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2/2)
大河伸出手,把熊拉近房間裡。若不是聖誕老人的話,毋庸置疑麻煩就大了。然而熊在進入房間後,一時間四肢撐倒在地,筋疲力盡般「哈啊、哈啊」地調整呼吸。不久之後才朝自己重重地點了下頭。
它表示自己就是聖誕老人。
「怎麼會……真的嗎?」
熊用過大的腦部,慢慢地又一次點頭,雄辯般證實自己的身份。不是做夢,真的,真的是聖誕老人。
「……啊……,啊哈哈……」
——到底究竟是為什麼會有這種心情的,自己並不很清楚。
「……啊哈哈哈哈!怎麼回事!啊哈哈哈!」
回過神發現,大河已經大笑起來。抱著自己的肚子,爆笑不已。明明還不清楚狀況,但大河確實相信了。他就是聖誕老人。雖然是熊,但他來了。因為自己一直做乖孩子,他遵守約定再次出現了。在止不住的大笑聲中,大河抓起熊的雙手將他拉起,搖搖晃晃地拉著他走進還未整理的臥室。
「看,我家今年的聖誕樹哦!」
熊的黑色塑料眼睛看向小小的聖誕樹,然後轉向大河,猛地豎起了大拇指。聖誕老人他認可了!
「耶!我很看好它的哦!耶~耶~太好~了!聖誕樹被稱讚了……不不,不僅僅是聖誕樹!這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啊啊竟然、真的來了!聖誕老人真的來了!雖然是熊,但熊也沒關係!完全沒關係!……就像、在做夢……」
呀~!大河高聲喊叫著一次次跳了起來、原地轉圈。好高興好高興,甚至是向上拋出飛吻。
然後她唱起為了演出而練習的聖誕歌。單足跳、舞步、蹦起!飛身躍向聖誕老人,兩手盡情纏上,用盡一切力氣拼命將他抱住。帶著溫暖體溫的聖誕老人輕輕伸開雙手,將大河的身體緊緊摟近懷中。摸頭、梳發,還有回應大河的擁抱。
(hiiragiyukito注:熊沒手指……囧)
這樣環繞過背後抱住的雙手,至今為止有過嗎?
不會背叛自己信任的雙手,曾經在哪裡出現過嗎?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其他人沒有,別處也沒有,除了這裡再也沒有。身體深處喜悅的燥熱不斷湧出,緊張興奮得快要變成傻瓜了。今年不是一個人。大河閉上眼睛,把頭靠在溫暖的胸口蹭來蹭去。今年聖誕老人來了。不是做夢。成為現實了。他還給了自己擁抱,多麼——多麼幸福啊。
全力地攀纏著,大河繼續歌唱。把臉埋在滿是灰塵的毛皮里,赤著腳隨著歌聲踩踏舞步。熊也跟著跳起來。向左、向右、然後骨碌骨碌轉,接著再反過來。
笨蛋一樣哈哈大笑著,跳舞跳得腳都快要絆到一起了。緊緊抱著,隨心所欲地將喜歡的句子串起來的歌實在是莫名其妙。摔倒在地、笑得流淚……這樣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大河的心底這樣想著。讓此刻的時間變成永遠就好了。永遠和聖誕老人跳舞跳下去就好了。
然而,
「啊啊……這是、現實呢!夢變成了現實了……!」
大河喃喃說著,抬起臉來。
呼~,長長地嘆了口。
不可能兌現的夢兌現了,所以現在才是現實。若是夢境的話就祈禱此刻永恆吧,因為即使祈禱,夢也絕對有醒來的那一刻。
但是現實不一樣。
「……謝謝」
自己必須,以這雙手、以自己的這雙手,將結束的帷幕拉下。
「真的、謝謝你……龍兒」
調整著笑得過度而急促的呼吸,取下熊那痛苦般的頭罩。大冬天的臉居然赤紅,沾滿了汗水。
「啊、不要拿掉,笨蛋!」——龍兒不由得喊到。
那麼慌幹嗎?難道這傢伙真以為不會暴露?
「在哪找到這種東西的?」
「……看到穿著這個的人,就借來了」
龍兒粗魯地把頭撇向一邊,然而卻不爭氣地笑了出來。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前發也因汗水而趴在前額上,真是白費了。不對,根本就談不上髮型。
「那你……把西裝收哪了?」
「跟穿這個的人交換了啊。啊、一定會要回來的!一定、一定」
哈啊~……大河嘆息。笨蛋啊,龍兒果然是笨蛋。
「還沒用上就被你脫下了……真不敢相信!真是、笨蛋!笨蛋笨蛋
笨蛋笨蛋!難得我為你準備好的!好不容易能見到小實!」
「說誰笨蛋啊!?……嗯?能見到小實、怎麼回事!?」
「不是說過了麼,要相信天使大河。小實已經去了,現在應該快到會場了。還來得及,趕快回去啊!」
「哈!?但是……不對、但是,今天……衣服都已經成這樣了,而且我也不想丟下你一個人去參加晚會」
「你在說什~麼啊!我已經沒事了!」
縱身後仰坐向地面,大河露出傲慢笑容。
「假冒的聖誕老人與假冒的好小孩,好久沒笑到肚子痛了!你居然打扮成這個樣子……笑死我了!啊,當然,我會期待明天的,說好的請客。萬一和小實進展順利的話,明天就到高須家大吃一頓哦!沒忘記吧!?」
「那、那當然了,怎麼會忘記呢」
「那就好~!……走吧!站起來!龍兒要是不去晚會的話那就相當於我對小實撒謊了」
龍兒看向地上的大河。
大河聳聳肩,再次露出笑容。正面指著龍兒的臉,
「而且,『聖誕老人』也來過了。……既然收到了報酬,今年的好孩子就必須做到最後,你就讓我當好孩子吧。讓小實去晚會是我給你的真正禮物,所以……收下吧。拜託了」
——一個人真的沒事嗎。
龍兒好像說了那樣的話,但大河說著沒事、沒關係、好了啦之類的,不由分說地拉著龍兒的手把他趕到了玄關。然而龍兒「哦!」地、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回到了臥室。這個磨蹭的傢伙。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只見龍兒吹滅了聖誕樹中的蠟燭,以手指確認火有沒有被熄滅。
「處理完畢!」
看來龍兒是因為想起蠟燭還點著,所以不放心就折回了吧。
真是細心的傢伙。
「是~是是、知道了啦。我是個冒失鬼所以發誓絕不點火。行了吧?……啊、你煩死了……我知道了你趕快走啊!晚會就要結束了!快快!去去!」
從背後推著龍兒,最後大河還在龍兒的臀部來了一腳,把龍兒踢出門外。
穿成這樣跑在大街上會不會太顯眼了?……不、今天是聖誕,說不定意外地合適。
「上吧蠢狗!」
謝謝!——終於踏上回程的龍兒最後喊道,在門關上之前。
大河看都沒看龍兒的背影。
把門鎖上。
終於、走了。
喘了口氣,這樣一來就算真正完成了任務。天使大河所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下樓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終於聽不見了。
「啊……累死了……」
當然,這都是自己大吵大鬧的緣故。
只剩自己一個人的家中恢復了原本的安靜。大河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光著腳回到臥室。
在這個安靜過頭的房間裡只有空調發出低沉的聲音,讓人心煩意亂。
龍兒在的時候明明不會注意到的。
「終於走了,終於走了,走了……」
回到地毯上,一邊輕輕地哼著歌,一邊想著再一次把聖誕樹上的燭火點亮。
小心些,肯定不會有問題,好不容易買來的帶蠟燭的聖誕樹,今天晚上怎能不點呢。
可是……
「……哎?哎,哎,哎……怎麼了?」
找不到打火機。
在腦袋裡拼命回想著當時放在哪兒了。
只記得當時砰地一下扔在這裡,接著龍兒出現了,跟傻瓜一樣大吵大鬧,最後把火吹滅。
「啊……搞不好是……」
龍兒料到會這樣,所以帶走了。一旦這麼一想,就覺得肯定是這樣了。聖誕老人不送禮物還敢偷東西,真有種,等到二十六日看我怎麼把你宰了。
沒辦法,只好站起來看看周圍是否有可以替代的東西。打開龍兒收拾好的某張桌子抽屜,翻遍龍兒收拾好的電視櫃,連龍兒收拾好的廚房抽屜也看了,還是沒有打火機或者火柴,大河只好呆呆得站在那裡。這算什麼嗎,明明是自己的家,卻連哪個地方放著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的話,看來沒法點亮樹上的蠟燭了。
「討厭……」
真是個多事的傢伙。
「真是討厭死了……」
居然用那麼荒唐的方式登場,居然是一頭熊,笑死人了。
「討厭……」
還一直磨磨蹭蹭地,那個樣子能趕得上嗎。
「討……」
那個樣子能把心意傳達給小實嗎。
「……」
討厭。
「哎,怎麼了?」
驚訝之中不禁自己問自己。伸手一摸,手指都濕了。
為什麼臉頰上會有眼淚呢?
「啊……原來是這樣。」
稍微想了想,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因為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就像做夢一樣,一直依靠著龍兒活著。一邊說著『才沒依靠你呢,只是讓你照顧下而已!』這種莫名其妙的藉口,想著『反正只有現在而已,反正等龍兒搬家,又或者我要搬家時,再或者龍兒跟小實交往,我跟北村交往後肯定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了』,一邊這樣和龍兒一起生活著。被龍兒的溫柔寵著,像小孩依偎在母親懷裡似的活著。這不過是個夢,並不是因為我的軟弱,這點程度罷了沒事的,對吧?
但是,這樣的生活就到今晚為止。
小實應該是喜歡龍兒的,龍兒也應該是真心喜歡小實的。也就是說他們兩個是兩情相悅,所以一定會交往吧。然後,我就無法再像以前一樣了。不能再如往常一樣出入高須家,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再叫龍兒,不能再走在龍兒身邊。能待在他身邊的不是我。
原來如此……
「所以才會……覺得討厭啊。」
因為感到悲傷。
真是驚訝,自己從來沒有察覺到。居然會因為不得不和龍兒分開而感到很難過,這種事之前完全沒有想過。因為自己喜歡的、憧憬的、做夢都會看到的明明只有北村佑作而已,心裡只想著他一個人。自己喜歡上的明明應該是北村佑作,但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想起北村向喜歡的女孩子告白結果受傷那天。那天的自己是如此激昂,完全沒有考慮自己會受到什麼處分就跑去修理狩野堇。
的確,比起自己,那時更在乎的是北村,比起自己受的傷更擔心北村的傷。會把自己的問題放在身後更重視別人也是因為龍兒在身邊的緣故吧。相信著自己的內心會有龍兒理解,所以自己的傷不用自己去面對。無論何時,龍兒都在身邊,一直都會注視著自己。
但是,這一切都是對的嗎?握住這雙動用過暴力的手,阻止這身體,拯救了我的是龍兒。
被這樣嬌慣著,重視著,不知不覺中自己依靠著這份溫柔而活著。
自己之所以能像這樣喜歡別人也都是因為感受到身邊有龍兒這股確實存在的力量,因為知道有龍兒一直注視著這個整天想像能和北村這樣那樣而飄飄然的自己,因為把心寄放在龍兒那裡了。
直到現在——直到快要失去才第一次意識到,有個能讓自己將心寄托在他身上的人是多麼彌足珍貴。從沒想過龍兒的存在會成為支撐我的力量,我是多麼愚蠢啊。開始想踢飛自己那空蕩蕩的腦袋。連自己所站立的地面都沒注意到,沒有龍兒這片土地,就不可能開花結果。現在連擦拭滿面淚水的氣力都沒了,今後沒有了龍兒,連戀愛的勇氣都沒了。
因為現在像這樣站著就已經是極限了。
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得而知。
龍兒對我來說是必需的。
也就是說,我喜歡龍兒。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現在就要結束了,再也無法待在龍兒身邊了。
我不要這樣。
我無法忍受,這樣會活不下去,我討厭這樣,討厭。
討厭!
「……!」
自己都沒注意到,居然已經跑了起來。
衝出了臥室,光著腳踹開門,從玄關飛奔而出。大河在冰冷的走廊里跑著,跳躍著衝下龍兒走過的樓梯。她全力衝刺穿過鋪滿大理石的入口,迷你裙的邊緣裂開了,無法停止不斷流淌的眼淚。希望能趕上,趕上吧,仿佛在祈禱一般屏住呼吸。
用身體推開厚重的玻璃門,翻滾到吹著寒風的夜路上,冰冷的柏油路刺痛著腳。
看了看右邊,看了看左邊。沒有。
龍兒已經不在了,已經不在這裡了。
該怎麼辦好,用雙手捂住因哭泣而扭曲的臉。
停下了腳步,深深地吸入一口寒冬的空氣,
「
龍兒————————————————!」
向著夜空高喊。
經過身旁的戀人們以驚訝的眼神看向這邊。「吵架了?」「好可憐啊……今天是平安夜呢」——是嗎,自己原來很可憐……大河以更響亮的聲音像嬰兒一樣哭喊起來。
一邊哭著,一邊喊著龍兒的名字。
明明知道已經傳達不到他那裡了,但還是重複叫喊著,即使喉嚨啞掉也要繼續叫喊。
然後,雖然內心中已然像暴風雨般混亂,但是頭腦卻變得清醒起來。
像是有另一個自我驚訝地俯視著不停哭喊著的自己。所以才會討厭現實,不像做夢,容易壞掉,容易失去。
儘管在希望的時候出現的瞬間以及互相擁抱時的觸感都是真實,想要保持現在這樣,不想失去的心情也是真實,但是這一切現在都將粉碎並消失殆盡。
是的,我一直做一個愚蠢的夢。
把龍兒當作父親一樣的存在。龍兒會和小實結合,接著自己就會「離巢」,一個人生存下去。雖說期望著這樣的未來,但是這些全是誤解。更愚蠢的是,即使寂寞也能忍耐竟然是因為自己以為身為父親的龍兒想要培養我一個人也能生存下去的能力,深信所謂的父親就是這樣的。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龍兒不是什麼父親。離別之際等待我的並非「離巢」這麼積極的東西,而是「失去」。自己失去了龍兒,未來的日子裡不得不孤零零一個人生活。
——其實是想和龍兒一起生活,事到如今才恍然大悟。其實想要兩人攜手,一起面向嶄新的每一天不斷邁步前進。可是這些已無法實現,一切都已經晚了。現實已然崩壞,從夢中醒來,剩下的只有這具身體。
自己到底是哪裡搞錯了呢。龍兒明明和我說了,「我是龍,你是虎,能夠和虎並列的,從古至今就只有龍了」。但是愚蠢的自己總是天真地幻想,依賴龍兒,向他撒嬌,一直逃避,從來不認真考慮。總是推脫,結果就是現在這副狼狽相。
「龍、兒……!」
整個世界都沉入了眼淚中。
夠了,全都崩潰吧——電影或電視劇到了這裡差不多情況該好轉了吧,或者說演對手戲的男人應該出現在眼前了吧。但是現實畢竟是殘酷的,龍兒不會出現了。不如就這樣用盡力氣死掉還更有戲劇性呢,但人是不可能那麼輕易死去的,更何況自己異常健壯。
慘不忍睹、悲傷、寂寞,像個傻瓜一樣。但是仍然活著,這就是大河的現實,不會選擇逃避,雖然哭了,但不會一死了之。
因為自己想變強。
因為這才是真實。
想起了文化節的選美大賽。那時候自己也站起來了,這次也要站起來。即使沒有龍兒的聲援,沒有小實的加油,也會靠自己站起來。從今以後要真正靠自己走下去。
抬起頭,接受這一切,即使恥辱也要活下去,即使失去很多,即使受了很多傷也要成長起來,總有一天變成真正堅強的大人。可惡,即使是這樣的自己,為了未來我也要重新振作起來。在那之前,不管摔倒多少次,我都會頑強的站起來。被父親拋棄了?那又如何。被停學處分了?這點事算什麼。龍兒走了?想走就走吧。
這全是為了今後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一個人走下去的練習。
儘管如此,最後一次讓我充滿依戀地喊一聲,
「龍……阿嚏」
被一個噴嚏打斷了。
赤著腳又光著肩膀實在是太冷了,鼻涕不停留出來。大河咬緊大牙,抽涕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站起身,用手撣去膝蓋上的灰,擦了擦因為鼻涕和眼淚而發癢的臉頰,狼狽地走回公寓。
然後,終於真正變一個人了。
大河從公寓衝出來的時候,小實正好就在馬路對面。不,這不是碰巧經過,她是專程來問大河的真正心意。
接著……
看到這一切的實乃梨確確實實地理解了。
自己的推測一點都沒錯。
***
失手了。
寒冬的夜空中,星星和月亮浪漫地放著光芒,照亮了龍兒那凶神惡煞的扭曲的臉。
龍兒穿著狗熊玩偶裝,站在校門前。直到剛才才發現之前和其他班的一個連手機號碼也不知道的傢伙換錯了外套,要給實乃梨的禮物還放在那件衣服的衣服口袋裡,在最後一刻失手,會場裡沒有實乃梨的身影,換錯衣服的那人也不在。因為龍兒從會場消失了,他大概就那樣穿回去了吧。
搞不好還在這周圍閒逛,這樣想著慌忙跑出來,但是四周沒有人。
怎麼辦?
龍兒腋下夾著狗熊的頭部,輕輕地嘆了口氣,外形顯得很不嚴肅。禮物也沒了,該怎麼打開話題。
失手了啊,大河。一個小小的失敗又開始讓自己感到很不安。突然感到很害怕,甚至想要逃走。不過即使這樣也沒有逃走皆是因為自己仿佛從在背後踢了一腳的大河那裡接到了夢想的接力棒,如果不把這個接力棒交給下一個人,大河的心愿就無法實現,夢想中的接力也無法完成。
雖然弄丟了禮物,但是這雙手上並非空空如也。
龍兒緊握住廉價的化纖熊掌,在寒冬的冷風中靜靜地面對軟弱的自己。想要給實乃梨看的東西不論何時都在自己的心中,如果連自己都逃避那該如何是好。將裝在肥大裝束中彎曲脊樑挺直,站起身,抬起頭。雖然沒了Gucci的西裝,但是大河給的禮物確確實實在自己手中。
就在這時。
「啊!」
「喔……喔!」
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出現在面前的是頭上帶著針織帽的實乃梨。等待已久的實乃梨終於出現了。
腦袋裡一片空白,身體仿佛被電到一般變得僵硬起來。
身上穿著羽絨衣加牛仔褲,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花格的實乃梨唰地抬起帶著手套的右手,然後抽了下被寒風凍得通紅的鼻子朝我露出微笑。
龍兒一下子說不出話來,當然不是因為寒冷的緣故。
比預料中更緊張,甚至有些發抖了。
首先感謝她能來,然後針對這個荒唐的造型進行說明,接著向她解釋為什麼非讓她來這裡不可……雖然事先是這樣計劃的,但是一看到實乃梨就打消了這念頭,感覺好像心裡的一切都將無順地一起傾瀉出來,只有拼命地控制住咽喉,然後杵在那裡,
「這熊,真不錯呢,高須同學」
先開口的是實乃梨。龍兒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好久沒有聊過天的實乃梨的表情。
實乃梨像是注意到了這視線,把針織帽往下拉了拉。龍兒用如同機械般的動作把實乃梨快遮住眼睛的針織帽向上推了推。
「……」
「……」
兩個人一起沉默。
實乃梨再一次把針織帽往下拉。龍兒再一次把帽子往上推。然後又是下拉,上推。不明意義的暗戰持續著,然後,終於……
「櫛,櫛枝!」
龍兒把實乃梨的針織帽搶了過來。實乃梨一瞬間仿佛僵住了,隨後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龍兒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拉開,可是實乃梨的力氣真的很大,想拉開並不容易。
「搞,搞什麼啊!」
「高須同學才是,想幹什麼啊?」
「你想幹什麼啊?」
「高須同學,高須……啊!啊——!」
高須的話說到一半。實乃梨竟然用手把龍兒的嘴唇堵住了。
「唔……咕……啊!」
「對不起,高須同學,先讓我說」
說完就把自己的臉塞進伸出來的雙臂中,深深地低下頭。絕對不讓龍兒看到自己的表情。然後,低聲說道。
「那個……還記得嗎?暑假時在亞美的別墅,晚上兩人一起聊天,說到奇怪的事、UFO,幽靈什麼的」
「唔……唔?」
龍兒略微歪了歪腦袋,無法預測櫛枝想要說什麼。
實乃梨那時確實是拿UFO和幽靈來比喻戀愛。什麼看得見的人總是能不斷地看見,對於看不見的自己來說就連它的存在都感覺不到,還說自己是不是註定看不到的那種人呢。是的,所以自己一直以來都祈禱實乃梨也能看見UFO。
但是,現在說這個有什麼含義呢?
「那個,UFO、幽靈什麼的,我想我果然還是不看見的好,看不見似乎會更好。最近想了很多,漸漸覺得應該是這樣的……我就是為了把這個告訴高須同學才來的」
此刻的否定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只顧自己把話說完……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實乃梨的手指輕輕離開龍兒的嘴唇。
將龍兒手上的帽子拿回來,戴上帽
子,遮住眼,用單手敬禮。
只有嘴唇看起來像是微笑著。
就這樣,實乃梨轉身走了。
大步流星地走了。
——什麼?
——也就是說?
——感覺到會被告白,所以先甩了對方?
「哎,不會吧?」
被甩了嗎?
真的?
剛才那個,
這就是?
「……失戀?」
龍兒在寒冬的路上呆立不動。腦袋裡全是問號。不是什麼禮物的問題,根本就沒被喜歡。沒有痛覺,只是在劇烈的衝擊後茫然地杵著,抬頭仰望天空。
『即使壞掉也能修好』——我想已經修不好了。
『壞掉的話,只要重新作就行了』——感覺已經沒法再作了。
『所以即使壞掉也不用哭』——現在連哭都哭不出來。
尋找即使如此也仍然發光的獵戶座。
尋找能聽見我聲音的人。
仿佛天旋地轉。
***
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點。
醒來的泰子在廚房發現倒在那裡的龍兒,究竟是何時開始倒在那兒的估計只有他本人知道了。所以,目前為止誰都不知道。
患了流行性感冒,熱度超過三十九度。
就這樣被送往醫院,然後住院,至今意識還沒有恢復。接到泰子的聯絡急忙趕到醫院的大河也不知為何腫著眼睛抽著鼻涕。知道平安夜晚上發生了什麼也是等到兩天後龍兒醒來之後的事了。
就這樣,遍體鱗傷地迎來了新的一年。
聖誕節和大掃除也全都因為龍兒的熱度而消失了。
「……然後我就魔界轉生了……」
小龍,振作~以快哭出來的母親聲音為背景音樂,即將沸騰的龍兒腦袋正做著不明意義的妄想。
「……我和大河發射殺人光束,嗶嗶嗶,嗶嗶嗶……想要征服整個世界,大概……但是,幕後操縱者的父親,取下面具後竟然是櫛枝的臉……為什麼,為什麼啊,居然是櫛枝。這是怎麼回事啊,單獨斬斷了紅線,亂發脾氣,公寓……買了」
龍兒在火焰飛舞的魔法世界裡單手拿著劍和什麼東西交戰。在空中飛躍斬斷黑影,詠唱技能的名字,一邊在心裡嘆息『今年沒能扔出大件垃圾!』。
「……防震裝備……」
振作點,窩囊廢!一隻小手來回抽打自己的耳光。啊,眼睛睜開了一點!母親這樣喝到。住手,很痛啊。但是發不出聲音,龍兒只是空虛地在魔界斬殺敵人。
——啊啊,無聊死了,無聊死了。
就算睜開眼睛,又能看什麼呢。
這片天空的星星不是早就爆炸墜落光了嗎?
然後,舞台暗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