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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三章 幽靈樂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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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小姐,你發現上樓的階梯了嗎?」

那由他搖了搖頭。

「雖然找到從地下來到一樓的階梯……但還沒發現通往二樓的階梯。」

這實在太奇怪了。

(……也就是說……不是有隱藏式階梯就是有瞬移區嘍?)

小歷與那由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由於是一起攻略過許多任務的搭檔,所以可以不用開口就了解這部分的預測。

「怎麼辦?要分頭調查嗎?」

「絕對不要!」

小歷馬上拒絕,並纏上那由他的手臂。

「就算那由小姐無所謂,但我的精神已經到臨界點了!我是真的很害怕喔!還是先以一起行動為最大的前提……真的沒有什麼如何上樓的提示之類的東西嗎──」

那由他一臉認真地思索了起來。

「這種解謎還是那個偵探先生比較拿手……我想應該是以樂器發聲就會出現隱藏階梯,或者按下隱藏按鈕就會有樓梯降下來之類的系統──」

「啊~的確很有可能……看來還是得到處奔波一陣子了嗎?矢凪先生人到底在哪裡……」

並肩走在黑暗走廊上時,小歷就注意到有奇怪的聲音。

──遙遠的某處傳出了祭典樂聲。

至今為止的探索當中也不時會聽見,但一直認為只是在營造氣氛。

雖然看不見樂隊,但再次豎起耳朵之後──

就感覺音色似乎是透過天花板後從樓上傳下來。

那由他似乎也有一樣的感覺。

「那隻幽靈樂隊,會不會是在樓上到處遊行啊?」

看不見身影,只能聽見樂聲──但在同一層樓卻遇不見樂隊,冷靜思考之後就能知道音源是來自於被天花板、地板擋住的樓上或者樓下了。

樂聲稍微變遠了。

小歷急忙拉著那由他的手臂。

「那由小姐!我們追蹤這道聲音吧。雖然不知道來自何處,但我們儘量往能聽見樂聲的地方移動吧。說不定……那就是隱藏式階梯的線索!」

小歷對這個靈機一動相當有自信。從「幽靈樂隊」的任務名稱就能知道,樂隊的聲音很可能會成為某種關鍵。

「……原來如此。眼睛看不見不一定是因為對方是幽靈,可能是因為樓層本來就不同嗎……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被騙了的感覺。」

或許是錯覺吧,那由他的話聽起來有些不滿。

小歷笑著反駁了她的抱怨。

「哎呀,好像是我們自己誤會了的喲。仔細一想就能發現,我們幾乎在沒有文字提示的情況下就把這個任務進行到這個地步了……我覺得它應該是想成為『每個玩家會有不同解釋』的任務吧……」

那由他的眉頭產生扭曲。

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小歷便歪著脖子表示:

「啊……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沒有……只是覺得小歷小姐偶爾會說出直擊問題核心的敏銳發言……你說得沒錯。我想……應該是這樣吧。這個任務會因為遊玩的人而有不同的見解──應該是藉由限制情報而刻意達成這種效果吧。」

那由他點點頭,接著快步往前走。小歷也急忙從後面追上去。

一發現樂隊的聲音變遠就改變方向,有時會轉個彎然後往回走,兩個人就在追隨著樓上樂聲的情況下移動了一陣子。

「這個地圖應該是自動產生的吧?有點太寬闊了,而且構造也像是會隨機改變。」

「我也這麼認為。沒有注意到提示的話,很可能會永遠迷失在裡面。」

談話當中那由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最後兩個人來到一條被灰泥牆壁包圍的死路。

祭典音樂通過頭頂,往牆壁的另外一邊前進。

「……那由小姐,你看那邊。」

「……嗯。很可疑。」

朦朧浮現在黑暗當中的灰泥白牆,外表看起相當普通,就是一般的死路而已。

如果沒有頭頂的祭典樂聲就會直接無視其存在,但現在實在無法直接經過。

想要尋找隱藏按鈕的小歷把手貼到牆壁上。

──結果牆壁立刻轉了一圈。

「嗚哇哦!」

「小歷小姐!」

因為過於流暢的轉動而嚇一跳的小歷直接往前倒。牆壁無法倚靠,也沒有可抓的地方。

那由他立刻從後面抓住她的衣領,才免於整個人撲倒。

偽裝成牆壁的旋轉門後面是一條細長的通道,以及通往上層的木造樓梯。

「謝……謝謝你,那由小姐……哇喔,中大獎了?」

「看來是這樣。希望矢凪先生人在樓上──」

穿越微暗的通道後,兩人開始爬上樓梯。

祭典音樂相當靠近。

考慮到也可能和樂隊發生戰鬥,小歷這時把手放到背後的忍刀上。

從樓梯往上看著的那由他背部,跟平常一樣顯得有些虛幻。甚至飄蕩著一把眼睛移開就會突然消失的印象。

因為害怕印象成真,小歷總是忍不住會過度保護她。

對小歷來說──跟幽靈、殭屍、屏風的老虎比起來,「即使注意到也無計可施」的後悔更加令人害怕。

為了不被趕著上樓的那由他拋下,小歷也從她背後追了上去。

兩個人踏上階梯的腳步聲混雜在樂聲當中,形成宛如打擊樂器般的節奏,卻又帶著一點傷悲的聲響。

§

來到樓上的同時,那由他便提醒背後的小歷提高警覺。

「小歷小姐,是黑暗地帶。我現在準備油燈,請稍等一下。」

「了解……嗚嗚。我不喜歡黑暗地帶……因為通常會有某種恐怖的機關……」

她抓住那由他的袖子,發出膽怯的聲音。

百八之怪異里的迷宮通常是微暗狀態,系統已經把環境變成即使沒有什麼光源,也大概能夠掌握周圍的情況。

但是黑暗地帶就是完全的漆黑,就算使用油燈也只能確認到數步的前方。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裡,響著巨大的祭典樂聲。

(被包圍的話就麻煩了……)

從回聲來判斷,這裡不是通道而是一個頗為寬敞的空間。

在油燈的照明下,數步前方浮現出鋪著木板的地面。

同時那由他也注意到天花板的異常。

「……小歷小姐,為了不讓你嚇一跳,我還是先告訴你吧,天花板有些恐怖的東西。請儘量不要往那邊看。」

「咦?你說天花板……咿呀啊!」

小歷發出不像是女孩子的粗魯悲鳴。

覆蓋整片天花板的是一群大蛇──模樣的雕刻。

雖然不是真正的蛇,但雕刻著精巧蛇鱗的粗大軀體重重相疊,到處都可以看見昂首吐信的蛇頭。

由於油燈能照射的範圍相當狹窄,所以只能看見極小的一部分,但可以

預測到雕刻應該延伸相當寬廣的範圍。

「……真……真沒品味……」

「如果只是為了營造氣氛也就算了……感覺會有真的蛇夾雜在裡面發動突襲。必須在充分保持警戒的情況下前進。」

小歷不斷點頭,然後緊緊抓住那由他的右臂。雖然阻礙行動會讓人感到困擾,但至少不用擔心會走散。

那由他豎起耳朵,慎重地尋找祭典音樂究竟來自哪個方向。

回聲並不是太嚴重,可以由耳朵對準的方向明確感覺到聲音大小的差異。

看來確實是在同一層樓。

當那由他開始往認定的方向走去時,眼前就有蛇掉下來。

「嗚喵────!」

小歷發出貓一般的悲鳴,同時將忍刀往上揮舞。

蛇在落地前身體就被砍成兩半,她驚人的攻擊速度再次讓那由他感到佩服。

「真不愧是小歷小姐,你的反射神經我實在模仿不來。」

「為什麼沒嚇到?為什麼沒嚇到呢?因為這很重要,所以要再問一次,那由小姐,你為什麼沒嚇到呢?」

因為近距離看見陷入半瘋狂狀態的小歷,反而變得冷靜了──實在很難把這樣的實情說出口。

「因為我不會很怕蛇……當然我不會去摸它,但是我比較害怕有很多腳的蟲子。」

「我也很怕蟲子,但這不是重點!在這麼暗的地方從天花板掉下大量的蛇喔!一般來說都會覺得害怕吧!」

「什麼大量,這只是第一隻而已……而且說起來在落地之前,就反射性使出會心一擊的小歷小姐還比較超乎常識吧。」

這一點就真的與能力值無關,靠的是本人的資質。

小歷表示上次闖入時,因為在露天浴池被半魚人偷襲而落敗,但是那由他其實比較想稱讚能夠偷襲小歷的敵人。可以猜想她大概是踩中濕濡的石頭而滑倒,因為要在反射神經上贏過小歷可以說比登天還要難。

之後每次有蛇落下,小歷的刀就會電光火石般閃動,而那由他就以平靜的心情欣賞這樣的光景,朝著祭典音樂的來源前進。

對方似乎也在移動,所以一直無法縮短距離,但這同時也可以判斷出「快接近終點」了。

不過如果快接近終點的話──矢凪身在何方就會令人相當在意了。

「……希望矢凪先生平安無事。失敗個一兩次也是沒辦法的事,怎麼說都是不習慣遊戲的初學者,真的不知道他能不能一個人來到這裡……」

小歷歪著頭表示:

「……話說回來,那個戴狐狸面具的小孩好像說了奇怪的話……剛才跟那由小姐提過,他說了句『大姊姊就算了吧』對吧?」

「嗯,剛會合時你確實提過。還有被齒黑女當成色狼之類的。」

小歷抱住自己的頭。

「我明明沒摸她啊!如果是像那由小姐這樣的美少女就算了,誰那麼可悲要摸那種真正怪物的胸部啊!說起來我們是同性,所以不是色狼而是色女吧!不是啦……這些事都不重要!我是說狐面小童的事情!」

小歷一邊大叫,一邊再次將掉落的蛇一刀兩斷。

那由他這時深刻地認為,小歷的膽小或許完全是因為對周圍的狀況太過於了解了。

「然後我就想追問『大姊姊就算了吧』是什麼意思。結果他又說『好好努力吧』……我是在想,那個AI會不會是負責以玩家的程度來調整難易度?」

那由他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原來如此……小歷小姐,虧你能注意到這一點。確實可能有這種機關。應該說……這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總而言之,那個狐面小童或許就是這個任務的「管理者」。

「以百八之怪異來說,把任務難易度交給AI來調整算是比較罕見的情形。一般來說,沒有達到建議等級,就提升等級後再來挑戰,至於簡單的任務就直接輕鬆地完成攻略。」

聽見那由他的觀點後,小歷就壓低聲音說:

「那當然是因為……想到自己死後,爺爺可能會自己玩這款遊戲──所以就需要調整難易度吧。如果是低等級就能輕鬆攻略的任務,那對其他玩家來說就太簡單了,但如果是新加入的爺爺絕對無法攻略的難易度那爺爺又太可憐了……」

──矢凪沒有多少時間了。

製作者清文應該也清楚這件事情才對。

「但如此一來……營運公司為了測試而提升矢凪先生的等級不就是多此一舉了。」

這時小歷搖了搖頭。

「也不是這樣喔。虎尾大叔不是說了嗎?『等級1絕對無法過關』……那是因為上線前營運公司已經調整過難度才會這麼說吧?」

那由他忍不住發出「啊」一聲。

以營運方來說,虎尾所說的是極為理所當然的內容,所以才會聽過就算了,如果小歷的推測正確,那他們的調整就算是搶走了AI的一個工作。

清文的目標是「任何人都能完成攻略」的難度,所以準備了調整難度用的AI。

但是營運公司卻不允許,把任務的方向重新調整為「不提升到一定的等級就無法完成攻略」。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製作者、發布者、玩家三者之間各自有理由與情況。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營運權限應該在AI的管理者權限之上。所以既然無法讓敵人與陷阱變弱,至少想在自己能辦到的範圍內,暗中幫助不熟悉遊戲的矢凪先生……現在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那由他同意小歷的話,同時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次停止上線可能反而是件好事。如果矢凪先生的等級還是那麼低,真不知道能不能在期限內完成攻略任務的目標……」

「……矢凪先生的病情有那麼糟糕嗎……?」

那由他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但我們去探病時,他仍處於無法起床的狀態。他本人一定認為今天的遊戲測試是最後的機會了。」

小歷用力抓住那由他的手臂。

「這樣啊……好吧!我們也要加油!就這樣和矢凪先生會合,然後打倒任務里的魔王……」

祭典樂隊的演奏,在沒有任何前兆的情況下倏然停止。

那由他立刻抱著小歷往旁邊跳去。

遲了一刻之後,她們原本所站的地方就被彷佛列車般的巨大身軀隨著轟然巨響破散。

重整好態勢的那由他讓小歷站到身邊,自己則重新轉向「敵人」。

「咿!怎……怎麼了?剛才那是什麼?」

在叫喚的小歷面前,襲擊過來的巨軀,其主人正昂起蛇首。

具光澤的圓筒形白色胴體,隱隱約約蠢動的細長舌頭,冷靜評定著獵物的金色眼睛──雖然尺寸大小具決定性的差異,但那種模樣和小歷在路途中砍斷的「蛇」群幾乎相同。

奇襲失敗的大蛇,露出利牙來威脅兩人之後,就再次把頭往後縮,無聲地消失在正面的黑暗當中。

「那那那那那那由小姐……蛇……蛇!是蛇先生!」

「……你是說大蛇吧。我想那應該就是魔王了。剛才那一擊算是先打聲招呼。雖然尚未跟矢凪會合──不過為了擬定對策,還是想先跟它一戰。」

那由他悠然準備往正面走去時,發著抖的小歷就抓住了她的袖子。

「等……等一下!在那之前先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應該說……要從正面對戰那種爬蟲類大怪獸太困難了吧!我們繞到側面去吧!」

那由他考慮幾秒鐘就做出決定。

「可能很難繞到它的側面。因為蛇是靠熱能與氣味來感知獵物。當然,那隻大蛇的感覺器官不一定和真正的蛇一樣就是了……」

如果它被設定成能夠活用蛇的特性,那麼不論從黑暗當中的哪個方向接近,它都能捕捉到對手。

小歷打開選單視窗。

「唔唔唔……那就用陷入困境時的方便道具!嗯……有沒有什麼……可以用……哦。什麼都沒有啊……」

對方是用熱源來感知獵物的話,那「煙霧彈」就沒什麼用。反而會掩蔽那由他等人的視界,除了逃走的時候外都會造成阻礙。

利用幻影誘餌來迷惑敵人的「替身符」也對能感知熱源的敵人沒用。

「熱源感知型的敵人,確實……可以用火焰來蒙蔽其耳目吧?火藥彈的話似乎能派上用場。」

「……因為覺得它的火力不太夠,所以在路上就拿來對付嘍囉用光了……再來一般都是使用炎系的術式……」

那由他與小歷面面相覷。

一個是徒手空拳,以身輕如燕為賣點的戰巫女。

一個是重視速度,倚靠反射神經的忍

者。

雖然有打擊與斬擊之分,但兩者的戰鬥方式十分類似,因此以雙箭頭的方式來合作攻擊才能發揮殲滅能力。

──但因為只能使用初步的法力、巫術與陰陽術等術式,所以應用能力不足。如果有術士類型的朋友在場的話就好了,不過到這時候才強求不可能出現的幫手也沒用。

「……小歷小姐,你能用火遁術吧?」

「……是可以啦。但技能等級只有1,只是緊急時或者拿來點營火用……老實說,我根本沒用過幾次這個術式喔。」

那由他像要鼓勵沒有自信的小歷般對她點了點頭。

「很足夠了。我們先掌握敵人的攻擊模式然後就撤退吧。等跟矢凪先生會合之後再正式想辦法打倒它──現在是正式上場前的情報收集。」

「……嗯!這樣的話我也會努力!」

小歷也點點頭,然後拔出忍刀。

跟一般的太刀比起來,其直線的刀身顯得有些短,但是以小歷的身高來說已經很長了。可以說是能迅速舞動的極限長度。

「……這不知道能不能穿透蛇鱗喔?」

「我想應該能刺進去,但敵人的尺寸相當棘手。瞄準眼睛、鼻子、舌頭等感覺器官應該算是定律,我看這個部分就交給我來吧。小歷小姐只要用火遁吸引敵人的目光,然後作為誘餌專心躲避敵人的攻擊,同時幫忙製造空檔。」

「OK……咦……嗯?……哎呀?奇怪了……?」

小歷以慌亂的模樣左右轉動著脖子。

那由他也立刻注意到黑暗地帶深處有幾個蠢動的光點。

光點的數量共有六個──

左側兩個。正面兩個。右側也有兩個──

三組成對的光點,各自散發出強烈巨大生物的氣息。

小歷的臉頰明顯地抽搐起來,而那由他則是皺起眉頭。

「……小歷小姐,抱歉。要改變方針了。」

「……嗯。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再贊成也不過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用力往後跳。

一組光點由正面靠近,左右兩側遲了一會兒後也有巨大下顎襲來。

列車大小的巨蛇瞬間增加成三隻,而且毫不容情地從黑暗深處露出利牙。

實在無法應付這同時來自三個方向的聯手攻擊,那由他與小歷立刻並肩開始撤退。

「嗚……!那種巨蛇竟然一次出現三隻……!」

「那根本不可能獲勝吧!我看它們不是魔王,應該是無法擊倒的特殊陷阱!不然就是幻術之類的!」

那由他也考慮過最後一種可能性,但實在不想故意承受攻擊來加以確認。

如果可以脫離黑暗地帶,將敵人引誘到適合一隻一隻幹掉的地形,那就還能找到活路,停留在此地戰鬥實在是有勇無謀的行為。

大蛇雖然龐大但動作迅速,即使全力奔跑似乎也會被追上。

「糟糕糟糕!……對了!火遁!」

小歷迅速朝著背後結起手印。

「砰」一聲脫力的火藥聲響起,接著就有營火大小的火焰與濃煙在數步後方炸裂。

左側的大蛇張開大口吞噬了火焰。

那由他她們便趁機將距離拉大。

三隻大蛇依然蠕動著身軀追了過來。

跑了幾秒鐘,就看見廣大的黑暗地帶一角忽然發出強光。

「兩位!先到這邊來吧!」

抱著小鼓拚命大叫的老僧,正是那由他她們尋找的人。

「矢凪先生!您平安無事嗎!」

「而且還懂得使用法力!哇,太厲害了!」

僧侶的法力技能「光明真言」,在黑暗地帶能夠照亮遠超過油燈的範圍。

發動時散發出的退魔光將讓弱小敵人遠離術者,同時也將稍微增加同伴的各種耐性,可以說是相當有用的技能。

兩人就以法力之光為目標,在大廳中奔馳著。

矢凪後面可以看見石造牆壁,以及不是太大的鋼鐵製門扉。

逃進那裡的話,應該能夠暫時甩掉那幾隻大蛇。

兩人幾乎是同時衝進矢凪所打開的門。

下一刻門就關上,確認大蛇停止追擊之後,三個人才終於能分享會合的喜悅。

「矢凪先生,您找到樂器了嗎!真的很擔心您呢。」

老僧隨著平穩的笑容稍微抬起斗笠。

「是的,總算是拿到了。我也有好一陣子真的不知所措……不過之前那個狐面小童幫助了我。他似乎是清文留下來的人工智慧──雖然不是孫子本人,但還是讓我有了寶貴的經驗。」

矢凪像是甩開了什麼煩惱般,轉變成輕鬆的表情。

明明尚未完全攻略,他看起來卻像是已經達成了目的一樣。

「矢凪先生,看來是遇見了什麼好事吧。」

一這麼指出,矢凪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眯起眼睛。

「嗯,該怎麼說呢……我自認為了解孫子,現在知道了其實並非如此。」

一般來說,知道這種事情應該會感到沮喪,但矢凪卻露出滿足的表情。

兩個女孩不由得感到困惑時,矢凪就再次笑著說:

「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嗯……克雷威爾先生似乎沒有跟你們在一起。」

「那個人很有可能已經失敗了。別管他,我們自己想辦法攻略遊戲吧。」

冷冷地捨棄不在現場的偵探後,那由他便用拳頭輕輕敲著背後的鐵門。

門後面應該有三隻大蛇存在。

雖然小歷說它們可能是特殊陷阱,但那由他依然認為那些蛇是任務的魔王。

不過她也認為正面對戰的話沒有機會獲勝。

稍微喘口氣之後,她便再次環視周圍。

黑暗地帶在鋼鐵門後就宣告結束,目前那由他等人是在面向外側的寬廣連結走廊上。

看來是本城與別館之間的連結通道。城堡周圍也能看見沒有屋頂的迴廊環繞,就像是遊園步道一樣整理地相當完善。

比清水舞台寬廣數十倍的無謂空間不單純只是立腳處,一樓迷宮的天花板似乎直接變成屋頂的迴廊。

有人可能會覺得這裡是某種祭殿,有的人可能會認為比較像是露天平台。

「好寬敞……哇啊,星星大人好漂亮喔……」

在小歷呢喃的引誘下往天空望去──就能看見無雲的空中有滿天星斗正在閃爍。

在穿越黑暗地帶的開放感,以及從大蛇口中逃走的安心感加持之下,那由他也忍不住著迷地看著這種景色。

另一方面,心情轉換極為迅速的小歷,已經像只小狗一樣忙碌地看著周圍。

「嗯……矢凪先生不會是走過通道後從別館過來的吧?應該沒有經過黑暗地帶吧?」

矢凪在夾雜著苦笑的情況下點點頭。

「是的。當我來到這邊時,就聽見門後面傳出某種噪音──一進去便發現兩位被大蛇追逐,真是嚇了一大跳。哎呀,那種大小確實相當棘手。」

嘴裡雖然這麼說,但聲音聽且來卻有點高興。

往上看著星星的那由他一直在思考。

她是從地下出發。小歷則是從一樓的露天浴池,而矢凪被傳送過去的大廳似乎是在別館。

偵探應該也跟上次一樣被傳送到天守閣,現在說不定被擋在上面沒辦法下來了。

(大家各自從不同的地點出發,而這個黑暗地帶周邊就是會合地點……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那由他陷入沉思時,小歷就以宛若小孩子般的手勢拉著她的袖子。

「那由小姐那由小姐,那邊好像有往上與往下的樓梯。還有──這裡不是普通的聯絡走廊,同時也是環繞城堡周圍的迴廊對吧。結構雖然相當寬廣,但說不定有什麼機關,要不要調查看看?」

降到下層的外側階梯,應該是暫時離開遊戲並保存進度的逃生門。

但進行遊戲測試的現在,獲得的道具與經驗值都無法繼承到個人檔案當中,反而是活動觸因因應遊戲測試而變成常時持續,所以回去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既然矢凪已經探索過別館,那麼接下來該前進的路線不是樓上,就是周圍的迴廊了。

「先到上一層去看看吧。偵探先生或許被擋在那裡了。」

「啊~那個人好像是從天守閣出發喔……OK。那我先走──」

當小歷朝著樓梯跑去時──

忽然傳出響徹暗夜的咆哮,接著則是遮蔽星光的黑影掠過頭頂。

那由他彷佛彈起來一樣抬起臉。

上層樓的牆壁出現幾個巨大的四角形洞穴──

一隻大蛇的正

從其中一個洞穴當中探頭並爬了出來。

看不見全身的大蛇,細長身體往外探的模樣就像從城內長出來的手,取代手指露出來的銳利蛇牙也散發出兇惡的存在感。

那由他正面將對方貫穿獵物般兇狠的視線瞪了回去,同時馬上擺出戰鬥姿勢。

大蛇以宛如墜落般的速度,像要把那由他整個吞噬一樣迫近。

她往後飛退避開這一擊,然後繞到敵人側面。

甚至沒有發出喊叫聲,就直接對蛇的側頭部,也就是下顎底部附近轟出掌打。

由於無法瞄準眼睛,所以只能先攻擊伸手可及的範圍,不過心生怯意的大蛇還是劇烈扭動身體,重新貼回城堡的外牆上。

──攻擊發揮效果了。

大蛇身邊顯示出HP條,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減少了。

看清楚狀態的變化之後,那由他就在開始在膝蓋上蓄力並準備戰鬥。

「那……那由小姐!不要緊吧?有沒有受傷?」

「沒想到那隻大蛇會到外面來……!」

那由他在將注意力放到大蛇身上的情況下,對著跑過來的兩個人使了個眼神。

「……那隻大蛇果然不是陷阱而是魔王。就在這裡幹掉它吧。」

「嗚咦!不……不逃走嗎?」

那由他沒有解開戰鬥姿勢。

「剛才在黑暗地帶,是因為視界不良而且一次出現三隻才撤退……現在視界開闊,對方又只有一隻而已。讓我們幹掉它吧。」

「但……但是!像那樣逃到上面就攻擊不到了吧……」

「別說逃走了──它根本是朝這邊衝過來喔。」

那由他往正面衝去。

暫時逃到外牆上方的大蛇,再次以飛箭一般的直線動作飛撲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真是的!開扁啦!」

豁出去的小歷,不知道為什麼隨著道地東京人的喊叫聲往前沖了出去。

就算可以把後衛的工作交給矢凪,也需要兩個人到前面去擔任前衛。一旦變成在狹窄範圍里的混戰,最重要的矢凪將會相當危險。

那由他閃過大蛇的下顎並繞到側面,同時再次朝著蛇鱗揮拳。

這不是一般的毆打。灌注戰巫女巫力的破邪「除靈擊」,對所有怪物都能發揮強力效果。

剛才的初擊因為判斷大蛇是生物,所以使用了對生物用技能「破碎掌」,雖然能造成傷害,但還不至於成為會心一擊。

這次的一擊,讓對方失去加倍於剛才的HP。

大蛇也因為強大的衝擊而在空中痛苦地蠕動。

「小歷小姐!這隻大蛇不是生物,應該算是妖怪!對靈系的攻擊比較能發揮效果!」

「了解!上西天去吧!」

小歷也帶著隨口發出的叫聲,把忍刀刺進大蛇的胴體裡。

同時發動忍術「迅雷」,將電流傳入刀刃刺進去的地方。

立刻有肉體炸裂的「啪嘰啪嘰」聲響徹周圍。

為了追擊退縮的對手,那由他跳上大蛇的眉間,以拳頭擊打瞪大的一隻眼睛。

雖然不至於貫穿,但是這記對感覺器官的攻擊似乎成功擊中弱點,讓大蛇減少了大量的HP。

「咦?這傢伙其實滿弱的嘛!」

小歷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

那由他也有類似的想法。既然尚未打倒,就還不能說是輕鬆獲勝,但在帶著將有一番苦戰的覺悟下與之對抗,不免會有種虛有其表的感覺。

(……難度不高的任務,魔王的實力這樣應該剛剛好吧?)

由於還有兩隻,所以到最後都不能掉以輕心。只不過,這第一隻大蛇似乎只是讓人小試身手。

「那由小姐!就這樣直接打倒它吧!」

「沒問題!」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左右兩側朝著大蛇撲去。

小歷的忍刀貫穿大蛇的眉間,那由他的拳頭則是伴隨著破邪之光擊打左眼。

撕裂黑暗的咆哮響起──可憐的大蛇就這樣躺了下去。

「很好!只有這種程度的話,剩下來的兩隻應該也能解決!」

「哎呀……我只能在旁邊看而已。」

氣勢如虹的小歷與露出苦笑的矢凪剛好形成對比,不過現場的氣氛還是因為找到完成攻略的方法而顯得相當開朗。

鬆了口氣的那由他也解開戰鬥姿勢,只是不久後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倒下來的大蛇,屍體一直沒有消失。

甚至從還留在城裡面的尾巴開始把身體往裡面拖去。

小歷的臉頰開始抽搐。

「……咦……?HP已經歸零了卻還是沒有消失……應該說根本還在動……咦?為什麼?……有什麼人在城堡里拖動屍體嗎……?」

那由他也默默注視著情況的變化。

戰鬥還沒結束。宛如現在這才是大戰即將開始的前兆。

大蛇被拖進城內後不久──「事件」就發生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宛若地鳴般的低沉聲音,帶著讓附近一帶感到震撼的氣勢湧出。

驚訝地往上一看之下,才發現包圍城堡上層的立足點已經站滿了半透明的演奏者。

近似金黃色的樂隊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頭戴烏紗帽,身穿狩衣或者褐衣的「幽靈樂隊」,這時一起演奏起手上的樂器,利用發出的莊嚴樂聲震攝住那由他等人。

那由他不由得忘記呼吸,專心聽著這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音調。

多達數百人的大樂團一絲不亂的演奏,甚至已經超越壯觀而讓人感到有些異常了。

在超乎常識的祭典音樂聲中,城堡的外牆也出現了變化。

細微的震動變成搖晃,最後前面的外牆整個崩塌──

從後面出現的是,擁有八顆頭與八條尾巴的巨蛇怪。

匯集所有脖子的粗大身軀,重重地橫跨於上面的樓層。

八條尾巴就從城堡的側面往下垂,目前位於就算揮動也無法攻擊到那由他等人的位置。

從上方瞪著地面的七顆頭顱正是敵人的攻擊手段,同時也是那由他等人的攻擊目標。

八顆頭其中之一已經因為那由他與小歷的攻擊而倒下。雖然連結在同一個身體上,但目前無法發揮機能,在其他七顆頭不停蠕動的情況中,只能孤零零地軟倒在城內。

而剩下來的七顆頭就隨著拍子一起露出利牙。

小歷整個人抱住了那由他的腰部。

「八……『八岐大蛇』……!我曾在活動裡頭看過!但那應該是百人聯合對抗的大型魔王才對……!」

「──請看仔細一點,那應該還是幼體。」

比小歷冷靜一些的那由他開始評定對手。

在以前的活動里看見的八岐大蛇,每一條蛇都有河川那麼粗,胴體長度甚至超越一座山,可以說是名符其實的大怪獸。

跟之前相比,眼前這每一頭大概只有列車那麼粗的大蛇,已經算是十分之一以下的嬌小怪獸了。

──但是,以「三個人一起面對」的敵人來說還是有點超出負荷。光是頭部,他們就還有七顆必須對付。

背後的矢凪發出茫然的呢喃聲。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竟然有如此大的尺寸,這樣算是棘手的敵人嗎?」

「那……那是當然了……對了,那由小姐。我記得會戰時的八岐大蛇,每一顆頭都有不同的特殊能力對吧……?」

「沒錯。應該是──火焰、冰凍、操風、毒氣、麻痹、鱗硬化、幻惑邪眼、超回復吧。」

會話當中提到的「八岐大蛇」戰並非「百八之怪異」的活動。

是去年尚未認識小歷時所舉行的單發性集團活動戰,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為了「百八之怪異」實際上線所做的測試活動。

那場活動戰里的八岐大蛇,因為軀體實在太大而無法迅速轉動,每一個頭都分別由二十個人左右的小組來負責對付,屬於協力型的大戰。

每當負責一顆頭的二十人小組遭到擊潰,獲勝的大蛇就會前去幫忙其他的頭,所以落敗的小組增加的話,其他小組也會陷入更加艱困的情況當中。

相對地,擊潰負責的頭顱之後,玩家就能前去協助其他小組。

這場互相消除對方戰力,持續到某一方完全毀滅為止的戰鬥,也讓那由他吃足了苦頭。

聽說小歷在戰鬥過一次後就放棄攻略,然後到活動結束都再也沒有去理會它。

雖然尺寸變小──但要以少人數來對付這隻八頭大蛇的話,真的就只能發出乾笑了。

「……話說回來,營運公司公開給制

作任務用的龍系免費素材里,確實有『八岐大蛇』的模型──我想您的孫子應該就是把它拿來加工,然後在這個任務里使用。」

就算顏色也經過變更,沒有注意到這個事實依然讓人覺得丟臉。

當那由他反省自己時,旁邊的小歷就發出低吟。

「……那個,那由小姐。也就是說,我們剛才打倒的那頭大蛇,能力是──」

剛才完全沒有吐息攻擊。防禦力也不甚突出,應該說簡直弱到不可思議。

如果說它有什麼特殊能力的話──

矢凪眯起眼睛,以錫杖前端指著城內的大蛇。

「咦……兩位。剛才打倒的大蛇,眼睛似乎張開了──」

原本趴著的大蛇,緩緩昂起頭部。

剛才已經歸零的HP恢復了兩成左右,而其他頭部也很貼心地支撐著它的身軀。

那由他忍不住按住額頭,小歷則是重重垂下肩膀。

「……果……果然是超回復嗎……!」

「……把它當成很有效的熱身運動吧。」

在豪華的祭典音樂聲當中──

那由他眼中似乎看見八顆頭的大蛇一起浮現出嘲笑的表情。

§

千鈞一髮之際躲過火焰吐息。

冰凍吐息擦過服裝。

承受毒氣吐息後被迫進行解毒,陷入麻痹狀態後就被狂風吹飛出去,趴在地上時吃了一記硬化巨蛇的身軀撞擊,雖然趕在瀕死前恢復了體力,但拚死的反擊又因為被邪眼迷惑而完全落空──

面對這群使用特殊攻擊的大蛇,那由他等人完全遭到玩弄,只能苦苦支撐下去。

雖然讓八顆頭各自受到傷害,但想集中攻擊卻是人手不足,目前連一顆頭都沒有擊敗。

「……呼……!……呼……!」

即使是在遊戲當中,真實的疲勞感還是襲上心頭。

肩膀劇烈震動的那由他,躲開大蛇的身體撞擊後,就朝它的頭踢去並跳往其他方向。

雖然拳頭往在該處的其他蛇頭的鼻尖招呼,還是因為吹襲過來的強風而失去平衡,接著更直接被來自其他方向的火焰吐息轟中。

「嗚……!」

「那……那由他小姐,你沒事吧?」

曾幾何時,矢凪已經跑到她背後來了。

在被火焰直接轟中的同時,一道白光覆蓋那由他的視界,看來是矢凪的法力「金剛結界」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只不過雖然得以大幅減輕傷害,原本防禦力就低的那由他還是受到不算輕的損傷。

「……矢凪先生,您不行到前線來……!」

「那可不行。必須趕快進行回復──」

矢凪把錫杖靠到那由他身上施加回復法力的期間,小歷便施展蹩腳的火遁,想盡辦法來吸引大蛇們的注意。

雖然以符合忍者身分的速度敏捷地逃竄,但那由他也看出已經將近界限了。

(這樣下去無法取勝……!還是先退出再重新來過吧……)

──理性這麼告訴著她。但那由他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感到疲憊的不只是那由他與小歷,眼前的老僧也是一樣。

開始玩遊戲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這時撤退的話,可以預見一定就會暫時解散了。

如果矢凪明天還是能玩遊戲的狀態,那麼就算解散也沒關係。

但現實上──矢凪的病情可能不容許他這麼做了。

小歷的特休應該也僅限今天,所以狀況只會更加嚴苛。

無論如何都想在今天直接完成攻略──下定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的決心後,那由他就再次撐起身體。

「……矢凪先生請專心在迴避與防禦上!只要先打倒一顆頭,之後情況應該就能越來越輕鬆了──」

對抗八岐大蛇的戰役,從特性上來看,最大的關鍵是如何撐過初期的猛攻。

只要打倒一半的頭顱,敵人的攻擊就會減半,夥伴的攻擊也比較容易集中到剩下的頭顱。

在這種不利的狀況之下,小歷之所以沒有哭著抱怨而持續戰鬥,一定就是第六感讓她理解到這樣的特性吧。

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在沒有打倒任何蛇頭的情況下全軍覆沒。

「嗚喵────!」

在已經BGM化的祭典音樂持續演奏當中,小歷發出近似動物的悲鳴,嬌小的身體也像是鞠球一樣被彈飛了出去。

在寬廣的通道上滾了兩三圈之後,撞上扶手的她就再也沒有任何動作了。

「小歷小姐!矢凪先生!請您幫忙回復!」

「是!我馬上過去──!」

矢凪一溜煙跑向躺在通道邊緣的小歷身邊。

那由他內心也很想趕過去,但是在小歷的回覆結束之前,自己必須先擔任誘餌才行。

(矢凪先生的法力也無法一直支撐下去……!得快點,快點打開突破口才行──!)

越來越焦急的心情──

讓那由他犯下了錯誤。

身為誘餌的她太過於集中精神在吸引敵人的目光上,一個不小心就衝進大蛇群所包圍的「中心」。

前後左右以及頭上──被八顆頭顱擋住所有方向,就算她再怎麼厲害也無法躲避。

(糟糕……!)

當這平常絕對不可能犯下的失誤,讓她有受到致命傷的覺悟時──

突然從意想不到的方向爆出閃光。

煙火與濃煙隨著爆炸聲散開,所有大蛇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

(有空隙了!趁現在……!)

那由他看準這短短的空檔,整個人往後飛退。

結果她的背後就接觸到剛才都還沒有的「障礙物」。

將完全不符合世界觀的因弗內斯外套與狩獵帽穿上身的狐狸,以嘲弄的笑容往下看著那由他。

「嗨,這位小姐。看來正陷入苦戰嘛。」

「偵……偵探先生!」

狐狸臉的青年偵探·克雷威爾那過於刻意的眨眼,讓那由他忍不住想賞他一記正拳。

由於對方是年長者,那由他好不容易才壓抑下這股衝動,不過還是用跟冰凍吐息差不多冷的視線來看著他。

插圖017

「因為過了這麼久都沒來會合,還以為你一定是失敗了──在這樣的騷動當中,你到底是迷路到哪裡去了?」

「說什麼迷路,太難聽了吧。我不是像這樣帶禮物來了嗎?」

偵探從懷裡拿出火藥彈,然後高高朝天空丟去。

發生跟剛才一樣的爆炸,接著群蛇又看往同樣的方向。

那簡直像遭到催眠的動作,看起來就跟發現逗貓棒的貓咪沒兩樣。

偵探以綽綽有餘的態度眯起眼睛。

「確實很有效。這種『蛇炮』是從火藥庫里撿到的東西。它是能夠錯開大蛇注意的特殊道具,算是幸運值不高就難以獲得的貴重物品。如果這不是遊戲測試的話,我也想把它送給你當禮物呢。」

那由他調整急促的呼吸,同時對驕傲的偵探提出小小的疑問。

「我說啊……蛇炮應該是點燃之後會變成蛇的形狀到處扭動的那個吧……」

克雷威爾笑了起來。

「是煙火組合包里必備的那一種吧。我不討厭看見那種煙火時瀰漫在現場的微妙空氣。」

面對即使在魔王戰當中依然保持輕鬆態度的青年,那由他不禁感到有些安心。

不論如何,已經爭取到調整呼吸並恢復冷靜的時間了。

配合大蛇們重新轉向這邊,那由他也再次擺出備戰姿勢。

「……雖然很丟臉,但正如你所見的,我們相當悽慘。我想偵探先生也沒辦法戰鬥,還是到後面去跟矢凪先生一起──」

「等等,讓我幫忙吧。只交給你們的話,就得跟虎尾先生申請加班費了。」

打從心底感到傻眼般這麼呢喃完,克雷威爾就用手杖前端敲了敲腳底下。

「……咦咦……?那個,以偵探先生的能力,就算在旁邊亂跑……」

偵探以淺笑打斷了準備說「也只是礙事」的那由他。

「五秒……不對,三秒嗎?」

「什麼?」

「我三秒鐘就能讓那隻大蛇變弱。你就在那裡看著吧。」

他自信滿滿地如此宣告,那種態度讓人搞不清楚究竟是瞧不起人還是在騙人。

由於對手是八岐大蛇,還以為他是得到了八鹽折之酒──

結果偵探卻緩緩從道具欄里取出木製敲擊樂器以及卷著布的鼓棍。

那由他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自己確

實看過那帶著圓形……應該說幾乎是球形的外表。但是,要把那種東西稱作「樂器」的話就會有不小的抵抗感。

偵探緩緩敲起綻放鮮艷光澤的表面。

叩、叩、叩、叩、叩……

「……那是木魚吧。」

偵探演奏著讓心情冷靜下來的飽滿低音,同時悠然點點頭。

「我發現的會合用『樂器』。只不過……這些樂器好像是會合後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克雷威爾得意地發出豪語。

偵探直立在該處敲打木魚的模樣實在相當特異,但在沒有空發笑或者感到傻眼的情況下,就開始確實地發生「變化」了。

「幽靈樂團」變成戰鬥BGM的演奏,在木魚聲的配合下逐漸萎縮。

藉由矢凪的治癒而回歸戰線的小歷,立刻就發現這一點並尖聲表示:

「樂隊的聲音變弱了……咦?我的樂器也……!」

小歷從道具欄里取出來的鉦,也像是產生共鳴般發出淡淡光芒。

那由他隨著他們取出來的長笛以及矢凪的小鼓也同樣開始發光。

偵探臉上露出矇騙人般的微笑。

「你們也可以演奏。虎尾先生不是說過了?這本來是用來守護村子的祭具。就是因為那隻大蛇奪走了這些樂器,村民們的靈魂才會被抽走,然後被當成大蛇的樂隊。這也就是說──給予大蛇力量的是村民的祭典音樂,而能讓其無效化的就是這些祭具,應該是這樣的設計吧。」

那由他一邊聽著他得意洋洋的說明,一邊把嘴唇靠到吹口上。

將氣息吹進去後,空氣的震動就變成了樂聲。

樂聲傳到「幽靈樂隊」耳中時,他們便停下自己的演奏,豎耳聽著祭具的樂聲。

而「幽靈樂隊」一停止演奏──八岐大蛇便喪失活力,開始對狀況的變化產生動搖。

偵探眯起眼睛來笑著說:

「大蛇是為了強化自己才會需要樂隊。藉由從村子裡奪取那些成為阻礙的祭具,並且把它們安置在城內來加以支配,讓身為城主的自己能居於『神明』的地位。但最重要的祭具被我們偷走……現在就換成我們利用它的力量了。那麼,讓我們逆轉形勢吧。」

正如自己的宣言,在幾秒鐘內就完成逆轉劇的偵探,持續淡淡地敲著木魚。

雖然那由他總是覺得無法釋懷,但沒注意到這個機關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所以現在多說什麼都只會成為藉口。

幸好眼前就有八隻可以遷怒的對象。

那由他在手拿笛子的情況下跳到大蛇們的正面。

和剛才完全不同,變弱的大蛇反應相當遲鈍。

雖然露出了利牙,但速度遠不及剛才的戰鬥,已經退化成巨大的靶了。

那由他毫不留情地對這樣的蛇群轟出拳頭。

小歷也跟著她衝上去,雙箭頭的殲滅戰就這樣開始了。

「那由小姐!這一半可以交給我沒關係!矢凪先生就拜託你援護了!」

「了解了。看來……可以看見勝機了。」

敲打著小鼓並開始援護起兩個人的矢凪,以無法相信幾天前還是外行人的熟練手法,不停地進行回復以及其他繁雜的支援。

在順利讓大蛇們的HP不斷減少的情況中,那由他稍微往後瞄了偵探一眼。

克雷威爾沒有加入戰鬥的行列。

雖然他來到前線也只會礙手礙腳,所以待在那裡也沒關係,只是對這種被他盡情利用的情況無法釋然。

只不過,如果他沒有使用樂器的話,自己早就輸給大蛇也是不爭的事實。說起來如果不是他,也不可能像這樣以遊戲測試的形式來進行攻略。

從這方面來看,就會覺得矢凪一開始就找他委託工作根本是受到宿命的引導。

當偵探以快樂的表情注視著那由他等人的討伐光景時──

那由他忽然感覺在他身邊看見了狐面小童的幻影。

§

「幽靈樂隊」這個任務,最後是在夜空中出現大量煙火的情況下做結。

在擊敗幼年八岐大蛇的同時,被囚禁在城裡當成「幽靈樂隊」的眾村民,靈魂就不斷地往天空飛去──失去主人的城堡就像在空中溶化掉一般開始瓦解。

那由他欣賞著同時開始上升的煙火,同時像是感到脫力般嘆了口氣。

「……總覺得功勞全都被偵探先生搶走了。」

在大蛇變弱之前,自己這幾個人那麼辛苦地與其對戰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想到這裡,就對自己的大意感到痛心不已。使用關鍵道具是基本中的基本,但是卻被認為那些樂器是「會合用物品」的觀念拖累,同時在焦躁心情的影響下錯失了使用的時機。

仰望著煙火的克雷威爾,沒有露出驕傲的模樣,只是點頭表示:

「只要推測製作者的喜好,自然就能看見攻略的方法。在對小廟供奉牡丹餅時,你應該也出現了『用這麼輕鬆的方法真的沒問題嗎』的想法吧。」

那由他嚇了一跳。從「想吃牡丹餅」這個要求開始的一連串供品,其實根本不用特別準備目標道具,只要在紙上寫下文字就能作為代用品。

如果以正攻法來尋找目標道具,必須花上大量的勞力與時間也是可以預見的事。

「……看起來雖然困難,但也確實準備了輕鬆的方法……這就是這個任務的製作者所採取的方針吧。」

看著煙火併陷入沉思的矢凪,這時沒有聽兩個人的對話。

偵探嘆了一口氣。

「沒錯。光看能不能注意到提示,難易度就會產生相當大的變化──這就是這個任務的特徵。我想應該是顧慮到矢凪先生的緣故吧。就算等級不高,只要注意到提示就能完成攻略──只不過,因為營運公司調整了難易度,就讓事情變得有點棘手。」

那由他對他的話產生莫名的不對勁感覺。

偵探表面上是在對她說話,實際上聽起來卻宛如要傳達給「那由他之外的某個人」知道般,口氣相當生硬。

「這是對營運公司的怨言嗎?」

偵探笑著說:

「不是喔。我也因為這樣才賺了一筆,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只不過……這個任務強烈反映了已故清文先生的遺志也是事實。如果要更動他的遺志,我認為營運公司也必須展現相當的誠意與顧慮,同時也要有充分的理由。既然這個任務是『投稿作品』……那麼只要作者的想法不是太過歪曲,就應該儘可能忠實地將其呈現出來才對。」

那由他慎重地體會著偵探拐彎抹角的發言。

「也就是說……不要做太多更動,應該儘快再次上線嘍?」

偵探聳了聳肩。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只不過以我個人的感想來說,嗯……是這樣沒錯。」

──還剩下一個阻礙再次上線的障礙。

也就是成為停止上線契機的「不存在於數據里的幽靈」。

營運公司之後將會仔細檢查這次遊戲測試的結果,然後才判斷應該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感覺偵探似乎也因為與這個幽靈有關的事情感到猶豫。

那由他還不是很了解這個人,也沒有熟到能夠推測出他的煩惱,而且那由他也不打算如此深入對方的內心。

只不過,俗話說萍水相逢亦是有緣,那由他也不認為對方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偵探先生看見了哪個『幽靈』了嗎?」

在聲音被煙火爆炸聲掩蓋過去的情況下,那由他靜靜地這麼問道。

偵探皺起眉頭。

「嗯……?不是跟你說過了。是以前在SAO里喪生的好友。」

「這我確實是聽說了……但還不知道詳情。比如說其實是你女朋友或者單戀的對象,以及過世時的情況之類的。」

偵探以驚訝的表情看著那由他。

「想不到你會問這種事情──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不會探究他人內心脆弱部分的人。」

那由他其實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意外。

「當然,不想說的話就無視我的問題吧。就在剛才……小歷小姐對我說了『有話想說的話就直說無妨』──但是偵探先生似乎不是那樣的人,所以我是為了你著想才會主動發問。」

那由他之所以用這種賣人情的說法,其實是對方如果不願意提起,還能以只是開玩笑來把事情帶過的貼心舉動。

或許是了解她的用心吧,克雷威爾先是以鼻子輕笑了一聲。

「太自大了吧──嗯,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我……沒能阻止前往死地的他。」

那由他敏感的察覺出偵探的話裡帶有負面情感。

「我和他是大學時期就認識

的朋友。不是異性朋友,所以不用做無聊的推測。我們都喜歡玩遊戲,所以才會說好一起登入SAO……也因此被捲入那個事件。」

聽著他說話的那由他,胸口也閃過一絲疼痛。

「詳細情形太冗長我就省略掉了……總之是我以存活下來為優先,所以採取安全的策略。但是他卻因為想快點回歸現實世界而焦急不已──結果被無能的長官拖到前線,然後喪失了生命。」

那由他忍不住按住胸口。

「……偵探先生……你當時也在現場嗎?」

克雷威爾搖了搖頭。

「不,我是之後才聽生還者告訴我狀況。所以我看見的幽靈……幾乎可以說是想像的產物。我不知道他死亡時臉上是什麼表情。因為被囚禁在SAO里,甚至沒有出席他的葬禮。而即使到了現在──還是會受到惡夢的煎熬。說起來真的很丟臉。」

偵探的聲音聽起來一直很是平淡。

「無法阻止前往死地的他……這件事對我來說,是至今為止的人生當中最為後悔的事。那一天,就算綁住他也應該讓他留在城鎮裡……如此他就能活下來,而我也能夠過跟現在完全不同的人生了。」

那由他露出些許微笑。

雖然是沉重的話題,但知道這名旁若無人的偵探人生當中也有這麼一個人,就不由得感到有些放心。

「真的是你……相當、相當重要的朋友呢。」

偵探深深吸了一口氣,放鬆肩膀的力道。

「雖然很清楚差不多該看開了。真是的……明明是來幫忙矢凪先生攻略遊戲,卻落得以意想不到的形式面對己身悔恨的下場。那麼──輪到你了。可以說給我聽了。」

那由他點點頭,然後緊閉起眼睛。

吸了一兩口氣──

讓思緒放空後才張開眼睛,結果就看見夜空中開了大大的花朵。

「──我見到的幽靈,是我很親近的人。至今為止總是在心上加了蓋子……但是,在這個任務里以『幽靈』的形式看見他。我才再次有了『啊,他真的過世了』的想法──」

偵探什麼都沒說。

所以那由他便淡淡地繼續著自言自語。

「托這個任務的福才又讓我注意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現實。那個會有『幽靈』出現的機關──是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幻覺,就像是在作夢一樣對吧?不是讀取記憶什麼的誇張技術,而是更加單純……隨機顯示呼應本人『記憶』的『某種東西』──基本上那只是這樣的機關。」

在視線沒有交錯的情況下,克雷威爾輕輕點點頭。

「你說得沒錯。會看見什麼完全得看本人──而營運公司則認為這是構成風險的要因。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呢?」

那由他發出輕笑聲。要說「太蠢了」可能有點失禮,但她確實認為這是個可笑的問題。

「人睡著的時候,『作了關於過去的夢』算是構成風險的要因嗎?」

「嗯……那也得看夢的內容吧。因為這裡是VR空間,所以嚴格說來也不算是睡著──」

──這句話並非出於他的真心。

偵探的想法應該和那由他相同。

只不過,正因為如此──他才不由自己口中說出,而是刻意讓「那由他」從口中說出這樣的意見。

應該是想讓偷偷監聽著這段「對話」的營運公司人員,聽聽看「玩家」最真實的聲音。

察覺全部內情的那由他,便故意說出偵探所希望的回答。

「我很感謝那個機關。因為那本來就是總有一天得面對的事情,最重要的是──連作夢的自由都要被人當成是風險的話,我只能說真的管太多了。我當然不願意自己的記憶被抽出來當成數據使用,但如果不是這樣,那麼為了接下來要玩這個任務的其他玩家,我會希望能夠留下這個機關。至於它會產生好或者不好的結果……那就要由當事者自行決定了吧?」

偵探在往上看著煙火的情況下晃動肩膀笑了起來。

看來是做出他理想中的回答了。

「想不到你會有這麼激烈的發言。到時候,發生什麼事情的話……營運公司該如何負起責任呢?」

「當事人作的夢,不需要其他人負任何責任。只要把機關的情報公開出來就可以了。雖然一直嚷著風險、風險,但這點程度的風險……跟『採用玩家投稿的任務』所承受的風險比起來,根本是在誤差的範圍之內吧。營運公司本來就要想辦法保護故人的遺志,如果沒有這種覺悟的話,根本就不應該舉辦這種活動。」

偵探突然輕鬆地把手放到那由他頭上並拍了幾下。

那由他一瞬間縮起了肩膀。

可能是在下意識之間的動作吧,一看之下偵探已經大笑了起來。

「……哎呀,真是抱歉。你說得太好了。想不到外表如此文雅的你,會說出如此犀利的發言,所以有點嚇到了。你可能很適合當警察喔。學會偵訊的技巧後,如果再發揮剛才那樣的鋒利言詞,應該會很有前途。」

那由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實世界的我,不太喜歡需要太多體力與運動能力的事情。到偵探先生的事務所去當事務員還比較適合我。」

大笑了一陣子後,偵探才端正姿勢並調整呼吸。

「……哎呀,太有趣了。嗯,怎麼說這次都是受到你的幫助,將來如果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跟我商量找工作的事情。先不要說我們這間可能有點黑心的公司,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推薦給朋友的健全企業。總之一定不會虧待你就是了。」

發表完莫名慷慨的言論之後,克雷威爾就忽然往正後方看去。

那由他也跟著看向該處。

在持續發射的煙火照耀下──

「狐面小童」就茫然站在那裡。

矢凪與小歷也注意到他的存在,於是緩緩走到他身邊。

狐面小童抬頭看著那由他,然後以莫名清澈的聲音表示:

「──恭喜。你們完成攻略了。」

偵探點點頭,同時想與他握手。

「嗯,全是托你的福。多虧你給了我們許多提示……真的很感謝你。」

人工智慧的少年歪著脖子說:

「我應該沒有做超出範圍的事情才對……嗯,算了。雖然不是對每個完成攻略者都是這樣,但清文留下了訊息要給認識他的人。他說『謝謝你來玩這個任務』。」

小歷低聲回答:

「這……這留言也太籠統了吧……咦,就只有這樣?雖然我不認識他,但真的沒有其他訊息了嗎?」

狐面小童將視線移向煙火。

「嗯……是有一些對個別玩家的留言,但對象不是大姊姊你們幾個人,所以我不能說。對不起喔。不過……」

小童忽然指著城堡的入口,也就是眼睛下方的一角說:

「給老爺爺的留言,完成攻略後好像小廟就解鎖了。如果是解開最初謎題的偵探先生,我想應該不用說也能知道吧。因為我可能會被營運公司的人封鎖行動──所以真正重要的東西,其實是藏在那邊喔。」

留下這些話後,狐面小童就揮了揮手。

「那麼,再見了。」

「啊,等一下!」

那由他不由得叫住了他。準備離開的小童回過頭來。

「什麼事?」

「那個……你是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嗎?」

忍不住這麼問完,小童就發出嘻笑聲。

「──大姊姊真是溫柔。別擔心,我不是一直只待在『這裡』……我的生活應該比大姊姊你們所想的還要自由。」

狐面小童張開雙臂。

「就像人類有人類的朋友一樣,人工智慧也有人工智慧的朋友──我們現在正以驚人的速度持續『成長』當中。只不過……我自己對那種事情沒什麼興趣。『我』雖然在這裡,但是擁有我身上『要素』的另一個『我』有可能會在其他地方現身。那個時候──再一起玩吧。」

留下細微的鈴聲之後,狐面小童就像霞氣一樣消失無蹤。

感覺就像是被狐狸給騙了的那由他只能跟小歷面面相覷。

「偵探先生,剛才那是……」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總之最後又有一件事情要去做。我們先回城堡的入口吧。」

狐面小童臨去之前所表示的「小廟」──

他說清文把重要的東西留在裡面了。

偵探似乎已經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這時煙火也剛好結束。

出現大蛇的城堡雖然瓦解成廢墟,但那由他等人的立足點還殘留著。

由往下的

階梯穿越單向瞬移區後,一行人立刻回到城堡的入口。

闖入時看起來恐怖的巨大門扉,完成攻略之後看起來也像是紙老虎一樣讓人發出微笑。

從門口往下延伸的短短石梯中央,就埋著闖入前供奉各種「餅」的小廟。

安置在裡頭的小童石像,這時陷入了沉穩的睡眠當中。

「在這裡……要做什麼呢?」

除了知道個中巧妙的偵探之外,那由他等人都是一頭霧水。

偵探以狐狸眼凝視著小廟。

「那麼……你們還記得在這裡被要求了哪些東西嗎?」

這個問題讓小歷歪著頭回答:

「有牡丹餅吧?還有冰餅、葛餅之類,總之就是許多餅系列的東西──」

「那順序呢?」

「咦?」

小歷頓時啞口無言。就連那由他也沒辦法記得那麼清楚。

而矢凪也同樣以困擾的表情凝視著神像。

偵探輕聲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只有我接收到那個訊息嗎?當初的順序是這樣的,牡丹餅、葛餅、羽二重餅、冰餅、小判餅、肉桂餅、磯邊餅──最後則是出現『琉璃玻璃遇光即亮』的提示。」

思考了一陣子後,那由他才發出「啊」一聲。

同時也理解偵探能夠正確記住供品順序的理由。

小歷似乎尚未發覺,於是便來拉著那由他的袖子說:

「啊什麼?這聲『啊』是什麼意思?那由小姐,你注意到什麼?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

「沒有啦,我沒在賣關子……那個,就是頭一個字。把頭一個字依序念出來,就是──」

回答到這裡,那由他便因為不知道該不該在矢凪面前說出口而稍微猶豫了一下。

「頭一個字嗎……嗯,牡丹餅、葛餅……啊。」

小歷的表情變得嚴肅。

遲了一會兒後,矢凪也皺起斑白的眉頭。

──我在這裡。(註:將供品的日文名稱頭一個字合起來後將成為這個意思)

自知將死之人,灌注在這個訊息里的意念當然相當沉重。

偵探重新轉向矢凪。

「這算是過世的清文小弟的自我主張……面臨死期將至時的最後痛哭,同時也把自身的悔恨灌注在作品裡──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當然也可能不是如此沉重的想法。或許是更加單純,只是想表達『我就在這裡,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的意思。」

「咦?你這麼說是……」

聽見出乎意料的發言,那由他不禁感到困惑。她認為這個強烈的訊息,就像是害怕死亡,至少想留下自己活過的證據所發出的嘶吼。

偵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在供品的紙上流暢地寫下一些字。

「矢凪餅」。

那是矢凪的公司·矢凪屋龍禪堂最具代表性的全國知名點心。

一盒裡有八種口味的麻糬而且價格經濟實惠,可以說是人人皆知的人氣商品。

供奉上去的紙片立刻消失,然後出現一封書信。

克雷威爾完全沒有要打開信的樣子,直接把它交給矢凪。

「──矢凪先生比我們適合打開這封信。請吧。」

矢凪以微微發抖的手接下了書信。

和要求供品時不同,裡頭是有點長度的文章。

「給發現這封信的人:

我想應該只有爺爺才能發現這封信。

如果是其他人發現了──請不用理會,把它放著就可以了。

以下是我要給爺爺的遺言。

爺爺。

我想對你說的話,在還活著的時候就幾乎都說完了。

但最後還有一件事──

或許你已經聽過了,但我還是由衷地想傳達給你知道。

爺爺幫天生罹患疾病而不久於世的我準備了最棒的醫療以及環境。

爺爺你們雖然替我感到難過,但我已經是相當幸運了──

世界上有許多人都在無法接受完善治療的情況下喪生。

我原本也應該跟那些人一樣早早就死去,能活到這個年紀完全是托爺爺你們的福。

我從你那裡得到了壽命。

也得到了筆電與其他機器。

在死亡之前獲得了空閒的時間,因此有機會學習許多事情。

我在VRMMO的世界裡交到朋友。

也就是沉睡騎士的眾人。

藍、有紀、梅利達、阿淳、朱涅、達爾肯、小紀、提奇──

因為有跟大家一起創造的回憶,所以我現在就算面對死亡也沒有一絲後悔。

而且還能像這樣,臨死前製作出心愛遊戲的任務。

透過製作「百八之怪異」的任務,我思考了許多事情。

我把玩家名贈送給幫忙製作遊戲的人工智慧。

他是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或許會讓爺爺產生混亂。

製作遊戲時,感覺藍和梅利達也在天上助我一臂之力。

他們兩個人雖然不在了──但作業期間不知為何,一直有他們跟我在一起的感覺。

接下來我也要到他們那裡去了。這麼說或許太過輕率,但我其實有點期待。

在其他人眼中,VRMMO或許『只不過是遊戲』。

但是對我而言,這幾年真的是相當寶貴的一段時間。

而這些全部都是爺爺送給我的。

──爺爺。

謝謝你給了我『時間』和『可能性』。

很抱歉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回報。

全靠爺爺你們,我才能有這麼幸福的人生。

矢凪 清文」

──當場跪下的矢凪,肩膀因為嗚咽而不停地震動。

當那由他與小歷輕撫老人背部的期間。

狐狸臉偵探什麼都沒說,只是一直默默抬頭看著滿天閃亮的星斗。

妖異橫丁 美食導覽 第三集

汪汪熊肉鍋

這家主題與眾不同的店是碗子蕎麥麵形式的熊肉鍋。作為食材的熊肉,竟然是店員的汪汪,也就是犬只們從北國狩獵而來。

千萬別因為可愛就瞧不起它們,以雄赳赳的秋田犬為首的隊伍里,還聚集了甲斐犬、紀州犬、土佐犬、獒犬、大丹犬、德國狼犬、杜賓犬等充滿男子氣概的強壯勇者,它們銳利的目光足以讓近鄰的妖怪產生畏懼。

犬只們的武器幾乎就只有利牙,它們會劃出像流星一樣的軌跡來撲向大熊,像拔刀術一般使用利牙,有時還會加上旋轉來增加攻擊的威力。

犬只們狩獵的熊肉以一碗一枚硬幣的價格提供給顧客,使用的是大家相當熟悉的,吃完後就會不斷從旁邊添加新食材的系統。雖然是口味較重且豪邁的男子漢料理,但除了熊肉之外也貼心地加了豐富的香菇與山菜,讓女性也能吃得輕鬆。本店似乎相當受到外國客人歡迎,其中又以與犬只極有淵源的北歐系客人為大宗。

店名雖然可愛,但提供的餐點是分量十足。希望大家不要被先入為主的觀念制約,務必到本店來一嘗美食。

喵喵蕎麥麵

原本以為這裡是貓又們正面挑戰鄰店「汪汪熊肉鍋」的根攄地──結果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兩家店的關係相當好,自家店員都算是對方店裡的常客。

先不管喜好熊肉鍋的貓咪,在廣大的妖異橫丁里,大概也只有在這家「喵喵蕎麥麵」裡頭才能看見狗吃蕎麥麵的模樣了。

即使對蕎麥過敏也能吃的蕎麥相當珍貴,算是行家的人氣店。說起來,這個部分就是全面推廣和風世界觀的「飛鳥帝國」的強項。

原型應該是來自四代歌川國政的浮世繪「新版貓之蕎麥麵店」,店內的隔間也幾乎相同。

餐點並不譁眾取寵,是以蕎麥湯麵、竹籠屜蕎麥麵為主,同時可以自由選擇天婦羅、山菜、海藻、可樂餅作為配菜。因為不是會不斷添加蕎麥麵的形式,因此可以從容地享用。由於可以外送到霄暗巷弄的各店鋪當中,所以也有許多商店主人是常客。

特別值得一提的餐點當然就是「貉蕎麥麵」了。被野篦坊嚇了一跳的商人逃進蕎麥麵店後,就因為麵店主人轉身說「是這種臉嗎」而再次驚嚇──名字就是由小泉八雲的怪談「貉」而來。

請務必試試看點這道餐點之後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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