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2/2)
「什……」
什麼意思?龍兒雖然這麼想,可是既然嘴巴說不過亞美,所以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如果現場有大炮,他就會拿大河當成炮彈射擊亞美──只要大河願意火力全開,代替龍兒抒發心情,他也會讓兩個女人吵個痛快。亞美的指責才是女性特有的膚淺吧?
沒錯,把什麼都歸咎到戀愛,這就是女生慣有的輕率消遣。
北村確實對那位大哥由衷欽慕,打從一年級開始就拼命參與學生會活動,也老是說她是最值得尊敬、最了不起的會長。他身兼壘球社社長、班長等眾多工作,可是無論多忙,對學生會每天的雜務仍然沒有半句怨言,而且開心地擺在第一順位,並且努力做事。從一年級起就是北村死黨的龍兒,比誰都還要看在眼裡。
龍兒也了解那股熱情的核心是對完美大哥狩野堇的愛戀。狩野堇多麼有魅力,龍兒不用靠近就很明白。超優秀、超完美的狩野堇根本就是超人,無論是誰遇到超人,總會感到憧憬、焦慮、為之傾心。不難想像他們經常在學生會裡共處,那種欽慕之情自然更加強烈。
可是那欽慕的本質,龍兒認為只不過是北村憧憬與尊敬比自己優秀的前輩,不可能是異性關係。北村與狩野堇雖是異性,可是這裡要說他們是同性也可以。同樣身為男性,怎麼可能打從心裡由衷愛上一起工作的男性?龍兒認為亞美什麼事都解釋成戀愛的想法太過偏頗、膚淺又庸俗。北村的舉動不是「戀愛」那種輕浮的東西。對,應該是更高層次的──可以說是「憧憬」、為優秀前輩奉獻的火熱真心。一定是這樣!因為那個人是完美無暇的學生會長,是全校學生可靠的完美領袖。
想到這裡,龍兒無意
間注意到一件事,血液瞬間冰冷。
事情居然嚴重到讓北村退出一向重視的學生會?看來狀況也許比龍兒想像得嚴重許多。
「……咦!?餵、那不是北村嗎?」
副班導主持的朝會時間開始了。就在點名即將結束時,二年C班捲起一陣騷動。
坐在靠窗位子的某位同學率先發聲,引得全班一起站起來,無視副班導的制止,擠在窗邊往外看。當不成大炮炮彈的大河也拼命抓到這些傢伙的背上,揪著他們的頭髮,爬上頭頂看向窗外。
夠了!我要回家!
不准回家!笨蛋!
冷冷冷冷靜一點,總之冷靜下來~~!
不斷重複這些對話的三個人在樓梯口糾纏不清。他們分別是單身(30)、生輔組的中年老師,以及──
「金、金髮!?那顆頭是怎麼回事!?」
「不會吧!真的是丸尾!?」
「騙人!北村變不良少年了~~!」
「給我回去坐好!不要看外面!混蛋,好──了!快坐下!」
副班導一個接著一個抓住他們的衣領,把大家拖離窗邊。可是傻傻的大河只能定睛不動注視外面的光景。正沖往校門的人……衣領被抓住、立領學生服前面的扣子彈飛、白襯衫的扣子也掉了、上半身快被脫個精光、不放棄地揮舞手腳掙扎,打算逃離老師拉扯的犯規的人……一定是北村沒錯。
頭髮雖然變成金色,但是肯定是北村佑作。
「好了,大家安靜坐下……唔……」
沒注意到自己的手肘下意識頂向新任男副班導的胃部,沉默的大河屏住呼吸,疑問溢上喉嚨──為什麼?
***
北村最後還是被拖回學校,現在似乎被關在面談室里。
「百合的英文和早上的課都變成自習課。我想可能一直在盤問吧。」
帶著情報回來的能登咬著叉子,在黑框眼鏡後面眨動的眼睛,露出打從心底的擔心,接著把番茄醬擠在看似冷凍食品的炸雞塊上面。
照理來說午餐時間應該很快樂,可是在同一張桌子上面對麵攤開便當的能登與龍兒,以及靠在桌邊的大河等人,表情都很晦暗……龍兒早已超越「晦暗」,進入「恐怖」的領域。「看起來什麼也沒發生」──單身的用心良苦宣告失敗,全班都知道北村頂著一頭金髮來學校了。即使如此,龍兒還是儘量不讓大家知道詳情,儘可能保護北村。想是這麼想,但是實際會有多少效果……
「爸媽會被找來學校吧……話說回來,這個時候春田上哪去了?」
呼──吃著炸雞塊的能登用手撐著臉,表情寫著「難吃」。
「大概去福利社買麵包了……北村的爸媽都在上班,我想不太可能上班時間把他們找來……不過頭髮變成那樣,爸媽應該知道了。大河,美乃滋。」
「嗯──」
愈來愈像父女了……能登低聲說道。龍兒當著他的面,把美乃滋擠在大河的炸雞上,也順便擠了自己的份。擠完之後立刻快速收拾空包裝,以免大河的手肘壓到、袖口沾到,而且連能登的番茄醬包也一起回收。「多謝多謝。」能登輕輕搖晃叉子。
「不過真是嚇死人了……北村到底怎麼了?簡訊被無視的感覺有點寂寞……」
「突然一頭金髮啊。」
「嗯,這要保密……啊。」
能登的一塊冷凍炸雞塊與龍兒的一塊自製南蠻雞瞬間交換。龍兒的心大半都在擔心北村,但是閃著藍白火焰的兇惡眼睛,立刻發現好友的便當里全部都是冷凍食品,便以行雲流水的動作移動筷子交換配菜。
「謝謝,我還在想你的菜看起來好好吃。」
「吃吧吃吧,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然是好東西,高須做的菜超級好吃……呃?」
「嗚……」
大河以莫名其妙的視線看著能登,嘴裡還不住發出呻吟。
「啊、你也想要嗎?請請請,如果不介意這是我那個偷懶老媽愛用的冷凍食品。」
能登注意到大河的表情,將一個炸雞塊擺到大河的便當蓋上。今天你們的便當也是一樣啊……事到如今,能登也沒有心情說這種話。大河則是把龍兒做的蘆荀培根卷擺到能登的便當上。兩個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彼此交錯的視線勝於雄辯。交換了……是啊,交換了……能登和大河之間第一次產生人類的文化羈絆。
「唉……」
「呼──」
兩人同時嘆息又同時沉默。大河和能登也很擔心北村。
事到如今龍兒才想到──他的奇怪行為舉止,絕不是單純的燃燒殆盡症候群。假如能夠早一點發現異狀,或許就可以在問題擴大到讓老師知道之前解決。可是一切都太遲了,北村已經變成不良少年。如果今天兩人的立場相反,北村一定會在龍兒開始出現異狀時,就囉哩囉嗦確認狀況。
我真是……沒資格當他的死黨……
「喂喂喂!快閃開,下三濫!奉行大人(註:日本幕府時代的官職,類似現在的警政署長兼法官)!我把兇手帶來了!」
因為憂鬱而垂下的肩膀,受到驚嚇又聳了起來。
「怎麼這麼說話!?太過分了!?我又不是北海道人!」
「你這個混蛋,快對全國的北海道人道歉到喉嚨噴血為止!就知道吃!獻給純和螢以及北狐!《來自北國2007》,『孩子們還在吃啊──!』」(註:純和螢是日本連續劇《來自北國》里的登場人物。「孩子們還在吃啊!」是劇中台詞)
「哈啾!」
突然現身的捕快勾住兇手的鼻孔往上拉,讓午休時間的教室瞬間變成衙門。而一屁股坐在龍兒、能登和大河腳邊的兇手是──
「能登!小高!救我──!櫛枝好過分啊!我明明什麼也沒做!也沒有燒掉父親的小木屋啊!」
「要辯解等去了另一個世界再颼吧。」
「颼……?什、什麼意思?聽不懂啦!你的搞笑每次都太高級了!」
天生傻樣的春田胡亂甩動長發。按住春田不讓他逃跑的捕快正是實乃梨。
「春、春田,你在幹嘛!?」
「我說櫛枝,你也別穿著鞋子踩在他身上……而且誰是奉行大人……」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奉行大人!每個人都有一個重要的──奉行!」
兩位男士忍不住幫助淚眼汪汪的朋友起身,還讓出一個位子給捕快。實乃梨坐下之後,用力拉住春田的下巴,催促他快說。
春田一面哭哭啼啼一面說道:
「我真的什麼也沒做啊……只不過昨天夜裡,北村打電話給我。我說:『喔──這不是北村嗎?今天到底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害你們擔心了,真是抱歉~~』突然又說:『暑假時你不是染了頭超帥氣的金髮~~?怎麼染的?大帥哥春田,教教偶嘛。』所以我告訴他去哪裡買染髮劑,還有塗抹染髮劑的時間大概是規定時間的三倍,接著用鋁箔紙把頭包起來,再用吹風機吹一吹就能閃閃發亮了~~!我只有教他這些!」
龍兒想了一下:
「你心目中的北村,似乎經過一番奇妙的修正吧……」
不,不是那樣。龍兒叫了一聲「喂!」以類似袋獾的表情貼近春田:
「你沒問他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嗎!?」
「呀啊!你的臉好可怕!」
雖然不及龍兒,可是能登也站在龍兒旁邊瞪著春田:
「是啊!我和高須昨天一直想聯絡北村都聯絡不上,所以擔心得不得了!你居然和他悠哉聊天?」
「我又沒想到北村會把頭髮染成金色~~!啊──不過我覺得滿適合的……可能是遠看的關係吧!?哈哈!」
拿「悠哉」來形容這個笨蛋也太便宜他了!他的蠢樣子引爆實乃梨太陽穴的怒火:
「啊、一股笨蛋以下的味道飄過來了!問題不在這裡!我們的問題是你為什麼接到在那種情況下回家的北村同學來電,卻沒有任何問題要問!?」
「耶──!就算他跟我說一大堆,我也只會把他前面說過的事記憶嘛~~!前面的記憶被後面的記憶擠出大腦了~~!」
「王八蛋!你這個涼粉混蛋!涼粉腦袋!涼粉腦袋!涼粉腦袋!你如果趁當時好好問清楚,北村同學、北村同學就……!你這個天草涼粉四郎笨蛋!王八蛋!把你腦袋裡的東西全部擠出來!」
「哇~~這樣我會很困擾~~!我還有生活要過啊~~!」
實乃梨拉住春田的前襟左右搖晃。此時有人按住她的手──那個人居然是大河。
「唉,小實,用大道理來教訓笨蛋,只是浪費時間。」
嘩啦!四面楚歌的春田眼裡迸出淚水:
「大、大河~~!沒想到你竟然會幫我!我真是太開心了~~!太感動了!從今以後我不叫你逢坂,改叫大河~~!也請你叫我浩次!」
「誰准許你這隻無名流浪豬,用你的豬腳碰我!我和你很熟嗎!?」
「呀!咿……!」
春田正準備磨蹭過來的下巴,遭到大河無情地一腳踹開。大河低頭看向春田的視線帶有凝聚起來的侮蔑及不耐煩,蠢蠢欲動有如露出毒牙的毒蛇。「咕!」藏不住的屈辱化成血色,從發抖的薔薇色嘴唇里滲出。是的,她沒有打算以大道理責備笨蛋,顯而易見的嫉妒已經把大河的心燒到焦黑──如此而已。
「反正……我很火大……!為什麼他連你這種傢伙都聯絡了,卻不聯絡我……我也考慮了很多才傳簡訊給他、問他要不要緊啊……!」
「喔!大河也有傳簡訊嗎?呵呵!幹得好──!」
耶──!坐在地上的春田充分發揮蠢蛋本領,雙手指向大河,毫不在乎地踏進誰也不准觸碰的敏感話題:
「原來是這樣~~你吃醋了!吃醋了!看來真的和傳聞一樣,你和北村正在交往──!好──火熱!好火熱喔!大河和北村熱~~呼呼!啊哈哈哈……唔!」
「龍兒,我可以幹掉這傢伙嗎?可以吧?」
大河單手抓住春田的臉高高提起,同時哈哈大笑。雖然在笑,可是瞪大的眼睛像個黑洞、大笑的嘴唇因為咬得太用力而滿是鮮血、「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像個壞掉的洋娃娃,脖子左右搖晃,吱嘎作響。太過害怕的龍兒根本無法阻止她。
「呼、嗯……嗯………………!」
大河把春田整個人提起來,變成膝蓋跪地的姿勢。無法呼吸的春田開始抽搐,想要逃走而掙扎的手臂無力癱軟在身旁。搞不好真的會死!能登和實乃梨連忙想要鬆開大河的手,但他們的聲音已經傳不進發狂的大河耳中。抓著臉的右手「啪嘰!」一聲,發出什麼東西壞掉的聲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真的死掉了……就在所有人只能呆立一旁時。
「餵──高須同學!丸尾說他要退出學生會,這是真的嗎!?」
啪噠!春田的身體摔落地面,但他馬上抬起堅固耐用的笨蛋臉。大河、能登、實乃梨全都回頭看向說出這句話的人,她似乎真的很著急。聽到「學生會」的龍兒忍不住站起來。
「我剛才聽亞美說的!丸尾那麼重視學生會,他真的要退出嗎?聽說他叛逆的原因與學生會長有關,這也是真的嗎?」
那個人是麻耶,她正在焦急撥弄奶茶色的頭髮。平常要是北村不在,她根本不會靠近他們。麻耶背後的奈奈子眉毛也變成八字形,一臉困惑。然後奈奈子的背後是亞美。所有的事都被她泄漏出去了。單身明明要我們不要提,這傢伙卻全部說出去……龍兒瞪了她一眼,她也只是回了一句:「那又怎樣?」馬上裝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側著頭。
這傢伙、這傢伙、這女人真是──!
「什麼?為什麼?你們聽到什麼風聲了?亞美知道什麼嗎?話說回來,高須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聽到推著黑框眼鏡的能登發問,龍兒還來不及說明,亞美就立刻開口:
「怪了~~能登同學,你們沒聽高須同學說嗎?今天早上我和高須同學被找去說教房,在那邊見到佑作,還有那個什麼學生會長的人也在場,被問了好多問題喔~~好像是學生會發生什麼事吧?學生會長一副全部知情的樣子~高須同學對吧?我們被百合老師強行拖走時,實乃梨和老虎也看到了吧?」
實乃梨接著說下去:
「嗯,看到了……狩野學姊知道北村同學叛逆的原因?學生會就是原因?喂喂喂,這些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耶。高須同學,你告訴我和大河,老師只問你知不知道北村同學變樣的原因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媳婦?你認為告訴咱們這些老人家也派不上用場是嗎?」
「唔……!」
心臟好痛,腳快站不穩了,不如直接昏倒比較省事……可是人怎麼可能說昏倒就昏倒。龍兒轉過頭,發現能登的視線責備他是個騙子,就連大河的眼睛也發出充滿殺意的血色光線。「唉呀呀──」看到這個狀況,亞美露出令人憎惡的甜美天使笑容:
「我說高須同學,你又何必說謊呢~~?實乃梨他們真可憐,大家都被你騙了……明明都是朋友,大家也和你一樣擔心啊。說得也對,高須同學就是這種人──」
「高須同學……!你心中的奉行在哭泣喲!?」
遭到心愛的實乃梨指責,龍兒不禁感到萬事休矣,自暴自棄地回瞪亞美:
「你、你!大叛徒!大家聽我說,不是這樣的!老師不希望事情搞大,要我們為了北村封口!老師說要讓北村恢復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可是你竟然說得那麼開心……!」
「難看死了。不過就是這種小事,說出來哪會有什麼問題?話說回來,這件事早就搞大了,我們也不是那麼清楚詳情~~話說回來,什麼退出學生會的話,都是昨天佑作邊跑邊喊的,又不是什麼新情報。你們也記得吧?」
「第一次聽說……」
「嗯,第一次第一次。」
「他昨天有說嗎?」
「不,我只記得丸尾大吼大叫,害我嚇了一跳。」
「我也沒印象。」
「昨天一整天的記憶,早就不在我的腦袋裡了。」
眾人雙手抱胸、面面相覷,一起進入緊急會議。亞美冷冷哼了一聲,瞥了眾人一眼,揚起的嘴角完全暴露本性。此時有人輕戳她的肩膀。
「看吧,根本就是新情報!你為什麼要把一切都說出來?單身就是不希望引起騷動,才要我們保持沉默的。你到處宣傳是什麼意思!?」
「咦──?人家生來就是天生少根筋,又不會撒謊,一不小心就說出口嘛。」
「假的啦!性格扭曲!你這個邪惡的傢伙!」
龍兒說出口了。一直想說的話終於說出口,這種成就感不禁讓他微微發抖。可是面前的亞美眉間充滿冷漠:
「可別搞錯了喔,高須同學?我才不是邪惡的傢伙,我是真正的老實人。眼前就有人因為知道佑作真心離開學生會而感到開心不是嗎?還不是多虧有我坦白說出來?」
看那邊!亞美拇指所指的方向,傳來想掩飾也掩飾不了的竊笑聲──大河正在抖著肩膀。「唔哇!」龍兒硬是把大河拉過去,擋在她的身前不讓其他人看見她在笑,小聲問道:
「大、大河……你的反應不對吧!?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啊!?」
就算壓住笑聲,大河仍像隱身暗處的野獸眯起眼睛,靠著腹部肌肉發出無聲的笑:
「我當然擔心北村同學,也打從心底希望他快點恢復精神,可是、可是……!既然北村同學說要退出學生會,對我來說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北村同學和那個像母蒼蠅一樣討人厭,自以為是的混蛋猴子老大之間,就徹底斷絕關係了……」
這種自我中心的喜悅……怎麼會有人這麼自私自利?「你看吧!」──大河果然也和高聲大笑的亞美相同等級,是個邪惡的傢伙。龍兒蹙眉表情的臉惡程度,仿佛剛被砍下而彈起的血淋淋腦袋,企圖咬下劊子手的頸動脈。女孩子的邪惡讓他沒來由地感到害怕。
「不管怎樣,丸尾變壞的關鍵就在學生會吧?嗯,昨天一講到學生會他就發飆,這樣一來就很合理了!對丸尾來說,學生會等於他的『命』,看來這個狀況真的超糟糕!我們能為丸尾做些什麼?」
麻耶緊握拳頭,熱情地挺身而出。「冷靜點冷靜點。」奈奈子安撫滿面通紅,似乎真的想要有一番作為的麻耶。
「對了,亞美!你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咦……你問我嗎?」
「是啊,當然要問亞美,你是丸尾的青梅竹馬,而且又很可靠。拜託你,一起幫助丸尾重新振作!」
這下子做作女面具該不會失常吧……?龍兒雙手抱胸,偏著頭沒說出口的話──
「蠢蛋吉哪裡靠得住啊!」
「呀啊!」
──大河代為發言了。發言的同時,還一鼓作氣地把能登便當菜餚的冷凍薯條直接插進亞美的鼻孔,大膽又具侵略性地往上戳。「唔喔!沒打馬賽克!」能登與春田凝視亞美的鼻孔,龍兒則是被這一幕喚起薄荷護唇膏造成的心靈創傷,不自覺按住鼻子。看來大河又學會一招沒必要的施暴技巧。
「蠢蛋吉的『蠢蛋』兩字,可是愚蠢的笨蛋喲!蠢蛋吉的頭腦、氣質、優雅etc,還有最重要的溫柔體貼通通不夠。蠢蛋吉最擅長的只有模仿,可是也學得不太像。」
「很……很痛耶,混帳王八蛋!?」
「唔咕……」
亞美用力敲了大河的腦袋,按著疼痛的鼻子流淚。「亞美面紙面紙!」「那個那個,給我給我!」麻耶和奈奈子溫柔提供面紙,實乃梨也單手抓住嬌小大河的腦袋用力搖晃:
「餵──!大河──!不可以這麼亂來!」
另一隻手將垂落臉頰的頭髮撥回耳朵後面。
「不像的模仿哪裡不好了?三年~~!B班!」
「櫛枝閉嘴!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亞美的鼻子跑出鹽巴來了!」
「麻、麻耶,不用說得那麼清楚!」
亞美用力搶過麻耶手上的面紙,淚眼汪汪瞪著大河。
「老虎……我今天真的生氣了……」
「鼻孔里的鹽巴閃閃發亮還這麼囂張,死禿頭。」
「我不是禿頭!」
「禿吧禿吧!」
「才不禿!」
對看不見的未來感到不安的全體男性,一起陷入心如刀割的沉默。遺傳……壓力……對頭皮的刺激……年齡增長……忤逆不了的命運……貝吉達的M形禿……不!是拿帕才對!……微妙的男人心有如萬花筒,幻化出不安定的色彩。可是大河與亞美的互罵聲,完全沒有顧慮到在場男性幼小的心靈,愈發尖銳刺耳。
「啊、是啦是啦,蠢蛋吉是毛髮濃密的長毛怪,沒禿頭沒禿頭,你就一輩子讓你的斯圖加特濃密繁盛好了!」
「什麼──!?我真的超級火大!我禿頭可以了吧!?是,我禿頭!禿頭了!」
啊嗚嗚……不只是一旁的男生,亞美的宏亮聲音讓教室里不具備Y染色體的女同學心裡也染上一層憂鬱。
「可惡!隨便怎樣都好!亞美美……亞美美已經懶得管了!你就加油吧,臭小不點老虎!對了,聽說你是佑作的新歡是嗎!?惡!蠢斃了!你的腦袋、體貼、速度什麼的我是不知道,也許夠啦~~!!哼,不過身高可是完全不夠喲!」
「咦咦咦!?亞美,真的嗎!?」
麻耶勇敢推開正要齜牙咧嘴的大河,緊張地大喊。亞美早已顧不得面具,完全露出本性,扭曲著美麗臉蛋大放厥詞:
「你們根本不清楚佑作的本性!那位愛撒嬌的好學生待在安全範圍里哇哇大哭,只是為了受到矚目──!擔心那個笨蛋,只會讓自己看起來很笨!既然麻耶和奈奈子這麼擔心,我就告訴你們。說實話,他不是你們表面上看到的那種人!」
邪惡吉娃娃口無遮攔說完之後,露出勝利自豪的表情,並且氣喘噓噓、視線冰冷望著包括龍兒在內,所有因為擔心北村而面面相覷的同學:
「大家都忘了嗎?現在已經是高二的冬天,差不多該認真考慮升學考試了。姑且不管那頭金髮,他本人或許打算趁此機會逃避不順遂與麻煩。大家應該沒有多餘的時間管佑作吧?你們擔心他的時候,其他同年級的競爭對手已經開始上補習班、考慮未來出路、漸漸超越你們了。話說回來,好學生佑作或許會捨棄為了他浪費時間的你們,自己一個人拼命念書,並且考上好大學。他不用當學生會長也夠優秀,因為他是個有前途、受人愛戴的好孩子。」
想必他自己也很清楚,只要大聲哭泣就會有人來解救──
後面這句話不知為何像是自言自語。
現場沒有半個人能夠反駁亞美,面對正確過頭的言論,大家都說不出話來。啪!亞美輕拍一下手,再度戴回做作女面具:
「就是這樣。好了,各位!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準備接下來的課吧!時間有限,如果老搞些慶典之類的開心事,人生可是沒辦法前進的。好了,能登同學,快點把便當吃完。喂,春田同學,擦掉你的口水。高須同學,你的長相會被逮捕,趕緊去整形。」
「……要、要你管!?」
呵──呵呵呵。亞美突然改變態度,發出壞人笑聲揚長而去。龍兒只能空虛瞪著她的背影,轉頭看見戳他肩膀的實乃梨,因為謊言被拆穿而尷尬到語塞。然而──
「高須同學……不,高須同學心中的奉行,今天放學之後要不要去北村同學家看看?」
「咦……?」
實乃梨說出意外的提議,在抬不起頭的龍兒面前玩弄翹起的發尾:
「唉呀──還是會擔心啊。就算見一面也好,雖然不曉得他在學生會裡出了什麼事,我們一起去看看吧?要我一個弱女子前往男生家裡探望也很尷尬。照這個情況看來,亞美一定不肯陪我去。大河去不去?」
還沒問她就已經擠在龍兒和實乃梨中間,探出頭來左搖右晃。大河表面上對實乃梨說的理由是:「我認為少點人去,比較方便和北村同學說話。」馬上一個轉身,對龍兒小聲說出自私自利的真心話:「我雖然很想去北村同學家看看,但現在更要緊的是讓事情依照現狀順利進行……老實說,我很希望北村同學就此和學生會切斷關係,所以……你想辦法讓情況繼續下去!笨狗KORO!」
和實乃梨兩人放學之後單獨外出──這種原本讓人以打坐之姿飄浮空中的好事,居然降臨在龍兒頭上。
可是龍兒心中對任務困難度的擔心,影響內心雀躍情緒。他把大河自私的願望當成耳邊風,根本不認為北村會因為他們的登門拜訪而乖乖聽話。他不懂北村的想法,也不相信這一切正如亞美所說,源自於北村喜歡學生會長。
雖然不知道原因,可是北村真的變成不良少年。這件事和學生會,也許可以推論與學生會長有關。走一趟北村家看看,希望多少獲得一點讓北村重新振作的線索,就算再細微的蛛絲馬跡都好。
下午的課開始了,龍兒的臉仍像中毒一般可怕,沒有一名老師能夠正視。無趣的古文課就在老師不敢警告龍兒不准看窗外的情況下,拋下不在教室的班長,黯然地進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