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亞歷克希斯帝國昌隆記 第八章 所向無敵(2/2)
野狼咬了對方坐騎的前腳,馬匹因劇烈疼痛而直立起身子。
托特什麼的狼狽落馬,折斷了頸骨,一命嗚呼。
「哇啊啊啊啊啊,男爵大人被殺死了啊啊啊啊!」「有狼!有野狼啊!」「別過來這裡!」
狼群更是進一步襲向陷入恐慌狀態的士兵們。野狼猛撲過去咬爛他們的咽喉,或是痛咬腳部讓他們倒地後,壓在他們身上不停啃咬。
「對不起,有段時間沒餵你們吃肉了,不過今晚吃大餐喔。努力的狼可以盡情吃到飽!」
看見恣意使喚狼群的蒂姬後,再也沒有士兵瞧不起她了。
看在他們眼裡,黑夜中在昏暗燈火照射下的蒂姬,活像是個魔女。
奇襲防守最為嚴密的反叛軍野營陣地核心的有兩支部隊。
他們分別自兩條河搭乘木筏而下,從不同方向發動攻勢。
自西南方進攻的是,奧根斯率領的邊境軍最精銳的千人部隊。
這些人雙手持拿長槍,腰間系劍,還刻意不穿鎧甲改穿輕裝,悄然地發動突擊。
他們未采密集隊形,行走進攻。他們之所以能在黑暗中這麼做,都是因為在邊境日夜戰鬥,訓練得十分精良。而且最重要的是,奧根斯熟稔的指揮統帥能力,簡直已經達到藝術的境界。
邊境軍的奇襲部隊刻意大聲喊叫,鳴響喇叭,藉此扇動敵兵的恐懼和恐慌。
比起有效傷害,他們首重干擾,並且確實地達成目標。
另一方面,從東南方進攻的是,亞藍率領的千名艾依多尼亞士兵。
亞藍讓他們所有人都裝備長槍與盾牌。
由於這個多拉賓州距離艾依多尼亞州很近,因此大大降低了攜帶上的困難。
慢慢從竹筏下到陸地後,部隊在岸邊井然有序地擺出了陣勢。
那是重視攻擊力的橫長方形陣。
長超過三間(約五•四公尺)的長槍尖峰,聚集後一字排開。位在第二、第三列者,從前者間隔空隙伸出一般長槍。這是名符其實的長槍陣,看上去就像刺蝟一樣。
他們就維持陣形齊步前進,發動攻勢。
敵軍夜哨察覺後,準備擺出迎擊態勢時,他們緩緩地踏入了陣地。
長度極長的長槍直接刺殺,讓對方毫無反抗餘地。
如果是一對一的戰鬥,輕易就會被躲開,長槍兵若進到敵人面前,就會敗陣。
但是他們組成方陣,毫無縫隙地並排長槍,光以步行便能刺殺敵人。
會移動的長槍陣行經後,留下的就只會有屍體。
西南方有奧根斯干擾敵軍,亞藍的方陣則像在捕撈似地,從東南方剿滅那些退縮想逃的敵兵。雙方之所以能立即聯手,都是因為獨臂老將配合得恰到好處,亞藍只能嘖嘖稱奇。
看樣子,根本沒有人可以阻止長槍繼續前進。
以上共五千名士兵對反叛軍的野營陣地發動了夜襲。
而且是以顛覆常識的大軍,成功偷襲。
實際人數,是謝爾特預估的近三倍。
這絕對、絕對不是謝爾特過於低估。
只是榭菈構思戰略的能力實在太過出色。
這就宛如夜之女神(紐克絲)從天上,對著戰場勾勒出死亡的圖畫。
謝爾特的才智雖然出眾,但是榭菈更是非凡。
她沒有站上前線,卻掌握了大半的戰事。
在這個時間點上,若是一般的軍隊早就完全落入她的股掌之間,勝負也早是定局。
但是,丹克伍德公爵組構的軍隊,並非泛泛之輩。
拉弗爾將軍原本睡在野營陣地大本營(最中間一帶)中的一頂帳篷里,但聽見動亂聲響後就立刻醒來,比誰都還早採取了行動。
他四處叫醒丹克伍德的騎士,連鎧甲都沒穿便跨上戰馬,緊急將眼下能夠行動的五百人編組成一支騎士隊。
此時黑暗、混亂和慘叫聲籠罩了野營陣地,但拉弗爾在其正中央發揮了優秀的破解戰術能力,即刻理解當下的狀況,並且識破了公家軍的弱點。
戰爭中氣勢旺盛的一方占有絕對優勢,因此若讓敵軍持續予取予求,將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局面。現在理當要先發動一波反擊,藉此動搖敵軍,挫挫他們的氣勢。
拉弗爾率領五百人騎士隊──急速奔往了亞藍那一邊。
亞藍察覺到那支騎士隊進逼而來後,一股緊張感竄過了背脊。
(這傢伙很棘手……)
拉弗爾他們明顯是要仰仗騎兵的機動力,繞到我方陣形的後方。
長槍方陣在正面擁有無敵的防禦力與殺敵壓制力,但若被敵人繞至側面或背面,弱點立刻就會外露。由於這是長槍密集排組而成的陣形,因此連轉換方向都非易事。再這樣下去,整支部隊會潰不成軍。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拉弗爾的迎擊就是這麼快速又確實。
敵方騎士隊就像在炫耀,悠然地繞往了方陣的右邊側面。
藉此激起我方恐懼,大挫部隊士氣,確實很像善戰者會做的事情。
亞藍拭去冷汗,一直瞪視著敵方騎士隊,同時摸索著全身而退的策略。心想本人才不會輕言放棄,要不然兩年前,怎麼可能跟雷歐納多撐過那個地獄。
(……那些傢伙,好像沒穿鎧甲耶……原來是這樣!因為他們覺得連穿戴裝備都是浪費時間。)
知道此事後,就能有對策了。只要拋棄長槍,拔出腰上的配劍,打成一場混戰就好。對手不是全副武裝的騎兵,人數也少,在這種狀況下,我方也不是毫無勝算。總比咬著手指被打到潰不成軍好上一萬倍。
亞藍下了決心,吸了一大口氣,準備這麼下令。
就在這個時候──比起拉弗爾部隊出手迎擊,他們遭遇到了更加出乎意料的狀況。
「亞……亞藍大人……也有敵人從背面進逼而來!」
「怎麼可能!?你說他們在這之前都躲在哪裡啊!?」
「看軍旗是克魯薩多侯爵的士兵。」
「他們到這裡來增援!?」
這究竟是支執著到什麼地步的部隊,居然在這種大半夜以強行軍趕至此地!
面對難以置信的事態,連亞藍也震驚不已。
這麼一來不只會潰不成軍,根本是會被全數殲滅。
相對於此,拉弗爾的騎士隊則是士氣大振。
「業拿姆•克魯薩多連夜趕來助陣了喔!」
拉弗爾大聲喊出,拉高己方的戰意。
時來運轉了。被公家軍這樣成功夜襲實在是糟到不能再糟,但對公家軍來說,克魯薩多的兩千援兵應該也是晴天霹靂吧。如此一來不僅能逆轉最糟的頹勢,甚至還能倒贏一些。
伴隨喊聲一起到來的克魯薩多士兵,先前已聽說過他們驅逐大強盜團,十分活躍,如今見到本尊,無論士氣還是訓練程度都名不虛傳。
看在拉弗爾眼中,他們十分可靠。
那些克魯薩多士兵們掄起長槍,刺了過來。
刺向了拉弗爾麾下的騎兵隊。
「「什麼……?」」
想不到亞藍和拉弗爾在不同的地點,卻完全相同的時間下瞠目結舌。
自己並沒有看錯。
克魯薩多士兵勇猛果敢地襲向了拉弗爾的騎士隊。
面對出乎意料的背叛,騎士們也心生畏縮,戰局立刻轉為混戰。
「業拿姆!你在哪,業拿姆!」
拉弗爾狂吼後,一名騎兵猶如鬼魂般,緩緩地自混戰中現身。
此人未帶頭盔,一頭散亂的金髮就像獅子鬃毛,隨風飄蕩。
他右手持戰斧,左手拿火把。
臉色差到連在夜晚也能看得出來,臉上還有厚重的黑眼圈。
「業拿姆!你這混帳東西,現在到底是在幹嘛!?」
「當然是……」業拿姆滿不在乎地說,「報仇啊。」
兩年前,業拿姆是侍奉蘿薩利雅侯爵夫人的亞歷克希斯騎士。
是個身手矯健到僅次於雷歐納多,與富蘭克並稱三傑的武人。
從前定居於凜特,與妻子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但是,戰火波及到了凜特,再加上四大公爵家的計謀斷絕了外界的援助,士兵和百姓都飢火燒腸。
一直身在沙場奮戰的業拿姆,在蘿薩利雅決定放棄凜特的那一天,他為了要叫妻子趕快先逃,因而回到了睽違已久的家中。
然而,業拿姆走進的是空無一人的自家。
原來妻子和孩子,早就已經餓死。
據說個性強勢又極富正義感的她們,一直都說「因為我們是世界上最棒騎士的妻子和女兒」,然後不斷地將食物分給弱者,最後相擁在一起,像睡著似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業拿姆之所以還能保持理性,是因為還有一堆如山多的該殺蛆蟲在任意妄為。
亞歷克希斯州淪陷後,業拿姆寄於克魯薩多侯爵麾下。
他的妻子,其實是侯爵的女兒。她當初是因為無法原諒施行暴政的父親,所以離家出走。
克魯薩多侯爵為此感到後悔後,洗心革面,如今得知女兒死訊,忍不住嚎啕大哭。
之後便和業拿姆一起虎視眈眈地等待著,報復四大公爵家的時機到來。
現在──業拿姆終於獲得良機,他回答拉弗爾:
「因為我的妻子在亞歷克希斯。這樣你就懂了吧?」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屁話!」
業拿姆不認為拉弗爾這句話只是是在罵人,反倒覺得他心裡已猜到一半。
畢竟受害的一方畢生難忘,加害的一方轉眼忘記。特別是這種傢伙──名為腐敗貴族的蛆蟲們居然覺得自己理所當然可蹂躪他人。
「是喔,那麼……你就去死吧。」
業拿姆踢了馬腹,沖向了拉弗爾,接著再以擦身而過之姿相互砍殺。
拉弗爾的劍連削都沒削到一下。
業拿姆的斧倒是割斷了頸動脈。
武藝高超到見者都會感受到一股恐懼。
他揮了揮沾血的斧頭,有如哀悼般高舉火把的模樣,簡直就是神話相傳的「復仇魔神(Arioch)」。
業拿姆沒有回頭察看拉弗爾,而是哼著歌沖向下一個獵物。
他邊輕快地哼著送葬曲,邊不停屠殺敵人。
砍飛指揮官和失去鬥志的騎士們的頭顱,碎裂他們的頭蓋骨。
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他認為妻子在天堂等他,每殺一個人,就覺得自己在通往那裡的階梯又再往上走了一階。
業拿姆浴血殺敵的同時喃喃自語:
「雷歐納多殿下,您在哪裡?真的很抱歉,讓您久等了。」
他現下心裡想的是,那位不管過去還是現在都是亞歷克希斯騎士隊統帥者的黑衣年輕武者。
「今夜此刻起,我就將所有復仇──獻予您身
。」
反叛軍的大本營帳篷,如今已是混亂至極。
「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誰來回答一下,誰來!」
謝爾特歇斯底里地持續大肆嚷嚷。
正在幫他穿著鎧甲的侍女,當下也嚇得閉上了眼睛。
「沒有可以回答我的人在嘛!? 拉弗爾將軍到哪裡去了!?」
然而不管謝爾特再怎麼怒吼,幕僚們也只是東跑西竄,或只是繼續再找更低階的人來斥責,看樣子末端處根本未傳回情報。
連先前不斷勸戰的安築,如今也不見蹤影。宛如已經完成任務似地,突然消失不見。
(難道……難道……我又要敗給雷歐納多那種貨色了嗎?)
謝爾特邊下意識不斷抖腿,邊在原地等待,這時──
「啟稟殿下!」
「喔,有什麼消息!」
「業拿姆•克魯薩多已經抵達,但是正在攻擊我軍!」
「!?」謝爾特不斷懷疑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說反了啊?」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他像是昏倒般單膝跪地,猶如得到瘧疾似地顫抖了一陣子。
這時有人冷不防將手「砰」地放到了他的肩上。
那是丹克伍德公爵骨節突起的手。
他的外祖父並非軍人,所以戰爭的事情全都交給謝爾特和拉弗爾處理。
但是,他身為政治家或謀略家時卻是個不落人後的怪物。
謝爾特眼下回想起了這件事情。
外祖父擺出一副和藹老人的模樣,語重心長地說:「若是現在,就先逃走吧,殿下。」
謝爾特大為震驚,然而外祖父仍像下毒般持續傾注話語至他的耳里。「看樣子今晚是輸了。但是只要平安脫逃,要東山再起實屬簡單。老身還會再準備好舞台奉獻給您,到時龍椅會是手到擒來。請您相信身為您外公的老身啊。」
「我還沒有輸!我的自尊心不容許我輸給那個雜種兩次!」
謝爾特站起身子,低頭看向外祖父,像是用力甩出似地大聲嚷嚷。
好希望外祖父能相信自己。好希望聽到愛才惜才、善於識人的外祖父會這麼說──
如果是謝爾特就一定能扳回這個劣勢,也能徹底打敗雷歐納多。
「……哎呀哎呀,看來殿下精神錯亂了。來人啊,來幫殿下平復一下情緒。」
外祖父站起了起來,他看向這邊的眼神中,明顯浮現出失望的色彩。
他沒叫人把謝爾特拖下去斬了,只是因為謝爾特是「活的大義名分」。
外祖父看著自己這邊的眼神強而有力地訴說著「這個男的事到如今就只剩下如此的價值而已」。
護衛人員也越靠越近──謝爾特領悟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因此……
「少用那種眼神看我!」
他發狂、嘶吼,搶在捕捉自己的手伸來之前,突然拔刀狠砍了外祖父。
四下頓時沉靜。
護衛人員僵在原地,幕僚們倒抽一口氣,所有人都凝視著死在眼前的老人身影。
謝爾特揮了揮斬殺外祖父的劍,甩掉噴濺出的鮮血。
「真是太無趣了。」不知從哪傳來了痙攣般的笑聲。「這個男的不知殺了多少足智多謀、極具實力的人,結果砍一刀就死了。」直到現在才發現剛剛那是自己的笑聲。「這就是說,比起謀略,暴力還是比較強!然後我是天賜之暴力驕子!我這個帝都軍事學校第一名畢業的男子,將會成為古今皆無人能敵的名將!」
謝爾特邊瞪視周遭每一個人的面孔,邊這麼大喊。
失去主子的這些人,明顯還很困惑,不知該拿殺害主子的謝爾特怎麼辦。
這時謝爾特擺出一副「就讓我來告訴你們」的態度。
「我是皇子,下一任的皇帝。若與我不同道,那你們就真的只是個謀逆者喔?」
他自暴自棄似地,盡情對旁人展現自己身為「活的大義名分」的價值。
位在大帳篷中的所有人,全都畢恭畢敬地屈膝跪地。沒有半個不長眼的人。
謝爾特心滿意足後,以他們「主子」的身分下達了命令。
「預備部隊是在幹嘛!?像這種突發事態,正是那些傢伙該出場的時候吧,去把那隻狐狸叫醒!」
傳令兵像是被謝爾特的怒氣擊中,急忙衝出了大帳篷。
其實,這次最早察覺到夜襲動靜的人,也是特拉梅。
但是,他決心靜觀其變,所以最先採取行動的才會變成拉弗爾。
特拉梅邊打哈欠邊喚醒隨從們,並命令他們去叫醒預備部隊的士兵後整隊。同時還加了一句「慢慢來也沒關係」。
就這樣慢吞吞地讓士兵整裝待發後,位在河川對岸的謝爾特野營陣地──冒出了火焰和黑煙,他就邊打哈欠邊觀賞死亡和尖叫手牽手共舞的地獄景象。
這時有傳令兵騎馬渡過淺灘至此,以口頭說:
「謝爾特殿下有令,預備部隊即刻前往救援!」
「好,我知道了。」
特拉梅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後,讓傳令兵返回。
但是,他未對士兵下達任何命令。
因為「抓不到的狐狸」的本能告訴他,不管是謝爾特還是丹克伍德公爵都是到此為止了。
(如果拉攏雷歐納多當作夥伴,他或許真的可以成為皇帝陛下。)
特拉梅忍住哈欠沒打。
但是,讓他放棄謝爾特的決定性因素另有其事。
白天時他曾這麼詢問:「殿下,您是討厭雷歐納多嗎?」
謝爾特否定,說王者之人,不會用一己好惡來評斷人事物。
(真不知他是虛榮心作祟,還是不諳世事,王者明明就可以用好惡來評斷。)
好惡分得越清楚,越能匯集擁有相同價值觀的人,進而成為強力的同伴。
相反的就會像謝爾特那樣,分明就是以好惡排除了雷歐納多,卻掰了一個煞有介事的論點加以掩飾,實在不可取。誰也不會信任那種男的。正常人不會去追隨一個無法信任的王者。說那樣是叛變,可是會淪為笑柄。
「聽說天下名將是不會輕易動用預備部隊,我也必須聽懂殿下的言下之意。」
特拉梅露出假盡忠的神情喃喃自語了這段話。
然後再來的一小段時間,明明只是要趕跑黑蚊,卻陷入苦戰。
「報、報!殿下再次下令,要您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救援!」
「知道了,知道了。」
但是特拉梅文風不動。
「報、報!謝爾特殿下非常光火,問說為什麼還不行動!」
「我馬上就會去了。請殿下儘管放心等候,事情交給我辦就好。」
特拉梅依舊沒有動作。
「報、報!謝爾特殿下下達最後通牒,您如果不立即行動,就會被處以斬首!」
「哈哈哈,好恐怖喔,那我動作得快一點了。」
他還是一動也不動……!
雷歐納多和奧根斯在夜襲動用了五千兵力,另一方面,剩餘的五千人則是配置在距離戰場相當遠的地方。
配置上若是太靠近,可能會比夜襲部隊還早被察覺,雖然人數有點多,但當作預備部隊的話,便能有不錯的用途。假設夜襲失敗,己方逃回來時這些兵力可成為迎接他們的安全區域;假使成功,也可在緩緩攻進核心陣地後,於最終對決中用來掃蕩敵軍。
在這樣的判斷下,確認野營陣地燃起火勢,奧根斯打出暗號後,五千兵力就開始進攻。既然已展開夜襲,就沒有理由懼怕被敵人發現,只是遠遠圍觀。
其中雷歐納多和亞歷克希斯騎士隊的五百人,特別早一步出發。
他們讓馬匹以小快步前進,在靠近野營陣地的地方暫且休息。
雷歐納多和巴曼肩並肩,仔細觀察戰況。
亞歷克希斯騎士隊就在兩人背後,他們不是只有身穿胸甲,而是穿著覆蓋全身的鎧甲。
這是這個時代里擁有最強攻擊力的重裝騎兵部隊。
這支部隊只要看準時機投入,一波攻勢就能分出勝負,是沙場之星。
雷歐納多和巴曼為了鑑別出投入時機,因而細心留意。
當克魯薩多兵(雷歐納多不知他們的真面目)抵達後,不知為何與我方站在同一陣線,將反叛軍逼入更為劣勢的處境,就是在戰況演變至此時感受到了徵兆。
「奇怪耶。」
「是的,閣下。這個局面照理來說反叛軍也該把預備部隊全數投入了才對……」
「皇兄為什麼沒有動作?」
「不知道,不過我是認為,那樣逞強根本
毫無意義……」
(難道是無聊的虛榮心在作祟嗎?)
雷歐納多這麼想後,馬上搖搖頭,拋棄這種想法。
「在戰場上只有笨蛋會一直討論怎麼想也想不通的事情。」
「我記得那是蘿薩利雅大人說過的話。」
對方還在張皇失措,沒拿出對策──這意思就是,對我方而言是絕佳良機。
「要上了喔。」
「全員,準備衝鋒!」
巴曼在雷歐納多的暗號下,扯開嗓子發號施令。
全副武裝的五百騎士,由雷歐納多領頭,開始進攻。
他們壓抑躁進的心,到距離敵軍更近的地方後,連馬的速度也加以控制。
重裝騎兵就只有片刻時間、一波攻勢能夠全力衝鋒。
再下去馬匹就會體力不支。
所以要儘可能靠近敵人,接著一氣呵成,直搗中央核心區,攻垮謝爾特等人身處的敵軍大本營。
雷歐納多全神貫注地鑑別著,究竟要靠到多近,要在何處讓大家全速奔馳?
此時五百騎兵隊踏過了一開始野營陣地應該還搭到附近的地方。
眼下並未出現迎擊的敵兵。這裡已經被狠狠破壞過了,無論是守夜還是未守夜者,不是被殺,就是四處逃竄。亞藍和奧根斯打的頭陣成效十足。
雷歐納多他們從容不迫地走在燒得正旺的營帳之間。
所有帳篷都在燃燒,無一倖免。熱氣、熱氣、熱氣籠罩了周遭一帶。
雷歐納多從鼻腔中吸進肺里的,全是血腥味和黑煙。
地上橫屍遍野,他們踩踏過去繼續前行。
這時馬鞍傳來馬蹄踏碎骨頭的感覺。
這時在雷歐納多他們的去路上,已經可看見敵軍大本營了。
不僅是亞藍和奧根斯,還有蓋勒、蒂姬和己方所有兵將,多虧這些人在野營陣地里的各個地方奮戰不懈,雷歐納多一行人才能一路順暢地抵達此處。
敵軍大本營中大約有兩千名左右的士兵,正在徹底抗戰。
他們是以夥伴的犧牲作為盾牌,換來自己能做好萬全準備的最後──最精銳的兩千人。
無論是在馬背上指揮的騎士們,還是完美執行其命令的士兵們,都是優秀到無可挑剔。
而且,他們還是展現出困獸之鬥氣魄、拚死抵抗的兩千人。
連亞藍和奧根斯也難以攻破。至今的戰鬥已經讓他們上氣不接下氣了。
不過,只要能擊退這兩千人,就會是雷歐納多的勝利了。
殺光以謝爾特和丹克伍德公爵為首的四大公爵家中樞,和其相關人等──如今為了達成這個目標的亮麗通道已鋪好在眼前。
「……………………………………」
雷歐納多隻要閉上眼睛,無時無刻都能回憶起她的聲音。
『……最後還真想吃一口馬修做的燉菜。』
『明明都要死了還在想這些,看來我也是個膚淺的女人啊。可惡……』
她為了守護國家奉獻出一切,然而在瀕死時刻,所求的事物卻是如此微不足道。
她的手消瘦得猶如枯木,自己這一輩子應該都不會忘記,當時緊握她手的那份觸感。
這樣的她,為何非死不可?
這樣的她,為何非被人殺死不可?
憤怒逐漸在雷歐納多心底沸騰。
心想你們這些傢伙明明殺了她,為什麼還能逍遙自在地盡情豪奢與怠惰?
雷歐納多眼神丕變,狠狠瞪往了敵軍大本營。
他的雙眼裡,亮起了猶如烈火的火紅光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現場響徹雷歐納多震天、撼地,猶如獅吼的吶喊。
在敵軍大本營內拚死戰鬥的精銳士兵們,聽到這一聲後嚇到腿軟。
「全員,突擊!跟著閣下沖!」
巴曼一下命令,麾下五百名騎士聚為一體,以最快的戰鬥速度衝鋒陷陣。
敵兵們不斷發出慘叫,戰馬和鎧甲結合而成的物體,如怒濤般涌了過去。
訓練再有素的士兵,仍是本能地感到恐懼,就算想要逃跑,也會因同伴的干擾而受阻,無法逃離,只能在原地跺腳。
雷歐納多就衝進了這個地方!
他右手持拿的是一丈一尺四十斤,以鋼塊直接削制而成的大剃刀。
只是揮一下,就取走了三條人命。
第一人是從脖子以上,第二人是胸部以上,第三人是腰部以上,被斜砍成兩半。
反手再一刀,又一次砍飛了五人的腦袋。
若是有人刺出長槍反擊,就會被雷歐納多連身體帶長槍斬落。
「我在做惡夢……」不知是哪個人嚇到脫口而出。
然而不管這人是誰,雷歐納多麾下的五百騎士衝垮了所有的敵人。
他們掄起長槍攻擊,以馬蹄踏毀,使勁地蹂躪,徹底地蹂躪。
在戰馬停蹄的那一刻之前,這裡是他們骷髏騎士一枝獨秀的戰場。
再說,「羊帶領的獅群」和「獅子帶領的羊群」,事實上究竟是哪一邊比較強?──他們五百名騎士像是在嘲笑這個文字遊戲般的內容,不停、不斷地一直斬殺敵人。
就像在說「在最強勇者的率領下,最強的我們在這土地上所向披靡!」
「百騎夜行(Night Walkers)」、「宵暗騎士團(Knights of Night)」,「骷髏戰團(Skeleton Warriors)」──他們五百騎士成了後世口耳相傳的恐怖代名詞,據說要阻擋這些人的方法只有一個。
就是殺了帶頭衝鋒的黑夜支配者(Nosferatu)。
當然,這才是最困難的一件事。
雷歐納多每揮一次右臂,就會掃砍好幾名反叛軍的士兵。
他根本是場剛好像是人形的風暴。
猶如天災般的存在。
以人類的力量根本無法攔阻,反叛軍大本營的最後防線,如今正逐漸瓦解。
不用多久就能到達大帳篷,謝爾特應該在那裡吧。
贊乍斯就不必擔憂,其他騎士們的坐騎也還留有充足的體力。
足以蹂躪至大帳篷。
雷歐納多更增大剃刀的威猛,沾滿鮮血的刀鋒發出鳴響,像是在要求新的祭品。他一下粉碎敵兵的頭蓋骨,一下搶先敵方刺出的長槍,快速刺殺對方,一下連同甲冑橫砍一刀,讓敵人一分為二。若是騎士襲擊而來,他就連同座騎頭部,將敵人的上半身斬成兩半。最後再由贊乍斯踏過屍首。
『在這個帝國里沒有半個人站在你這一邊。』
『所以你至少得有能力自己保護好自己。』
敵兵對雷歐納多的勇猛心生畏懼,紛紛丟棄武器,四處逃竄。
這代表敵軍後方已空蕩到能讓他們四處逃竄。
也代表雷歐納多他們已經從中央衝破了敵方大本營。
但是,他那雙毫不大意的雙眼,在去路上捕捉到敵方毅然排出的最終防線。
眼前約莫有數十名像是幕僚的人手拿弩弓,橫向一字排開。
弩上已裝架好專用的箭矢。
雷歐納多見狀後馬上舉起左手。
「保護閣下!」巴曼立刻發號施令後,騎士隊便採取行雲流水般的分工合作,位在後列、裝有馬上盾牌的騎士們衝來了最前線。
甚至越過最前頭的雷歐納多後,同樣橫向一字排開,擺出了馬上盾牌陣。
敵方雖然擊發了弩箭,但己方會以這道盾牆抵擋。
因箭矢擦過盾牌而受傷者,少量。
因箭矢落點不佳,失去性命墜馬者,極少。
雷歐納多他們讓這些人退至後方,接著再次沖向敵軍弩兵部隊。
『無論你再怎麼強大,單靠個人英勇能辦到的事情還是有限吧?』
『首先你要學會兵法,就是要懂得調動軍隊、運用己方資源的方法。』
弩弓雖然操作簡單,又擁有能貫穿板金鎧甲的威力,但再次裝填時實在太花時間。
對方應該也心知肚明吧。
本以為他們會拔出腰上的配劍。
但是,幕僚們就像小蜘蛛散開似地四散逃離。
這些人也太不忠不義了吧。
雷歐納多感到無言,但也無視了他們。這些人會不會被卷進騎士隊的衝鋒,被戰馬撞飛,被踩踏致死,他一點也不在意。
然後──
然後他終於用肉眼捕捉到,謝爾特始終站在大本營前的身影。
他們
周圍已經幾乎沒有士兵,那些僅剩的士兵也是全無戰意。
不,還留有兩名鬥志旺盛的人。他們跨坐在品種優良的戰馬上,歪著有如惡鬼般恐怖的鬍子臉,一人手拿大長槍,一人高舉大劍,一起沖了過來。
「巴坤在此!雜種,來跟我一決高下吧!拿命來血祭我的大劍!」
「丹克伍德第一長槍使,庫拉歐磊在此!受死吧!」
「駕!」雷歐納多加快了贊乍斯的速度。
留下麾下部屬,恣意揮出大剃刀。
滿是鬍鬚的兩顆頭顱,就這麼飛了。
連同大劍和大長槍都一起被砍斷。
『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撥雲見日,天下無敵了吧。』
這個瞬間,雷歐納多和謝爾特只相隔些微的距離,沒有任何人擋在中間,完全是一對一的對峙。
「我話先說在前頭,雷歐納多!」謝爾特在馬背上拔出了劍。「我絕不會輸給你這個傢伙,只是時運不濟罷了,只是沒有好的臣子罷了!我如果也能像你一樣……不,只要比現在好一點就好,如果能獲得老天爺多一些的青睞……!如果臣子不要這麼無能……!像你這種雜種根本沒有贏的機會!你到死之前都給我好好記住這件事,雷歐納︱多!」
面對半發狂地衝刺而來的謝爾特,雷歐納多只是沉著地回答:
「真可悲。」
然後像是錯身而過似地狠狠斬劈。
謝爾特的遺體從坐騎上滑落後,逐漸沒入騎士隊的馬群之中,最終被馬蹄踏碎到不留任何痕跡。
世人頌揚為英才的哥哥,和被蔑視為雜種的弟弟──兩位皇子於此分出了勝負。
庫羅德歷二一一年,七月十九日。
史書記載「當天波羅洛洛斯好像迎來了盛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