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1/2)
「這個班的學生真是優秀啊!一年級他們上完游泳課之後,上課幾乎都在打瞌睡喔!」
站在講台上的老師微笑俯視2—C的學生。現在這個上課氣氛,的確讓人想不到大家才剛上完游泳課——所有人都睜大眼睛安靜聽課。然而老師卻沒有察覺,這片寂靜中有股隱藏於其中的莫名情緒,正如電流般在學生間流竄。龍兒也是睜大雙眼、眼睛閃耀光芒的其中一人。沒看進教科書上任何一個字,無法冷靜的揣測不安讓眼睛失焦,心裡只有想著一件事:剛剛休息時間發生的事。
為什麼事情會鬧到這麼大?為什麼我非得被捲入其中?
啊啊……就在龍兒咬住鉛筆尾巴時——
「……恩?」
後面丟來一張折得小小的紙條。看樣子原本是打算越過龍兒的頭,壬到前面的位子,卻因為碰到椅背,而掉在龍兒的桌上。「啊,糟了……」後頭響起小小的呻吟聲。心地善良的龍兒正打算戳戳前面同學的背把紙條傳給他——
他注意到了紙條外寫的文字,上頭寫著:「2—C全班同學傳閱!」我也是2—C的一員,那我也可以看吧?於是龍兒將教科書立起做為瓶護,打開B5大小的紙條。平常已經吊得夠高的三角眼瞬間閃起更刺眼的光芒——
[第一屆!高須爭奪杯開始!亞美VS掌中老虎,一注五百元!註:傳閱時請越過以下人員:亞美、老虎、高須及裁判櫛枝]
「這是什麼……」
他用閃著光芒的雙眼環視教室一周。「哪個蠢蛋啊……!」「啊啊……笨蛋!」大家紛紛尷尬轉頭閃避龍兒的視線。
——太過分了!
龍兒緊咬薄唇,心想:「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所有人都認為事不關己,而當成好戲在看是嗎?
紙上已經有不少人表明參加的意願:正中間以一條線分開,左邊寫著「亞美」,右邊寫著「老虎」,自己的名字寫在哪邊,就代表賭誰會贏。
到目前為止,傳閱的紙條上,班上同學全都賭亞美會贏,大河那邊完全空白。旁邊留下每個人的意見:
[這有什麼好賭的——?』
『比游泳當然是亞美贏呀合老虎會沉到水底吧。』
『要比打架就要選老虎。』
[老虎根本沒勝算吧!勝負已定!』
『話說回來,事情發展到這裡,高須同學突然面臨重大抉擇。為什麼?』
[他只是亞美與老虎政權鬥爭下的犧牲品吧。]
[也就是說,亞美不是跟他玩真的?』
『也對。就算最後亞美獲勝,別墅之約也會含糊帶過……』
[老虎和高須是認真的。不過亞美的真命天子是我。]
[你白痴啊!』
[才怪,亞美是我的新娘。』
[隨便你怎麼妄想吧!』
『亞美我收下了!]
[超~肚子餓的,還沒到午餐時間嗎?』
『亞美爭奪戰我也想參一腳,要怎樣才能加入?』
『亞美是我的,所以歹勢啦~ARL]
『你該不會是想寫all吧?]
『連「ALL]都不會寫,未免太慘了吧?春田』
[你是靠關係進來的吧?春田』
春田……你實在是……不,這不重要。
「搞什麼……這些傢伙在亂寫些什麼……」
這些話真是讓人十分不爽。龍兒閉嘴悶不吭聲,遺傳自父親的危險眼神也不爽到了極點。他雖然不喜歡隨便嚇人,可是像這樣被眾人當成笑柄,等於是被大家看不起——他也不喜歡這樣。
因為班上女生的意見如下:
[高須同學不像外表那樣可怕,是個優柔寡斷的男人。所以才會被利用(笑)』
[沒錯——我同意。高須…被耍男(笑)』
[不論對他做什麼,他也只會閉嘴乖乖就範(笑)]
[看樣子他被老虎吃得死死的(笑)]
——過分,太過分了!我一直沒發現,原來女孩子們這麼看不起我。那個以輕鬆心情寫下的(笑)字,是多麼教龍兒心如刀割啊!
「混蛋……我可不是沒用的笨蛋……」
看我的!龍兒拿出粗麥克筆在紙上大大寫下自己的名字——當然是寫在大河那邊。不只這樣,他還一口氣下了六注——三干元喔,三千元!
可能沒有人知道龍和虎是一組的吧?再說,龍兒可是游泳高手!目前距離比賽還有一點時間,如果能夠從現在開始拚命特訓,再加上大河的驚人潛能,在與亞美對決前應該能有長足的進步。
「如此一來應該能夠一個人獨得……」
低聲自言自語說完,還要做一件更討人厭的事情——和大河密切合作,讓事情能夠如願進行。龍兒俐落的將紙條折成紙飛機,轉過身子,朝斜後方直接拋過去。
「嘿,大河!」
「恩?這是…什麼?」
咦!有人無聲倒吸一口氣。掌中老虎逢坂大河迅速接過飛來的紙飛機。大河雪白的小手緩緩將紙條打開,只說了一句:
「這樣啊……」
可是伴隨那句話,薔薇色的嘴唇邪惡扭曲,露出有如凶暴野獸般的微笑,比鮮血還要紅的舌頭舔著嘴唇……連臉頰也爬上血色,雪白的喉嚨因興奮而顫抖。
「那麼——找個人上台來解題吧!喔,真難得啊!就是你了,逢坂」
站起身的大河,眼神已經充斥著肉食性動物的神采,散發純粹野生光芒的眼裡不剩任何理性——大河以殘暴的視線仔細看著班上每位同學。
「逢、逢坂?不要在教室里亂晃……啊,不對。你要亂晃也行,不過要不要順便解一下題目呢?」
大河背對著講台,在座位間的走道上來回走動,品頭論足。背後彷佛可以看到一噸重的老虎幻影,那股殺氣帶來的沉重壓力眼看就要逼近整個教室。「咿!」與「對不……」等發抖求饒的聲音處處響起,唯有在經過龍兒座位時是不斷微笑。兩人的眼神交流,確認彼此的同志情誼。孰料下一秒,就被不知道是誰的椅腳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龍兒連忙抓住大河裙子腰部——「微笑……」安然過關。大河準備踏上講台時又被絆倒「微……微笑……」重新站起……這傢伙果然到哪都不忘耍笨啊!
完全不知情的亞美也察覺到這股奇妙的氣氛,不解地偏著頭眨眼:
「咦?發生什麼事了嗎?為什麼要發脾氣?」
只有一個人默不作聲地不發一語——就是坐在靠走廊的實乃梨。
「呼……呼……」
仔細一看,才發生她早已合上眼皮,上頭還用立可白和奇異筆畫了絕不會閉上的眼睛。
「大河,我會全力協助你,你可不能輸喔。」
「那當然。我一定要讓那個吉娃娃在班上同學面前變成破布!」
大河一邊快速翻閱寫著斗大標題「目標成為競速游泳王!」的運動雜誌,一邊不耐煩地抬起頭來看著手拿筷子的龍兒:
「你當然要幫我!如果我輸給那隻吉娃娃,你可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當然知道,整個暑假被關在川島的別墅不是?別開玩笑了!這段期間的洗衣、打掃廁所、煮飯……還有其他的瑣事要由誰來做?餵、你也稍微幫個忙吧!攪拌一下醋味噌(註:在味噌里加入醋與沙糖加以攪拌的醬料,大多用來搭配海鮮與蔬菜)。]
龍兒將裝有調味料的玻璃器皿與湯匙交給大河,自己則拿著抹布仔細擦拭矮桌。
[這要配什麼東西?」
「土當歸和海帶芽。」
「恩——我不喜歡吃那個。」
[這對身體很好呀!還可以讓胸部變大。」
「醜八怪,不要說謊。」
「你說丑、丑八……怪……」
簡潔俐落地刺傷龍兒後,大河總算開始幫忙攪拌。她像小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嘴巴嘟得更高,聲音顯得更激昂: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
「是——是——對、對……」
這話題已經聽膩了。龍兒忙著工作,順便制止大河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反正你打算要說氣你要和誰去哪裡、做什麼,都與我無關。』對吧?我知道啦!你不爽的是北村也會去吧?」
可是——
「才不是這樣……當然跟北村同學也有點關係,不過最主要是因為我不希望你去那個女人的別墅。」
「咦……」
龍兒凝視著大河的側臉——她正一邊鼓著臉鬧脾氣,一邊攪拌醋味噌。龍兒的心中浮出一個小小的疑問。
這——難不成……
難道大河真如同亞美所說,對我……
「你走了,我的三餐該怎麼辦啊?如果你願意一天從別墅回來三次,那就另當別論。」
「——啊,原來如此。是是,我知道啦。」
幹嘛一副了不起的樣子……龍兒小小聲補上這句,也不知道大河有沒有聽到。
「……龍——兒——?」
咚!大河把醋味噌擺在餐桌上,朝龍兒的鼻尖伸出沾了味噌的湯匙,緩緩吐出別人的名字,聽來有如在叫小孩子: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你可是狗喔、我的狗。說吧!說你為了我做牛做馬是比什麼都重要的生存意義!說你在為我做事前的十六年,簡直如同不曾活過!」
「哈?我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說啊,你這傢伙……我叫你說你就說!」
大河的眼睛深處有如漆黑的黑洞,臉上露出陰鬱的微笑:
「你……不是看了我的胸部嗎……?不是摸了我的胸部嗎……?那個屈辱,真是丟臉到家!每次只要一想起來,心臟就猶如從鼻子跑出來一樣難受……你做了那種事,就算把你剩下的人生通通奉獻給我也不夠,懂不懂……?吃虧的人可是我……懂不懂……?」
龍兒說不出半句話來。被大河說成那樣,我還能再說什……不、等一下——
「你、你不也看了我的胸部嗎…還不是一樣?而且你說我看了你的胸部?在水裡急得要命,哪有那個閒功夫去注意這種事……?」
「你說啥…我也看了你的胸部?你指的該不會是那個黑得要命的骯髒葡萄乾吧?」
「骯髒葡萄乾……!」
龍兒渾身無力當場跪下。這種罵法實在太創新了,八成是目前為止聽到最過分的罵法。
「呸!」大河還做出吐口水的表情,繼續攪拌醋味噌。
「哇!」
因為攪拌得過猛,湯匙飛了出去,直接命中俯身在地的龍兒太陽穴。
「痛……!你這…笨到不行的笨蛋!」
醋味噌流到傷心龍兒的臉頰。此時泰子準備要去上班而來到客廳:
「哎呀—晚飯還沒有好嗎—?」
「等、再等一下下,已經好了。」
龍兒一邊擦掉臉上的醋味噌,一邊像是被虐待的媳婦似地回到廚房。
就在龍兒將味噌湯裝進碗裡時,他身後的兩人——
「啊—!大河妹妹在拌醋味噌耶,好厲害—!大河妹妹會幫忙,真是好孩子!」
「是、是嗎?」
「泰泰最喜歡土當歸了—!」
泰子貼到大河身邊,完美化妝的年輕面容上掛著一如往常的無害笑容。不曉得她在開心些什麼,只見她站在大河面前:
「那個呀,泰泰想說給大河妹妹看也沒問題喔—」
「咦?看什麼?」
龍兒正準備要將擺上味噌湯與配菜的托盤端到矮桌,卻發現背對著自己、正對著大河的泰子不知道在幹什麼。就在龍兒看著兩人時:
「來,請——看——!因為大河妹妹昨天好像很想看的樣子—!」
親生母親把衣服拉到胸部以上。
「什麼……?」
托盤差點沒掉到地上的兒子只能看到雪白背部,而端坐在另一面的大河則是瞠目結舌癱在榻榻米上。
龍兒只能聽到大河發出的沒用呻吟,有如慘遭拋棄的幼貓——大概是被眼前的波濤洶湧嚇到了吧?
***
話說回來,這兩人可沒那個美國時間被波霸嚇得直發抖啊!
第三天是第二次的游泳課。微陰的天氣不太適合游泳,不過兩個人還是幹勁十足:
「好啦!我們上吧,大河!」
「上吧,龍兒!」
龍兒與大河現身游泳池畔,兩人共四隻眼睛閃著青白色光芒,發出超高溫的殺氣……錯了,是幹勁!兩人挽著手、挺著胸(其中有一名好像是假奶)用力站在池畔,四周空氣瞬間為之一變。此時的游泳池已經不再是熱鬧友善的地方,而成了賭上志氣、自尊與暑假的嚴肅競賽場所。
龍兒和大河陸續進入游泳池,兩人的周圍有如噴上劇毒,人們很自然地加以迴避,空出一片空間。沒有任何人敢和他們兩人說話……大家紛紛退得遠遠交頭接耳,假裝若無其事地看著兩人。
龍兒眯起一隻眼睛心想:我大概有個底了。其實大家都想問:旱鴨子大河要如何與亞美比賽?不過龍兒不理會一旁看來的視線:
「開始練習羅!」
「恩,開始吧!」
大河用力點點頭,與龍兒四目相接。他們要說什麼隨便他們,不用去計較。根據大河的體能,應該很快就能夠游個25公尺。
「聽好了大河,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吧。你試著踢牆讓身體浮起來。」
「龍兒。」
「恩?」
「你說的踢牆,也就是要先把手放開吧?」
「對。」
死命抓住游泳池邊緣的大河認真地盯著龍兒的臉。雪白的臉頰看得到搖曳的青色波光。
「放開手會溺水耶。」
「……」
「我踩不到底。」
看來必須從更基礎的地方開始了!話說回來,踩不到底啊……龍兒按著額頭,重新修正練習計畫。過了數秒:
「……好,那我們先從憋氣開始。把臉浸進水裡行嗎?」
大河「呵呵呵」高聲笑了起來。
「哎呀,別當我是笨蛋,那麼簡單的事我當然做得到呀?你看!」
這樣的話就太好了……龍兒鬆了口氣——
「大、大河?你、你……」
得意洋洋地說「你看!」的大河,的確是把臉浸進到水裡——雙手抓住游泳池邊緣,身體咕嚕咕嚕往水裡沉,直到鼻子快碰到水面為止…大大的眼睛在水面上骨碌碌轉打,可愛地眨了眨。
「……噗哈!你看,我做到了吧?」
哼!驕傲地挺著假奶。龍兒再度壓住額頭,恩考該如何和她說明。過了數秒:
「我說……臉浸進水裡,應該是像這個樣子……」
龍兒同樣抓住游泳池邊緣,慢慢將臉浸進水裡,確實地數完三秒,示範正確的動作給身邊的大河看。
「噗……看,和你的做法不一樣吧?看這邊啦!…」
大河把臉轉開,龍兒忍不住戳了一下大河的手肘。
「會痛耶!」
「你有在看嗎5…剛剛我的示範你做得到嗎…」
「咦咦!啊恩——?」
大河只有精神依舊很好,眼神卻是戰戰兢兢不敢直視龍兒。不會吧……龍兒的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啊!你……該不會不敢把臉浸到水裡吧……?」
「……恩?什麼?」
龍兒看著把臉轉開佯裝不懂、吹著不成調口哨的大河——不好的預感成真了。現在的問題不是會游不會游,而是要讓她先習慣水才行。
龍兒已經沒有閒功夫按著額頭恩考了,他敲了一下大河的腦袋,打算讓她振作起精神。
可是她卻連「少隨便亂碰我!」都沒說。
「總、總之今天就把『憋氣』練熟吧!這個不會,其他就沒什麼好說的。」
龍兒正打算對大河說明基礎的重要性,可是背後那群人卻開始竊竊私語:
「餵、從[憋氣]開始耶……」
「不管怎麼說,這水準也太低了吧……」
「這不是小學一年級的程度嗎……」
「這麼簡單總該要會吧……」
大河似乎聽到旁觀同學的低語,傷到了她的自尊.她皺起眉,臉頰染上一層血色。
龍兒正準備轉頭要那些人別多管閒事,可是還是慢了一步——「我、我會憋氣,這個不用練習!」大河嘟起嘴,鼓起小小的鼻子,紅著臉激動地說:
[這種低等的練習,跳過。」
[這、這樣不好吧?」
「跳過!」
接著大河以必死的決心跨出第一步——放開原先抓著的游泳池邊緣,抓住龍兒的手臂,在臉不碰到水的情況下拚命伸展身體、雙腳打水,想辦法讓自己浮起來。
「拉著我!總之我要先讓身體記住游泳的感覺!」
「原來如此!你確定嗎?」
「沒錯!照做就是了!」
大河以咬人的氣勢大聲怒吼,龍兒只得勉強轉過身開始拉著大河的身體前進。
「唔噗!唔噗!」
大河半張臉浸到水裡,幾乎閉起整個眼睛,雙腳拚命打水。但龍兒還是懷疑——這算得上練習嗎?因為握著手的關係,大河幾乎漂不起來。如果不抓住她的手臂支撐她,不斷打水的下
半身就會越潛越深,連打水的水花也看不見。
「唔噗……唔哈哈哈哈!太順利了!我會了、我會了!游泳真是太簡單了!」
大河把這當成是自己在游泳吧?明明是一副拚命的模樣,卻要裝出開心的樣子,一邊揚起下巴,一邊發出苦笑。
龍兒突然想到自己學會騎腳踏車的經過:小學一年級第一次拆掉輔助輪,可是卻因無法保持平衡而頻頻摔倒。看到這個狀況,泰子就說:呵泰泰會扶著腳踏車陪你一起走,小龍只要負責一直踩就行羅—』接著,她就扶著腳踏車後面……當龍兒再次踩下腳踏板時,因為泰子在後面扶著的關係,終於能夠順利前進不再摔倒。太好了!這感覺真棒!龍兒順勢加速,腳踏車也順利前進……直到某一刻他才突然發現,後頭的泰子不見了,自己已經能夠一個人騎腳踏車了。至於泰子則是身在距離龍兒數十公尺後方——似乎是在起步瞬間就被絆倒而摔了一跤,倒頭栽進隔壁人家的灌木圍籬里。
龍兒心想:就是這樣,就這麼辦!就這麼順勢不再出力,最後放開大河的手——[咦!我會游泳了…]『幹得好!大河!』這麼發展吧。好!等到那條線的時候——
「咕嚕咳咳!」
「哇!」
龍兒只不過稍微放掉支撐手臂的力量,大河便整個人沒入水中。
「你、你還好吧…」
「……咳咳……剛、剛才發生什麼事……這是哪裡?我是誰?你是……」
失去記憶了!厲害!就在龍兒咽了口氣:
「你剛剛把手放開了對吧…叛徒!」
她伸出濕淋淋的手「啪沙!」狠狠拍擊水面,水花朝著龍兒炸開。啪、太好了!看來是恢復記憶了。
「啊!你漂得起來了耶!」
「咦?什麼?騙人!」
這麼說來,游泳池中央的大河沒有抓住任何支撐物。既沒有抓住龍兒,腳也碰不到底,
但她的臉卻是浮出水面。發現這個驚人事實的兩人不禁——
「哇啊!棒呆了!我會游泳了!」
「看樣子贏定了!」
正當兩人開心的準備擊掌時——
「……想也知道,怎麼可能……」
滋波波波波波波……模仿海神波賽頓的實乃梨從大河身後緩緩浮出水面。
她用一隻手扶著大河:
「……高須同學掉的是這個旱鴨子大河嗎……?還是這個旱鴨子大河呢……?」
看來剛才是實乃梨在水底下支撐大河。
「是、是這個旱鴨子大河。」
「沒錯……大河是旱鴨子……」
實乃梨將大河塞給龍兒,再度滋波波波波波波……學著海神波賽頓的樣子沉入水底,然後在水裡搖搖晃晃游開。
正當龍兒也想不出她打算游往何方之時:
「呀啊?什、什麼東西…」
[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保持中立……既然剛才幫了大河,那也得幫幫亞美才行……」
「實乃梨?怎麼了?看起來好像海神波賽頓喔!討厭、好癢啊!]
正和麻耶等人一起玩海灘球的亞美被實乃梨從身後抱住。她是不是弄錯了啊?不過……
「不愧是小實,光明正大,真是運動員的最佳範例!」
既然大河這麼說,那就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吧!龍兒盯著海神波賽頓令人目眩的肌膚,猛力地點頭回應。
總之先回到游泳池邊吧!龍兒緊抓大河的手臂,開始在游泳池裡走了起來。然而這時又傳來不以為然的竊竊私語聲:
「哎呀——看來完全不行啊……」
[這樣子下去根本沒勝算吧……」
「老虎本來就沒有游泳的天分……」
「怎麼能跟美人魚亞美比啊……」
大河緊咬嘴唇,指甲狠狠刺進龍兒的肩膀里:
「可、可恨……!」
「痛痛痛痛痛!」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說!竟然說完全不行!還說我沒天分……嗚嗚……我不幹了!」
「別在意其他人!」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可是我就是不甘心!丟臉死了!我不幹了!我不要大家看到我這副模樣!」
「可惡……因為那些傢伙全都賭川島贏……他們是想要讓我們覺得難堪、害我們練習不下去……」
環顧四周,這些再熟悉不過的同學全都變成敵人。而且還有更糟的事——
「喔!逢坂!練習得怎樣?和高須一起加油吧!」
池畔的北村用開朗的聲音幫他們加油。大河忍不住低吟一聲,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不知該怎麼回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大河來說,更加努力就會讓北村更加誤會自己與龍兒的關係……因為這個對決在旁人眼中,就是大河為了龍兒而挑起。
無計可施的龍兒只能嘆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我們別在學校游泳池練習,去找其他地方好好努力,比賽那天讓大家跌破眼鏡吧!」
「這麼說來,車站對面有個溫水游泳池吧?」
「恩,那就去那裡吧。」
滴!一顆冰冷的雨滴落在大河白皙鼻尖上——「好冷!」「下雨了?」口中不停抱怨的班上同學連忙離開冰冷的游泳池。
今天的游泳課到此結束。
「首先是……獲選為奧林匹克聖火跑者的松本清張……這時突然出現可疑的影子!啊、是太宰治(註:松本清張與太宰治皆是日本知名作家)!糟了,聖火快被奪走了!豈能讓你如願!清張以下唇集氣攻擊太宰!太宰輕輕轉身躍起閃過攻擊,背後伸展開受傷的翅膀——」
「那個文人大戰是什麼鬼東西?」
「這是一定要的不是嗎!當我獲得勝利之際,就要公開舉辦蠢蛋吉娃娃的模仿秀DVD放映會。這是我為她準備、用來當作開場白的新戲碼!」
「清張和太宰,她是哪一個啊?」
「兩個都是啊,一人分飾兩角——她在這方面可是擁有無限潛能呢!」
「是、是嗎……?」
「是我幫她開發出來的!」
期待、期待!大河的情緒莫名高昂,精神飽滿地走在雨夜的人行道上,拿著傘上下搖晃——她的樣子讓龍兒呈現半呆滯狀態,回過神來連忙追上她。他的幹勁也不輸大河;白天才在學校游過泳,吃過晚餐之後又特地前往溫水游泳池——這多虧大河家裡那台強力烘乾機快速烘乾泳裝。
太陽下山之後,雨也開始越下越大。每次只要大河一搖晃那把薰衣草色雨傘,飛濺的雨水就會襲向龍兒。龍兒一邊技巧性操縱自己的雨傘躲過雨水,一邊對大河說:
「首先要練習把臉浸到水裡……再來是利用浮板,想辦法讓身體浮起來練習打水……」
龍兒回想自己在游泳教室學游泳的過程,認真擬定大河的游泳練習計畫。
反正還有時間,從今天開始每天都去溫水游泳池練習的話,就一定——
「咦?」
龍兒聽到大河的聲音而抬起頭——緊接著說不出話來。
「什麼?等、等等……這是騙人的吧…」
通往溫水游泳池的門上牢牢鎖上——難得今天有心過來,卻剛好沒開嗎?看往建築物之後,不禁更加愕然。
是下雨的關係?還是時間太晚的關係?兩台推土機,正好一左一右停在原本應該是溫水游泳池的瓦礫堆上,一動也不動。
「啊…咦咦——!」
大河大叫了起來。龍兒注意到腳邊有東西,撿起來一看才發現是塊板子。上面用麥克筆寫了些什麼……龍兒看完之後,只能夠呆呆站在原地——
[感謝各位長久以來的支持。本溫水游泳池已經關閉,明年將以圖書館的嶄新面貌與大家見面。]……[圖書館……?』
「幹嘛要變成圖書館!」
大河的聲音撼動雨夜的街道。聽到她的叫喊,龍兒覺得眼前斷垣殘壁的景象,正如同自己喀啦喀啦崩毀的計畫。
大河不會把臉浸入水裡。
大河不能在學校的游泳池裡練習。
大河不會游泳。
大河會輸——
大河輸的話,暑假期間我就必須在亞美的別墅度過。也就是說——
在度假飯店的房間裡,龍兒坐在沙發上,亞美身穿泳裝手捧水果走了進來,雪白的身體大膽跨坐在龍兒的下半身:
[唔呼呼~有什麼關係——我們一定會玩得很開心呀!來,吃水果~]
『來,啊——~這是我家別墅採收的鳳梨喲~已,經,熟,透,了!你,嘗,嘗,看!]
這、這真是太糟糕了!別這麼靠近我啦……想是這麼想,可是她身上穿著泳
裝,又不好觸摸她的身體把她推開,龍兒只好乖乖張開嘴巴外面又進來另外一個人——
[高須同學,你得陪我玩才行!大河又不在,好無聊喔!餵、一起打壘球吧?高須同學喜歡哪個位置?一壘?二壘?還是……三壘……?』
當然也是泳裝打扮的實乃梨站在門口,一隻手上戴著壘球手套,對著龍兒招手。這是多麼至高無上的快樂啊!在本能與欲望的驅使下,龍兒搖搖晃晃準備往實乃梨走去……
[呀啊——高須同學,和亞美美一起吃鳳梨嘛!]
[不行不行、高須同學要和小實一起滾向二壘!]
『和亞美美一起享受亞熱帶植物—』
『和小實一起如子彈般奔馳——』
哎呀——不行不行,還有人在等我……在那間太陽光照不進來的陰暗潮濕2DK里,還有人在等我……對了,三餐該怎麼辦…不行,我還沒有用電子鍋煮飯,那些傢伙一定餓壞了。龍兒掙開亞美與實乃梨的雪白手臂邁步向前,跑上租屋的二樓,打開玄關大門——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在2DK的地板上,躺著三個木乃伊:一個是小鸚,一個是大河,最後一個是泰子。泰子的手指還在榻楊米上留下死前訊息:「媽媽餓翻天」——什麼跟什麼啊——…
「餵…噁心死了……」
「什麼……?」
「你的臉!從剛剛開始就又笑又哭的,噁心死了!」
在化為斷垣殘壁的溫水游泳池正門前,被罵的龍兒總算回到現實世界。對啊,這怎麼行……不論怎麼樣、無論發生什麼事,這場比賽都非贏不可!
但問題是——
「啊啊,真是的,這下子該怎麼辦!?為今之計只能在學校游泳池練習了!」
「也只有這條路可以選擇了呀!調適一下心態,無視其他人的視線……」
「要怎麼調適啊…北村同學也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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