然這麼怕事,實在是太意外了!不對,要說謹慎才不會不敬!」
現場的嘲笑沒有停歇。甚至有人暗中傷人說著「不愧是雜種,說的話就是不一樣。」這種話。
雷歐納多充耳不聞,但回答時還是邊注意一字一句有無疏漏。
「即使如此,敵人還是在,這是種笨蛋看不見的敵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武百官的大笑聲來到了巔峰。
有人捧腹大笑,有人笑到淚流不止,眼下還終於有人笑到蹲下身子拍打地面。
「殿、殿下您好像不知道耶。」莫棱公爵擦擦眼角後,代表所有訕笑者開口講解,「您說的那番話,簡直和加爾倫邊境伯爵如出一轍。」
接著他引用一則故事當作佐證。
加爾倫邊境伯爵是三百年前實際存在過的人物。他被授以重任,負責某個王國的邊境警戒工作,卻不斷重複卑劣的行徑,通報假消息說「渾沌大帝要攻來了喔!」藉此從臉色蒼白的國王那騙取軍費。當然,他不久後就盡失信用,即使通報「敵人要打來了!」也沒有任何人搭理。有一天,某位將軍嘲笑他「敵人……究竟在哪裡?能不能讓我親眼瞧瞧。」加爾倫邊境伯爵驚慌失措地這麼回答:
「即使如此敵人還是在,這是種笨蛋看不見的敵人。」
之後,渾沌大帝的軍隊真的攻打過來,加爾倫邊境伯爵遭到殲滅,因為沒有半個人回應他的求救。
庫廉基斯公爵晃動偌大的肚子給予忠告:
「殿下您應該要再多讀點歷史和經典作品耶。」
此時又從某處傳來暗地裡的中傷。
「果然雜種就是沒教養!」
雷歐納多把這些辱罵全當耳邊風。畢竟,他當然知道這則故事,而且榭菈的建議中還非常強調,應該要在這個場合引用那段話。
結果,莫棱公爵以眼淚再怎麼擦也擦不完的樣子開口說話:
「殿下為國家著想的心意,臣萬分感動。接下來臣想請殿下幫忙除去困擾帝國的禍害之一。」
「正合我意。」
「雷歐納多殿下,您知道萊恩銀山嗎?」
「嗯,聽說那裡的叛變尚未平定。」
「我們已經派過三次兵前去平亂了。但是,萬萬沒想到那些小小礦工,居然會那麼頑強。三次派兵都鎩羽而歸,叛亂也就持續至今。著實讓人有些束手無策。」
然後,眼見敵人如此棘手,所以變得沒人願意前往鎮壓,事態就此陷入泥沼。
「您現在是要把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是的。大將軍閣下,我們現在能撥多少兵給殿下調度?」
「宰相大人,我一個兵都撥不出來。因為再繼續失去兵力,就會動搖到帝都的防衛工作。」
莫棱公爵和庫廉基斯公爵一搭一唱,即興耍了個小花招。
「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就只能請殿下自行準備私家兵。」
「你可以跟剛剛那件事情一樣,動用亞歷克希斯騎士隊也沒關係喔。」
看來他們是打算藉此挖苦加嘲諷,兩人露出雙胞胎般的表情冷笑。
「……雷歐納多,拒絕也沒關係,不必勉強。」
寶座上的皇帝可能是顧忌左右兩人的想法,因此壓低音量這麼說。
但雷歐納多的回覆十分明確。
他連同劍鞘取下腰上的配劍後,像是要用前端敲擊大紅地毯似地往下戳。
自信滿滿地大喊:
「兒臣,謹遵聖命。」
回到宅邸的雷歐納多一報告結果,榭菈就雀躍地不停跳躍。
「雷歐殿下,事情順順利利就是指這回事吧。」
可能是因為自己的策略成功執行吧,這個女孩明明是個傑出的策士,偶爾表露出這種與年紀相符的行為時,著實讓人覺得有趣。
「加爾倫邊境伯爵的故事奏效了吧。」
想必在那些傢伙的眼裡,雷歐納多看起來應該就是個蠢蛋皇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