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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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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村同學今天會來上學嗎?還是會請假……嗯啊──」

令人期待周末的禮拜五早晨。

厚重雲層滿布的天空下,大河縮著肩膀,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冷風強迫季節由秋末進入冬初,將大河柔軟的頭髮輕飄飄吹起。

「『嗯啊』是什麼?」

「冷死了。今天好像突然變冷,外套加上針織背心還是不夠……看來該拿出大衣了。」

「現在才十一月,還不用吧?是你比較怕冷而已。」

「你自己還不是圍得緊緊,看起來很溫暖的樣子……嗚嗚嗚,冷死了。」

「大衣還太早,可是這個季節圍巾剛好。」

走在大河後方的龍兒脖子早就好整以暇圍上圍巾。這是資訊能力的差異──!龍兒得意洋洋的三角眼發出殘虐的光芒。早上的氣象預報說今天相當冷,仔細確認氣象之後,龍兒拿出幾天前就洗好預備的圍巾圍上。

「現在就穿大衣,冬天到了要穿什麼?話說回來,今天早上一起床,我馬上傳簡訊給北村,可是他還是沒回我……」

「這樣啊……」

踏著枯葉走在一如往常通往學校的櫸木人行道上。

龍兒空虛地確認簡訊之後,將手機收進口袋,解下圍巾從大河背後繞在她的脖子上。「唔噗!」大河停住腳步。好機會,趁現在勒死囂張的大河,再偽裝成凍死……看起來像是這樣,不過龍兒輕輕地、以不讓大河感到呼吸困難的溫柔手法將圍巾繞上她的脖子。不過男用圍巾對嬌小的大河來說太長了,即使繞了三圈打個結,還是有好長一段垂在背後。

「唔、咕……」

「等一下,別動!如果卷進車子裡就慘了……好了!」

垂在背後的尾巴,在脖子後面打個丸子結就大功告成。龍兒拍拍打好的結,這個信號讓乖乖等待的大河再度邁步向前,漂亮的臉上浮現笑容:

「哈~~好暖和……復活……」

真像泡進溫泉的歐巴桑。「嘿嘿嘿!」龍兒犀利的魔眼閃耀不吉利的光芒,一臉得意:

「那是喀什米爾圍巾,價錢和泰子的薪水差不多,是兩年前的聖誕節禮物。很柔軟吧?」

「喔喔、喀什米爾啊……犧牲兔子的生命……」

「不是兔子吧……是山羊……?」

「兔子吧……?」

「算了,隨便。」大河滿足地磨蹭仍有龍兒體溫的圍巾,無視捲入圍巾的頭髮變得亂糟糟,像只被抱個滿懷的貓咪安心眯起眼睛,連心情都在說好溫暖。看來她是真的覺得冷,沒空理會其他的事。另一方面,沒有圍巾的龍兒,脖子只得冷颼颼地縮起來,突然暴露在寒風中的皮膚感覺好冷。他抓起立領學生服的前襟拼命忍耐,打直背脊告訴自己一點也不冷。

「話說回來,這麼冷的天氣……好擔心北村同學睡在哪邊的水泥管……真可憐……」

「水泥管……你在說什麼啊,他一定會回家吧?」

昨天屍體北村像個瘋子般奔出教室之後便行蹤不明。打電話到他家是答錄機、打他手機也不接,而且不回電也不回簡訊。說起來父母都在工作的北村家裡平常就是電話答錄機,所以……應該不至於睡水泥管吧……可是……

「嗯──」連鼻子都埋進圍巾里的大河皺起眉頭沉思:

「平常的北村同學太認真了,所以壓力在不注意時逐漸累積,才會突然爆發。」

平常除了三大需求(食=肚子餓!睡=想睡覺!性=喜歡北村同學!)之外,鮮少像個普通人一般深入思考的大河,難得有這么正經的意見。龍兒也贊同地點頭: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脫軌行徑,或許是排解壓力的自我保護舉動──雖然給大家帶來很大的困擾。」

「排解壓力真的很重要,我也必須排解一下才行。」

你就免了,平常就已經時常排解──龍兒還沒說出口,大河就一邊低聲說著「排解排解──」一邊以快到驚人的速度揮舞拳頭(勾拳與直拳的連擊),龍兒不禁感受無法掩飾的恐懼。他將裝著兩人份便當的袋子緊摟胸前,像個少女一樣後退。如果每個人都能像大河這樣自由堅強地活著就好了……

「啊、小實!太好了,今天沒有被拋棄!」

大河注意到實乃梨在平常約定的十字路口對著他們揮手,立刻在實乃梨的方向飛奔,然後掛在她的手臂下搖晃:

「早!好冷喔,小實,冬天已經降臨這個世界了!」

「早──!好重喔,大河!我的手臂快斷了!有那麼冷嗎?太軟弱了,竟然還圍圍巾。你說是吧,高須同學,早安安!」

軟弱的人其實是我……龍兒說不出口,只能用嚴肅表情掩飾害羞,同時舉起一隻手回應笑容滿面的實乃梨。這般冰冷昏暗的早晨,實乃梨的笑容仍像夏日盛開的向日葵般耀眼奪目。此時實乃梨的鼻子慢慢靠近嗅了一下:

「咦?大河的圍巾散發男人的味道喔。在我弟弟打扮之後,洗手間裡也有這股味道……啊、這條圍巾該不會是高須同學的吧?他借你的?」

真敏銳。慘了,這下子我自然流露的溫柔體貼,不就被實乃梨發現了?龍兒害羞地抓抓頭,準備以近乎猥褻的笑臉點頭說聲:「唉呀~~被發現了真不好意思~~」可是──

「人家很冷,所以剛才硬從龍兒那裡搶過來的。」

大河用與事實有些出入的說法打斷龍兒。龍兒還來不及插嘴,實乃梨已經完全接受大河的說法,並且接著說道:

「咦──!?大河怎麼可以這樣!?高須同學會感冒啊!真那麼怕冷,我的運動褲借你圍脖子去吧!拿去,我洗過了!」

「免了──!不要──!為什麼我是軟弱,龍兒是會感冒!?」

「別看高須學那副模樣,可是纖細有如吉爾伯的少年……吧?是吧?我的小鳥……」(註:「吉爾伯」和「我的小鳥」皆出自竹宮惠子的漫畫《風與木之詩》)

我不太清楚吉爾什麼的……不對,重點是「那副模樣」是什麼模樣?諸如此類的想法湧上龍兒心頭,不過他硬是吞下疑問,搖搖頭說道:

「我不是小鳥,也不覺得冷,再說圍巾也不是硬被搶走……」

「惡!耍什麼帥啊。這條圍巾我可是費盡全力才得手的。誰叫龍兒對圍巾那麼自豪,我就『姑且好心』幫你用一下。哼!感謝我吧!」

大河了不起地抬起下巴轉過頭去,繼續任由圍巾遮著半張臉,逃跑似地拋下龍兒和實乃梨先走一步。

「啊、喂!竟然自己走掉!真是──大河跟刻薄地主沒什麼兩樣!高須同學真的不會冷嗎?要圍嗎?」

實乃梨傻傻看著大河的背影,從手提袋裡拿出運動褲。

「咦!?不用、我沒事,不要緊!用不著擔心!」

要他圍著喜歡女生的運動服(而且還是褲子),大大方方從正門上學──龍兒還沒有灑脫到這個地步。他並非對實乃梨的運動褲沒興趣,甚至可以說是興味昂然,可是要他圍在脖子上並且站在眾人環視的地方,這點他實在辦不到。正因為興味昂然,所以辦不到。

「是嗎?那就算了……不過我真正擔心的是北村大爺。他有和你聯絡嗎?我從昨天就不斷傳簡訊、打電話,可是他都沒回應……」

「我也一直聯絡不上他。不曉得他會不會來上學……」

「是啊……嗯──如果他請假怎麼辦……禮拜六、日也放假,禮拜一之前都見不到他,我有點擔心。」

並肩前進的兩個人,口中吐出的白色氣息隱約交疊。交疊部分摻雜每擔心一次就膨脹一次的憂鬱──這一刻沒辦法像龍兒期待的那樣甜蜜。

走在前頭的大河遇到紅燈停下腳步,龍兒和實乃梨稍微加快速度跟上大河,但是兩人都沒用跑的。實乃梨不跑的原因大概是因為知道趕得上紅燈;至於龍兒不跑的原因,則是因為即使不甜蜜,也希望有多一點和實乃梨並肩而行的時間。雖然心裡因為掛念北村而沉重,但至少還能夠有這麼一點……

「嗯──」實乃梨皺著眉頭,八成正在思考北村的事。接著看到她從口袋拿出護唇膏,龍兒連忙制止準備拿下護唇膏蓋子的手:

「啊!櫛枝不可以,不要邊走邊塗,會發生意想不到的意外。」

「說、說什麼傻話!你打算教訓我的作為嗎?這個惡毒媳婦!哪有可能發生意外!?啊、還是你想說我年紀大!」

「誰在跟你玩『婆媳遊戲』……我是說護唇膏可能會不小心插進鼻孔里。」

「鼻、鼻孔?哪有那種事?連我都可以乾脆地反駁你不可能,有的話我真的會嚇到。」

「就是有,偶爾會發生。這個在到校之前由我保管。」

「咦──!?這樣嘴唇會幹耶!?會裂開!」

「有時候還有比嘴唇更需

要保護的東西……」

「咻~~真會說話!沒辦法,就當是我請客,你拿去吧。」

實乃梨輸給(不確定是不是)龍兒的熱誠,把護唇膏擺在龍兒伸出的手心。龍兒打從心裡不希望實乃梨也有鼻子吸個不停的回憶,在重重點頭之後,把護唇膏收進自己的口袋裡。他絕對沒有想過之後要躲在廁所里偷擦,沒、沒、沒、沒有!

「話說回來,女孩子真的是人手一支護唇膏。常常會想要塗嗎?」

他不是想掩飾心中深藏的欲望,而是真的覺得不可思議,所以才會發問。每天帶著護唇膏到處走的男生,龍兒認為至少自己的身旁沒有。

「是啊,會想塗,想要嘴唇一直保持水亮濕潤。追求水亮濕潤的女人心,不需要任何理由。大河也是隨身攜帶啊。」

「我知道,是妮維雅的『WATERING』吧?」

「那麼清楚!大河的事你都知道耶!」

「是啊。」

為什麼呢?因為它曾插入我的鼻孔──這句話龍兒說不出口,只是意有所指地望向遠方,回憶強烈滲入鼻孔黏膜的薄荷感覺。「啊哈哈,這樣啊。」就連實乃梨不曉得為什麼有些遙遠的笑聲,也被薄荷唇膏造成的心靈創傷蓋過。

「沒錯,我很清楚……而且很後悔沒在意外發生之前,沒收那條護唇膏……」

「喔、意外啊……呃、什、什麼意思!?難道……」

意、意思就是……實乃梨發抖的視線前方,是大河把臉埋在圍巾里,抬頭緊盯紅綠燈的模樣。她邊等著燈號由紅轉綠邊原地踏步,似乎想要踏死從腳底傳上來的寒冷,鼻子也躲進喀什米爾圍巾里。她縮著肩膀,雙手在口袋裡握拳,甚至閉上眼睛。

那副模樣好像承受暴風雪的企鵝寶寶。龍兒差點笑出來,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忍住。

「真有那麼冷嗎?」

龍兒來到大河身邊,對著她的白色發旋開口。低垂的長睫毛頑固不動,繼續以企鵝寶寶的姿態吸了一下鼻子:

「……很冷啊,不過有圍巾稍微好一點。」

***

「啊!來得正好!高須同學過來!跟我來!快點!」

「啥……?」

正在樓梯口換穿室內鞋,準備踏入校舍那一刻,突然有人抓住龍兒的手腕──那個人正是熟悉的單身班導。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昨天打扮得無懈可擊的戀低百合(30)現在竟然素著一張臉,頭髮隨意用橡皮筋綁起,身上是可憐的運動服打扮,再加上眼角的皺紋,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一輪。

「怎、等、等一下……?有什麼事!?我比較想問,你為什麼突然老……」

「別管我的年紀!快點跟我來!」

單身完全無視一起到校的實乃梨和大河,抓住踩著室內鞋後跟的龍兒手臂快步往前走。而她的另一隻手則抓著別人──

「喔!川嶋!」

「啊~~高須同學早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唉呀~~討厭死了!這是怎麼回事?好煩喔~~!亞美美做了什麼嘛!?搞什麼啊!?」

「我也不清楚啊!」

看樣子亞美也是一進學校就被抓住,書包還背在肩上,就和龍兒一樣被強行拖走。不爽的漂亮臉蛋皺在一起,乃不開單身的手,只能任由她拉著……不,是拖著走。

「如果是高須同學被逮捕也就算了,為什麼連可愛的亞美美也一樣!?」

「什麼叫我被逮捕『也就算了』……?」

大河和實乃梨還無法理解狀況,只是愣在那裡張著嘴巴,目送被拖走的兩人。

被強行拉上樓梯,無視所有問題,擁有意想不到力量的單身拖著可愛的亞美美和不可愛的龍兒,最後來到的地方是──

在幾秒鐘之間,龍兒還沒反應過來那個抬起頭的傢伙是誰。

「……喔!?」

知道是誰之後,他的書包掉落在地。

「咦!?啥!?嘻……」

亞美睜大眼睛: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竟然拍手大笑。現在是笑的時候嗎?龍兒不自覺轉過頭瞪著亞美。注意到龍兒的視線,亞美微微吐出舌頭:「怎~~麼了~」現在才裝可愛已經來不及了。室內氣氛原本就很差,亞美不合時宜的爆笑讓場面更加冰冷安靜。實在太尷尬了。

他們被強行帶到面談室,也就是學生之間俗稱的「說教房」。

單身在龍兒與亞美身後輕輕關上門。密室中除了他們三人,坐在正面的中年男子是出名嚴格的生輔組老師,旁邊那位黑色長髮清爽披在肩上的人,也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大哥……不對,狩野……學姊……」

龍兒不小心脫口而出。連瞄過來的視線都有莫名的魄力,這個人就是學生會長狩野堇。外表纖細、穩重的清爽美女,個性卻豪爽乾脆,大家都稱呼她「大哥」,深受全校學生愛戴,是足以名留校史的知名學生會長。完美的大哥被捲入這個奇妙的狀況,仍然以冷靜的眼神震懾全場,大大方方將雙臂交叉在胸前坐著,真不愧是大哥。

龍兒和亞美兩人往下看,還有一個傢伙跪坐在地上。

龍兒應該不可能認識這種人。因為他一頭金髮,而且很明顯是自己用廉價脫色劑勉強染色,還因為做得太過火而造成頭髮毛躁、失去光澤──龍兒不可能有這種朋友……照理來說應該如此,可是在那個雜亂的瀏海底下,有個熟到不能再熟的銀框眼鏡,眼鏡後面有張熟到不能再熟的理性工整臉孔。

「北……北村、你……」

他認識那張臉。

「那……那顆頭是怎麼回事!這不是違反校規嗎……而且……而且……」

他不曉得該不該問,但還是問了。

「……」

沒有回答。北村仰望龍兒的視線很兇狠,像是在說──沒什麼好說的,你自己看。

北村佑作變成不良少年了。

他固執地搖晃滿頭金髮,對於死黨的問題也閉口不答,眼神帶著自暴自棄。仔細一看才發現鏡框扭曲,立領學生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快要脫落,肩膀沾著沙子,髒到讓人懷疑似乎曾經被人壓在地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龍兒發狂的眼裡閃著藍色閃電──看我好好教訓你這個看不起人的傢伙!拿毒蛇編成的粗繩倒吊你!讓地獄之火燒盡你那頭金髮──他不是在想這些,只是害怕知道原本認真過頭的死黨身上究竟發生什麼事。

「啊、高須還有川嶋,看到這傢伙的頭,你們有什麼想法?」

有什麼想法?我怎麼知道……

龍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看向身旁的亞美。亞美仿佛完全沒聽見,好像整件事與她無關,一語不發繼續修整漂亮的指甲。生輔組老師以不容許開玩笑的僵硬聲音繼續說道:

「這傢伙頂著這顆頭上學,在校門口的輔導老師面前亂來。關於這些舉動,你們有什麼想法?知道原因嗎?不論我們問什麼,他都不回答,所以才請和他最要好的高須,還有青梅竹馬川嶋,以及在學生會一直很照顧他的大哥……大姊狩野過來一趟……狩野抱歉,在你正忙的時候……」

「無所謂,只可惜我也幫不上忙。我不明白情況,再說他也已經退出學生會,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北村退出學生會?龍兒差點忍不住開口,又覺得眼前不是插嘴的時機。但他想起來了,昨天發瘋的北村確實提過這件事。

完美的學生會長眼神冰冷看著金髮叛逆男,好似要將他射穿。北村像要閃避她的視線,扭過身子用力咬住嘴唇,以低垂的瀏海藏住表情。

「高須如何?有什麼線索嗎?」

「呃……這個嘛……該怎麼說…………昨天、呃、有點……嗯……」

他想說得了「燃燒殆盡症候群」的北村已經失常好一陣子,還有昨天的爆發,可是他不曉得說出這些事實,算不算背叛北村?他想要有多一點時間思考,可是卻辦不到。

困惑不已的龍兒只得向單身求救。單身以疲憊不堪的眼睛回看龍兒,意思是「昨天的事我已經說過了」──看來單身八成是在放學之後就不斷在路上尋找突然奔出教室、斷了聯絡的屍體,今天也是一大早就來上班,等著屍體上學吧。就連重要的副教授等私事也割捨,可是做了這麼多,卻沒有獲得回報,才會一口氣變老。

「川嶋呢?你有什麼想法?」

「咦~~你這麼問我,我也很困擾啊……人家根本無法理解……」

亞美此時仍然不忘以水汪汪的吉娃娃眼睛,裝出可愛的傷腦筋模樣。就在現場所有人因為她可愛的做作面具傳說而粗心大意之際──

「……現在居然還有人用這麼好懂的方式耍叛逆?啊

、真的有~~那又怎麼樣?雖然根本不關我的事,不過真是超有笑點的吧~~?」

她壞心地揚起嘴角,慢慢對青梅竹馬展開攻擊。乖張的黑心本性幾乎完全顯露,充滿嘲弄的視線有如子彈貫穿北村的身體,既殘忍又不偏不倚朝著誇張的腦袋落下。啊──龍兒只能仰望天花板。對了,亞美有時候是比大河還要惡劣,全身都是炸彈的女人。

接著她更是發揮天生惡毒的本領,向前踏出一步:

「佑作,我說你會不會對別人期待太高了──?『看著我看著我、擔心我擔心我、看我煩惱成這樣,來個人注意我啊~~!』這就是你想說的?啊──連看的人都覺得好丟臉~~都已經高二了,還大手筆染髮耍叛逆,真是難看死了!國三開始就沒人那樣搞了吧?頂多是年過五十的上班族老爹會這樣遮掩白髮。話說回來,說真的,那個頭是什麼東西啊~~?代我自己弄的~~?抱歉,老實告訴你,超·不·適·合·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說完話的亞美用手指著北村,再度捧腹大笑。她扭動身體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絲毫不在見任何體貼與擔心,也沒有一點客氣和猶豫。亞美粗魯的謾罵,連在一旁聽著的龍兒都覺得胸口好痛,仿佛被挖走一塊,忍不住想要跑到北村面前替死黨擋住亂刀。可是他辦不到。北村遭到青梅竹馬毫不憐惜地惡言諷刺,反而更加固執地低頭咬住嘴唇。

「呼──」疲倦的單身發出嘆息,她揉揉有些乾澀,因為沒化妝而冒出黑眼圈的眼睛,把手輕輕搭在龍兒和亞美的肩上:

「你們先回教室吧。對不起,謝謝你們。老師再和北村同學談一下就過去,朝會已經拜託副班導主持。可以的話,儘量什麼也別和班上同學說,明白嗎?我會儘可能讓北村同學看起來『什麼也沒發生』似地回到教室。」

「好,我們知道了……」

龍兒老實點頭,但是聲音卻被低沉凜冽的聲音打斷。

「我認為戀低老師直接叫他回家比較妥當。」

聲音來自狩野堇。瘦長的身軀站起來,細長的眼睛發出冰冷光芒,強烈直視坐在地上的北村。她的視線沒有人類的溫度,站立的姿勢也近乎完美。在龍兒看來,她簡直是全方位零缺點,超越人類的人造人。

「沒必要在這個笨蛋身上浪費時間。既然他不打算開口,就別管他了。校規規定『嚴禁不適合學生的髮型』,他已經明顯違反。我認為在頭髮符合規定之前,都應該禁止上學。」

「……狩野同學也可以回去了。我還要和北村同學談談,謝謝你過來。」

單身緩緩搖頭,以護著北村的姿勢扶著他的肩膀站起來,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和生輔組老師一起站著,魄力十足地包夾北村。光是這個舉動就充分傳達「不會姑息」的態度。看到這個景象,堇的視線也畫出華麗的軌跡從北村身上轉開。

事情很明顯地到此告一段落。堇起身行禮,龍兒與亞美也跟著一起行禮,留下低著頭的北村,走出面談室。

其他班級早就開始朝會了吧?靜悄悄的走廊上沒有半個人影。

龍兒隨意向堇行個禮,準備走向教室時──

「學──姊?」

亞美的甜美聲音在過度寧靜的走廊迴響。轉過頭的堇無視龍兒,直接和亞美對峙。明白的挑釁意味就連龍兒也感覺得到。亞美可愛的臉上刻意裝出做作女的惡毒微笑,似乎準備要煽動堇。雖然害怕還是想要阻止的龍兒,理所當然地被拋到一邊。

「狩野學姊,你對佑作好像有些冷淡耶?啊~~佑作真可憐~~明明那麼仰慕學姊……可是狩野學姊,我記得你之前對佑作沒有那麼冷漠……難不成你最近和佑作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佑作之所以耍叛逆,該不會和學姊有關吧~~?」

「這個嘛……」

不愧是堇,只是很有風度地從嘴角露出充滿男子氣概的微笑,無視亞美的煽動,準備再次轉身離開。龍兒忍不住對著她的背後開口:

「真──真對不起!說了那麼失禮的話……川嶋的個性非常差……」

過分──!這是什麼意思!龍兒堵住亞美吵鬧的嘴,朝著堇道歉。堇只是稍微揚起眉毛,表示她沒有放在心上。

「沒關係,我無所謂……個性差嗎?這樣有什麼不好?至少川嶋剛才對北村說的話,我認為她說得很對。看來北村有個很棒的青梅竹馬。好了,如果還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找我商量。」

「好。那個……學姊,如果你有什麼線索……」

「希望我告訴你嗎?其實有的。」

原本鞠躬目送堇的龍兒驚訝地抬起頭,旁邊被龍兒壓著腦袋鞠躬而不停掙扎的亞美也瞬間停下動作。完美無暇學生會長以冷靜的眼神看著龍兒與亞美,輕輕聳肩:

「雖然有,但如果真是我猜測的原因,我會對北村更加失望。」

她的臉上露出既不是笑也不是生氣的表情,只說了一句「再見。」就轉身往著三年級的教室,以毫不猶豫、充滿男子氣概的動作大步邁進。

讓狩野堇更加失望──龍兒目送堇的背影,同時用這個關鍵字在自己的腦中搜尋。

「這算什麼啊──自以為菁英的冷血女,超~~討厭的!話說回來……」

亞美的手指一邊撥弄長直發一邊開口,聲音響徹寧靜的校舍。龍兒連忙轉頭瞪著亞美:

「笨、笨蛋!剛才的話一定被她聽到了!」

已經來不及了。亞美冷冷地哼一聲說道:

「聽到就聽到,有什麼關係──我說的都是事實。原因明明就是那個女人,卻擺出一張不知情的臉,只留下一句引人聯想的『其實有的』也不說明重點,就和現在的佑作一樣!用那種方式說話,引起別人關注,希望有人了解。期待過頭了!你以為世界繞著你打轉嗎!?」

亞美冰冷的眼睛毫不掩飾煩躁,美麗有如透著褐色的玻璃珠。說出口的尖銳言論讓人想壓住她,強行替她戴上做作女的面具。

「你這傢伙……嘴巴怎麼這麼壞……」

光要說出這句話,龍兒就費盡全力,不禁想抱頭蹲在地上。北村變成那樣、學生會長的反應、亞美說的話──龍兒的腦袋已經無法處理。

「因為人家很火大嘛~~」

「你在說什麼!讓人感覺不舒服的人是你!再說你的話是什麼意思!?那種說法,簡直就像全是狩野學姊的錯。」

裝可愛的亞美轉過身來,可是仍然不打算放過其他人:

「啥~~?高須同學,你還搞不懂嗎?一定是她的錯啊!佑作會變得這麼奇怪,原因除了學生會長之外,沒有其他可能了。再加上那個女人的說法……哼、八成是告白被甩之類的吧?啊~~無聊透頂──天啊!把亞美美的寶貴時間還來~~」

「告……告白!?怎麼可能!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轉身過去的亞美搶先龍兒一步向前走。她甚至不想回頭,只是故意用力嘆息、垂下肩膀,對龍兒傳達「煩死了」的心情:

「高須同學啊,你老是看不到重點,雖然我並不討厭這樣,不過總有一天會成為你的致命傷喔。」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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